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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话 备礼

  • 赤弭
  • 何玄
  • 1万
  • 2017-03-01 16:23:52

“什么?”虫天子一阵疑惑。

“它上面列举了十几样珍奇山货,何物在何处的路线都给我们画好了。意思是让我们去置办,还说回来一气报销。”花九溪略显为难地说。

“我看到了。”闻惊雷将那些东西的名目一一念出,虽不难罗致,但也要耗费不少气力。

虫天子冷笑一声,说:“你们不知道,少广城对这些山珍是如萝卜白菜一般天天吃、月月吃的,这回大约是内斗起来,没人贩运。我们正好卖一个人情,他们不是说报销了么。”

“就钱的层面,他们很少食言的。”虫天子喃喃说。

花九溪心想你是之前跟他们做过买卖还是怎么的,想来也是许久之前的事了……便说:“好,好。这回出来,东西都带的差不多了,就直接出发吧。我看看,这里倒有几样东西不在一个方位,我看就把人分成两组。”

“一组是你们爷俩儿。”他指了指虫天子和蛭子。

“然后是我和米姑娘。”他私下做了这样的决定,虫天子不置可否。蛭子则老大的失望。

花九溪说着,悄悄看了看拉克西米。拉克西米则尴尬一笑,同时微微点头。

话休絮烦,先讲花九溪二人离开这里一路南行。眼前地段渐渐暖湿,草木也越发臻臻茂茂起来,他们要捕获一种被称为“罗汉头”的大兽。说是大兽,其实这东西的形状类似植物块茎。

“听你说,那怪物有十多米高,怎么捕获呢?”拉克西米担心地问。

“不是有你身后那大家伙么?”花九溪故作轻松说。

拉克西米说:“您倒是抬举我——”脸上现出笑意。

“不是。”花九溪说,“实话讲,我当然有对付他的手段——我怎么能沦为女孩子的负担呢?只是,我对这种甲虫的力量还不是清楚。”

拉克西米说:“你是想看表演,嘻嘻?”

花九溪点点头。

两人走走停停,于午间做饭吃了。据花九溪所言,罗汉头生长于山气鼎盛处,早、晚各会活动一次。早间那次它气焰高涨,万难对付。午后那次就懈怠得多,手慢脚慢,容易捕捉。

“你看那道岩缝,这就是山气聚集的地方。”花九溪指了指远处说,“我是望气望出来的。”

拉克西米略嗔说:“不好玩,我什么都没看到——”

花九溪微微一笑,说:“你不是有灵力么?我来教你。”

拉克西米一阵欢舞,她是个优等生,听花九溪讲过一遍就揣摩练习。正午到傍晚无事的几个小时内,已大约能看见山间浮动的光气了。

“所谓五色是赤、白、青、黑、黄,除此之外又有五种间色,因此唤作五光十色。这十色混杂流动,则千变万化,像我师兄那样具体掌握需要好几十年。眼下你能大致判断对方是什么门类就好。”

花九溪如是装模作样解释一番,多少是被这少女过人的天资吓住了,须找场子挽回尊严。

“嗯,嗯。”拉克西米连连点头,长睫毛一闪一闪地。对于能传授她学问的人,她向来十分尊敬。不由得想起自己的老恩师,眼下还困于少广城中——那是个满头银发的慈祥老汉,与枯槁鬼魅的虫天子真是判若云泥。

“小花,你看那块像面包一样的山气,动起来了!”她忽然发现了什么。

花九溪一看,说:“好了,罗汉头要登场噜!”

眼见得俗称“气疙瘩”的山气团一阵翻涌,山体则不住震动,显然有一个巨大生物从岩缝中挤出来。就看那东西仿佛一只长形的土豆,皮肤棕灰,顶上一团一团,像佛祖雀巢贯顶一样。故而此怪唤作“罗汉头”。

待它整个身子出了山,才发现这整张大脸的眉心处又有一张小小人脸,是个一脑门官司的哀怨表情。

“米儿,你叫大家伙上下飞动,吸引它到空地上来。如果它在林间乱踢乱打,伤了飞鸟走兽,那罪责我们可担不起。”花九溪说。

拉克西米点点头,春葱样的手指上一枚天青色戒指熠熠生辉。她的指令就是凭借此物传递到那甲虫身上的。

罗汉头的散步路径是要经由山地到不远处河谷的,突然看见有个个头不小的虫儿在它眼前乱飞,不由得气恼起来。那张人脸则一皱眉头,吱哇乱叫。

“要攻击它么?!”拉克西米见罗汉头已被渐渐吸引到一处空地上来。

花九溪心说这小丫头还挺沉迷打斗的,便说:“杀生害命的事就轮到我来做吧,不要脏了你的手!”

“啊~其实我,以前解剖过许多妖怪的。”拉克西米当然不知道花九溪这样说的目的是为了找机会炫技。

他此次带来大、小两口箱子。小的是那尊千手佛,大则一直未打开。此次他将那大箱子拖出,使撬棍破开,拉克西米忙上前打量。

好像是个什么楼阁的模型,典型的汉样建筑。那建筑主体上的浮雕也是一张人脸,不过凶神恶煞,长着一张巨口。

“请大家伙飞低些,最好引罗汉头跪下来。”花九溪叮嘱说。

圣甲虫足蹈烈火,不停地做着高难度飞行表演,果然让罗汉头跪了下来。

“好嘞。”花九溪已然兴奋地破了音。他头一拍那模型,自侧面出来一个摇柄。

“机枪?”拉克西米轻轻问。

“嘿嘿。”花九溪笑而不答,将此物的人面对准罗汉头那人脸的方向,喝说:“蠢材!吃我弹幕箭雨!”

说罢开始死命摇那杆子,耳听得“隆隆”之声,真欲地崩山摧一般,“嗖”的一声,果有箭镞高速射出。

一枚而已。

居然没有下文了,花九溪的心即刻慌了。压抑住咒骂的欲望,他自言自语解释说:“没喂它吃材料,这下没咒念了!”

“唉~”拉克西米笑笑,“原来你也不是算无遗策啊——只要打爆罗汉头的脸,它就死了吧?”

花九溪点点头。

大甲虫双足即刻喷出更猛烈的火焰,全力朝罗汉头那小小的脸上来了两拳,把它击得溃烂,登时宣告死亡。

如山崩一般倒下了。

花九溪提醒拉克西米捂紧耳朵。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说:“这回多亏你了——”

拉克西米说:“不是啊,我知道你就算遇见这样的险事也有办法化解的。”

她给自己戴了这样一顶高帽子,唬得花九溪跟吃了蜜似的。又说:“跟我你还提什么谢谢?”

花九溪耸耸肩,说:“客套成自然。”

“那东西身上的气息好像开始散尽了,下一步怎么处置?”拉克西米想着,这样一个庞然巨物,要处理掉实在是难。

“清道夫会来的——”花九溪解释说,“那些食腐的山怪在第一时间就会过来切割分食这个大土豆。但是,山气最集中的部分,它们不能消化。到时候我们就能取走了,这个时间大约持续三天。”

“所以眼下我们等就好了?”拉克西米问。

“对!”花九溪一屁股做到岩石上,眼中已经有些食腐小妖的影子闪动了。而另一方面,虫天子两人也要捕捉个难缠的家伙。

“我们还得,找些树枝什么的……塞进这弩城的嘴巴里。然后它就能自己造箭了,距离上次使用好像是八十五年前。所以上一任使用者在用完后,忘了填充弹药。”他这样解释着。

夜色已悄然降下了。

 

“嘎嘎”的声音在四野此起彼伏着,凄厉可怖。

“你小子害怕走夜路吗?”虫天子见蛭子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头看看,显然是觉得后面有人跟着。

“嗯。”蛭子说,“所以我一般是白天活动。”

“奇了,我知道你们这类妖怪都是在黑水潭里长大的,居然会怕黑。”虫天子说。

“我是变异体,一开始就跟他们不一样。”蛭子说,“所以跟他们不能混到一块,谁愿意待在那臭水沟。”

虫天子“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被驱逐是不情愿的。”

“那时候年纪小,骤然被赶走,怕活不下去,当然不愿意。”蛭子说,“后来也发现了自己的一些本领,就能自己谋生了。当时四处找破庙,原来连这些没名字的庙宇都有不同的妖怪盘踞,各占一片。不拜码头根本不让你住下来……”他这样说着,倾诉欲得到了满足。

“挺好,你可以多讲讲小时候的事给我老汉听,兴许能给你编成一段书。”虫天子拈须一笑。

“这样说来,我倒是谋死过几个有名妖怪……这事可不好细讲。”蛭子危言耸听说。

虫天子说:“那就不必讲了,说你如何占据那教堂的吧。”

“啊。”蛭子说,“这个说来话长,我因交不出房租,第七十二回被人扫地出门。就在雨季里四处乱走——”

“你是个水蛭,应该喜欢潮乎乎的地方。”虫天子打趣说。

“是了。”蛭子继续:“以往我都是靠买血豆腐过活,如果不大活动,一天吃三两块便可。那次身上没一分钱,劫道是不可能劫说的,打猎又不会,眼看就要成路倒儿了。就有个洋和尚看见了。”

“哦?”虫天子不怀好意一笑,“据说洋和尚喜欢小童子,会把他们身上重要的地方割掉炼药——”

“你老怎么也信这种乡野村谈?”蛭子说,“那洋和尚也不是人,是西洋一种吸血僵尸。他一眼就瞅出我也是血魔一说,就发慈悲,我把收留了。”

虫天子点点头,说:“那这人还算不错。”

“他在这荒山野岭建了教堂,以传教之名,让乡民贡献‘血税’,说是供神,其实都让他自己受用了。不过倒也年年给村里发米发面,这人医道极高,能治不少疑难杂症的。”

“厉害,那这人学的是西洋医术?”虫天子问。

“是了,我教过我不少。从什么四种体液开始教,用洋文,我没学会多少。他又从地里刨出尸体解剖,告诉我人体如何运作,这些我倒是学得不错。又有些什么博物学、生物学的学问……”他这样说着。

“那他怎么不在这教堂中,留你一个人呢?”虫天子问。

“他回欧洲了。”蛭子说,“被几个意大利人请走了,现在也不知死生如何。”言之,深感惋惜。

“他没留下什么遗产?”虫天子试着问说。

“留了些画册、仪器什么的,来不及带走。其中还有些古怪的生物,放在玻璃瓶里。”虫天子听到此处眉毛一竖。

“我翻看了他的实验积累,看图至多能明白五六分。那些小生物各有各的异处,我能通过吸血融合其他物种的能力。因此,我就把这些小怪物一人咬了一口,因为怕有副作用,这个过程持续了一个月左右。”

“你倒是谨慎。”虫天子说。

“不得不谨慎,我要有个三长两短,连收尸的人都没有。”蛭子回答说。

“我们修道之人,从来不讲什么入土为安,随风尸解多好。”虫天子呵呵说。

“我可不是什么修道之人。”蛭子说,“我也希望有个家,不至于四处漂泊的。这一点,跟人类小孩没什么区别。”

“然后你就跟上那女狐狸了?”虫天子说,“中间似乎少了一环。”

“考试,考试。”蛭子说,“我报名参加了一场‘妖界少年英才选拔赛’,得了亚军,就跟少广城的人联系上了。”

是有这么个考试,每六十年举行一次,当然是秘密进行的。都是些少年魔头参赛,个中辛秘并无人知晓。虫天子也不去多问,便说:“那狐狸待你如何?”

蛭子脸顿时热了,说:“那——自然是很好。”

虫天子干笑几声:“老夫这早已断绝色欲之人,真是看不透你们年轻人。”

“这么说,你是个老光棍?”蛭子问。

虫天子倒不在意,说:“正是。”

“我跟她可没什么,我起先管她叫姐姐,她还不肯,非要认我做儿子……”蛭子说。

“这你就不懂了。”虫天子笑说,“有的人就好这口儿——话说,你都当了别人干儿子了,能不能认我当师父?”他话锋一转,说出真实意图。

蛭子倒甚是爽快,说:“然则,我能跟你学什么?”

虫天子笑而不语。

“老爷子,你连我都对付不了,还想当我师父?”蛭子略有嘲讽语气。

虫天子说:“看来不拿出点本事你是不信我,今次你我二人来捕捉怪物,你就不必出手了。全看我的了……”

蛭子似信未信,蓦地鼻尖一凉,竟是落雨了。

“下雨了。”他喃喃说,二人打算捕捉的怪物正是逢雨而出,本来打算蹲守几天,不成想刚来就有机会一遇。

“寒蝉悲歌。”虫天子说,“这个怪物就叫高柳蝉。”

这是唐朝时远征南诏的将士们身死异乡,一灵不泯变成的妖怪。一遇到冷雨便会出来歌咏一番,唱的都是唐人悲歌,闻者落泪。它有八面蝉翼,又是一种重要材料。

“你听。”周天子示意蛭子支楞耳朵。

耳听得眼前树枝一阵颤动,果真有个巨物飞下来。那只蝉的黑影就在雨中摇动着,它的口器跟长笛一样,那惨淡的歌声就是从这里飞出。

“现在别听了,用什么也好,把耳朵堵住,快!”虫天子指示说。

蛭子一笑:“你老忘了,就连那次声我都——”话未说完,便翻白眼倒下了,整个人在泥地里扣了个人形模子。

虫天子却是高兴,不这样,怎么显出自己本事来?他先将两团黄泥抹到耳朵眼里,即刻闭合成两团赘肉。又取出一只蓝色的葫芦拍拍,说:“云来!”

就看见一股状如沸水泡沫的东西蜿蜒而出,虫天子把这东西缓缓扎靠在自己小腿上,就跟当时士兵的绑腿一样。又撕下几团垫在鞋底,完事后两腿蹭蹬一番,左脚压右脚,右脚踩左脚,竟然飘悠悠升到半空了。

虫天子见剂量不够,又多扯了些铺盖在足底。这样就活动自如了,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在林子上空小跑,直奔高柳蝉而来。

时下环境已然黑魆魆的,人畜不辨。但有两只红色圆形格外耀眼,就是那高柳蝉的一对巨眼,如电灯一般频频闪烁。

那虫见有不怀好意的人来了,蓦地一飞冲天。虫天子则四下游移,因为它知道高柳蝉除了以音乐攻击之外,便是自天而降压死敌人。他这干柴一样的老骨头,可受不了那种冲击。

高柳蝉架子虽大,却格外灵活。八条翅膀能停驻半空,也能瞬息换位。虫天子一大意,高柳蝉即刻压了下来。虫天子惊出了一身汗,幸好及时躲过了。那虫子将眼见的一片古树顷刻碾作齑粉了。

虫天子等不了了,匆忙拿出第二只黄色的葫芦。

“凡幽怨所结成的怪物,用酒水就能将其消灭。你看汉武帝时有个‘怪哉’。是秦朝怨灵变成的。用酒一浇,它就没了。我这样说,你得记住了。”虫天子也不管听众早已昏迷,自顾自地说着。

高柳蝉一击不中,歇息了片刻,又要发起第二轮攻击。虫天子自然不会让它得逞,他轻拍了那葫芦,便有酒气如长剑一般刺出,先击中了高柳蝉一只翅膀。那虫的动作一下迟钝了。

因为翅膀才是捕捉这怪物的主要目的,故而虫天子尽量打中它与躯体连接的筋腱,等那怪物乱了方寸,又胡乱射了它几下。那怪没了气力,坠落到地上,只是悲歌不断。

这一声轰天动地,刚才倒下的蛭子竟醒了。他起来一看,见高柳蝉仰卧地上,说:“过了多久了?”

“不到一刻。”虫天子说着,甚是得意。虽然雨势渐大,但他早已在身上“镀”了层不知什么虫体的薄膜,连个雨珠都没沾。

蛭子拍拍脑门,一鼓作气站起来,说:“怪哉,这东西一叫唤,我怎么就死过去了呢?”

“嘿嘿。”虫天子解释说,“这可不是单纯以音波震伤你五脏,而是一种类似咒术的东西。它的歌,哪怕只听一个字,也会着了道儿。”

“哦哦。”蛭子说,“这就是音毒?”

虫天子点点头,说:“你力气肯定比我大。”

“还可以。”

“你把这八条翅膀扯下来,我们只留这个。剩下的,我都用酒化掉。”他指示蛭子。

只看蛭子也不言语,便过去推那高柳蝉。手一碰他外壳就一阵好笑,原来这虫子的重量还超不过一头老牛。他笑笑,双臂肌肉古怪地运动着。后来蛭子对众人解释过,他的肌体构造与人类不同,是一种类似液压的运动方式。

就这么轻易将虫子翻了个个儿,虫天子说:“别把那翅膀弄碎喽。”蛭子一撇嘴,反而大手大脚将七个翅膀卸了。如风帆一般的这些东西摞在一旁。

虫天子坐了片刻,见蛭子忙活完了,就走过来往高柳蝉身上倒酒。原来这东西还未曾咽气,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虫天子那酒葫芦好像倒不空似的,他一边洒酒,一边吟唱着什么歌儿。

高柳蝉的身体渐渐融解,有白雾似的东西从它体内跑出。蛭子隐约看见其中的人脸,忙凑到虫天子背后。

“怕什么,无非是些怨气。”虫天子将歌唱完,那些白气一个个如气球一般,都徐徐升入高空了,雨水也不能将其打散。

“你老刚才唱的是什么歌儿?”蛭子问。

“那是流传了几千年的巫歌儿,用来安抚部落中战死者的凶魂。”

“那他们会重新轮回,还是上天堂什么的?”

“那些幽冥飘渺的事,我哪知的……”虫天子默默拿出包烟叶儿,卷了根烟。雨水大,打了三次火都没着。

“现在人家都用打火机了。”蛭子看他费力的样子。

“呵呵,我是老人嘛。”虫天子又努力一次,终于着了。自他口鼻中喷出的淡淡烟气,与之前雨水中的云气,混合在一处。

两个人支起帐篷,蛭子看了看那些巨翅,说:“不用管它们吗?”

虫天子说:“你知道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么?”

蛭子摇摇头。

“我也不甚清楚。”虫天子说,“之前有那边的狐狸跟我说,这些翅膀是用来熬化了,充当机器原料的。也不知是什么机器。”

“这样说,少广城的人科技很发达?”蛭子问。

“‘科技’是啥?”虫天子并不明白一些新词的含义,“话说你没去过那里么?”

蛭子摇摇头,说:“你说我那次选拔?我们是在康区地底一个大洞里比的。少广城方面只是派出了代表而已。”

虫天子说:“原来如此——那你这回可以随我们一同见识见识了。那城中古怪的东西颇多。”

蛭子也是听得一阵好奇。

 

那是一种外形好像小老鼠的妖怪,浑身白色,眼睛长在脊背上——不知能看见什么。这样一个小东西看起来还挺可爱的。但一千个,一万个呢?

花九溪知道罗汉头是一种吸收山气生长的妖怪,如果让它生长过快,整座山的生物都会受到影响。在它倒下之后,它的尸体就吸引了大片眼前的这种生物。他们蜂拥到了罗汉头遗体上,啃食着它的外壳。

花九溪正坐在罗汉头的肚子上,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罗汉头的身体是个孤岛,周围是那白色小妖的海洋,起起伏伏,偶尔会有拍碎的浪花溅到你身上。

这是很让人不爽的。

拉克西米将一只跌落到自己大腿上的小妖扫落了,花九溪戏谑地问说:“不观察观察?”

“已经结束了。”拉克西米一本正经地说,“这种生物好像是类似苔藓那样的,低级植物?”

“没错,它们平时是覆盖在岩石上,但不靠水和阳光活着。这些小生物,本质上和罗汉头一样,是以吸收山脉的生命而活。”花九溪解释说,“偶尔会有罗汉头死亡这种突发事件,它们就会用类似蜗牛的腹足爬到山气释放的地方。”

“然而它们可比蜗牛快多了。”拉克西米笑着说。

“嗯,它们是最低级的角色。待会会有更多、更凶狠的妖怪来吞噬它们。”花九溪说。

“欸?难道我们又要狩猎了吗?”拉克西米疑问道。

“不。”花九溪说,“等到这些小妖将罗汉头的外壳全部消化,露出块茎里养分最多的部分,我们就要拿走它——赶在危险的家伙来临之前。”说话间,罗汉头的身体一阵摇晃。

原来吸收了大量山气的小妖,不论数量还是体积都扩大了好几倍,它们一股脑儿冲过来,居然把罗汉头巨大的身体都撼动了。只见罗汉头的躯干已然缩减到原来四分之一大小。

“差不多了。”花九溪说,“我们之前也收集到了足够的材料,可以把这些杂碎们击退了。”

他指的是之前没发挥作用的“箭城”。

“好啊。”拉克西米一阵拍手。只见花九溪将那具既大且重的机器费力地拉起来——原来它底部构造是能拉伸的架子,显然已经形如一个小小炮台了。他微微调试几下,方向转动还是自如的。

“这东西,后坐力会不会很大?比如一下子把人弹飞什么的?”拉克西米略略担心地问,她已然脑补了花九溪猛撞到自己肚子,然后两人瘫倒被群妖覆盖的情形……

“后坐力?”花九溪一阵疑惑:“好像基本没有这个问题……”

“因为具体问题解释起来比较复杂,我就先不解释了。你看,怪物已经攻上来了!”

果真如此,不过十几分钟。之前的白色小妖有不少已经长成小狗大小,随之而来的是其他一干奇形怪状的低级山怪,或走或飞,无不闻腥而动。这一堆堆,一簇簇的,让人看着一阵恶心。

花九溪将城门打开,还是那张凶神恶煞的大脸,将摇柄驱动,耳听得“哒哒哒嗒”的声音,箭镞的密度简直像烟尘一样黑压压就落了下来。无数的小妖与之相遇,顷刻就被打成了血肉碎末。

花九溪这个瘟神指向哪里,哪里就徒然升起一阵血雾。不一会,眼前已然打出一个不小的红色圈子,圈子内都是红色、蓝色、绿色的妖怪血液,其余魔物见了胆都破了,哪敢上前?

这才有机会将块茎收拾打包。

“好了,我们走吧。”花九溪说,说着指了指半空。

拉克西米心领神会,晃了晃戒指。大甲虫即刻落下,两人一肩一个坐下,罗汉头的残肢则让甲虫大手拿着,仿佛一声炸雷,飞入虚空。

 

 

马骝站是一处隐没在山间林场的小小货运站,由于运量并不大,平时也没什么人气儿。这一天,打东面来了一行四众,男、女、老、少却是样样俱全。

这回出发之前,花九溪一行人在一个不小的镇子上猛吃了一通,又预备了些四季衣物。

“为什么从皮衣到衬衫都有?”拉克西米不解地问,“眼下是冬天,只准备过冬保暖的衣服不就行了?”

“孩子,看看这张地图。”虫天子甚是宝贝地自一具红木匣子内抽出卷地图来,拉克西米一摸,是不知什么动物的皮。

只看上面标注的地形地名与中国西南地区大相径庭,便说:“这是魔境的地图吗?”

“聪明。”虫天子说,“天地之间,有人类过活的地方,究竟是少数。过去常有小孩失踪的事,也不是花子拐子骗走的——而是一不留神,踩到了哪个魔境入口吧。”

“这个,好像岛国人说的‘神隐’。”拉克西米说,“那这些魔境是在地底还是其他空间?”她难以抑制自己的好奇心。

虫天子不能解释,只呵呵笑着。一侧的花九溪则四处走动,观察着周遭的环境:

一处不大的窝棚,地上的轨道。除了这些之外就没什么人造之物了,自然的力量无处不在——那窝棚上长着四时不败的青草。

“那窝棚好像是列车员住的。”花九溪说。

“列车员?不是说这车是拉货的,自动驾驶。哪需要什么乘务呢?”蛭子说。

“货物也得有人看守啊,万一遇上劫道的呢?”花九溪解释说,“而且把别处犯事的妖魔用秘密通道放出,是少广城灰色收入的一部分。列车员其实主要是干这个的……”他后半句话声音越来越细。

蛭子一副“懂了”的样子。

“小花——车来了!”花九溪听见师兄在那高声喊叫,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只见那“车”一边散着大量蒸汽就沿铁道过来了。

“原来……是……蜗牛?”拉克西米有些难以接受。

只看这“火车”的主体正是一只放大无数倍的蛞蝓形动物,身上油光水滑的,腹足部分也如同蜗牛一般有厚厚的皮层,嵌套在铁轨之上。那蒸汽就是从它四根触角上冒出来的。

“这东西在蒸汽机车发明前的好几千年就在服役哦。”花九溪又看了看那列车时刻表,“不要看不起它。”

火车停了下来,几人来到一侧,见车厢正是这生物背后突出的硬壳,却是改造得类似现代火车。

蛭子试着爬上火车外壁,花九溪说:“想不到你还有壁虎游墙的绝活儿?”

蛭子腾出一只手,示意三人探看。原来他是用手心的那张嘴吸附到车体上的,大家又引起一番议论,过了许久,却不见列车员出现。虫天子说:“这日上三竿了,说了午时发车,人却死哪去了?”

“师兄你别嚷,要是惹了人家,兴许不让你上车了。”花九溪一面劝止他,一面说:“我们去那小屋看看吧!”

列车员住的窝棚并不遥远,几个人来到房前,也不见门窗闭锁的迹象。拉克西米被推出来询问,她轻轻说:“有人么?”音声似乎比前几天更悦耳了,如果换做虫天子这老头子,怕是无人应答。

“请问有人在么?我们是这趟车的乘客!”拉克西米抬高声音说。

如是三五次,纵是屋中有人,那也是个聋子。虫天子一摸下巴:“莫不是出了什么古怪!”说罢,大步流星地走上来,直接将那窄门推开了。

“原来还没起。”蛭子紧随虫天子进了屋,见室内一张大床,上面躺了几个人形,好像睡得特别酣甜。

“死了。”虫天子说,“实则在屋外便望不见活气儿了。”

听得此言,三个年轻人都是又惊又怕。忙堆在唯一的年长者左右去翻查那三具死尸。

好在掀开被子后并没见什么腐烂残躯,而是普普通通的三个成年男子。蛭子问道:“这几人是妖怪吧,怎么死了还能保持人形?”

花九溪同虫天子一边套上不知从哪取出的手套一边回答:“高级的妖怪都能修成真正人形——像你那样一害怕就变成怪物的情形,是不存在的。”

蛭子被他说得脸上又红又白,嘴巴动着,却无从反驳。忽然感到一双手臂自后搭在他肩上,拉克西米的这个举动让他受宠若惊。她的意思显然是让这少年安静片刻,蛭子则一副欲受还羞的样子。

却说师兄弟二人与寻常法医验尸的手法全不相同,只上上下下摸了摸,便知结果:

“这几人先是被什么人瞬间弄成昏迷,又投入温水溺死。这人的手段很高,一点挣扎打斗的迹象都没有,外表没有伤痕,体内没有毒液。连他用什么技法伤人都不清楚……”虫天子说着,却是啧啧称奇。

花九溪点点头,又望向蛭子。

蛭子一翻白眼:“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这人没什么关系网,那城中豢养了多少杀手,我一概不知。他们和上级都是单线联系的。”

花九溪早料到他说不出什么干货,便说:“我是想问你,你猜这杀人者是个什么怪物?”

蛭子说:“这从何猜起?他不用毒,也不用体术杀人。莫不成也是个会法术的咒师?”

花九溪脸色一沉,如若真如蛭子所言,那敌人可是极难对付。

“不会。”虫天子说,“少广城号称妖族祖庭,一向与道士和尚不对付,手下招纳的那些流亡之徒也基本都是魔物。我猜,眼下这人也是和蛭子一样的什么变异妖怪吧。”

这说法却是极为合理,众人一阵赞同。拉克西米看了眼死人,忙转回头说:“那他杀死这些列车员的目的是什么呢?”

“有时,许多目的能通过一件事完成。”花九溪说,“比如阻止我们上车,把我们滞留此地,然后一气杀了。”说着,做出个抹脖子的夸张动作,拉克西米却被他逗笑了。

花九溪略显丢人,又加快说:“同时还能栽赃我们。”

“我不明白!”蛭子举手说,“我们不是已经和少广城为敌了么?杀了他们几个人,又有什么问题?”

“啧啧啧,毕竟小孩。”花九溪说,“谁说我们与少广城为敌了?我们是跟其中一小撮害群之马为敌。而杀死他们无辜的职员,那道义上就先输了一截,况且一下子干掉三个有编制的,这几乎就是宣战了。”

虫天子心说:这小子分析地确实不错。

“哦。”蛭子立刻明白了。

“那现在怎么办呢?”花九溪忘了是谁说出了这一句,他苦笑一声,刚想回一句“我哪知道?”忽然脑中灵光一现。

“列车员有四个人!”他大声说着。

“所以可能有人生还?”拉克西米也是一阵高兴。

花九溪在小屋内转了几圈,时不时蹲下探看,又摸了摸地板,喃喃说:“我知道最后一个列车员在哪了——我去去就来!”也不顾众人阻拦,他就飞箭也似地跑了。

焦急地等了半个小时左右,虫天子已然烧水煮茶了,就听到屋外有人踩雪的声音,明显是两个人。

拉克西米自先前一直站着,剩下爷俩儿则大马金刀地坐在死人床上。闻听得花九溪(不是他还有谁)回来,即刻去开门。

然后她就被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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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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