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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话 红泥

  • 赤弭
  • 何玄
  • 1.14万
  • 2017-02-27 14:02:23

拉克西米很大方地说说:“按照维利会在近东发掘的古卷,记载说最初之人有统治万物的神力,而且寿命超长。只是他的后代不断被弱化、污染,百病丛生。”

“那么,你们是要造出这个原人,然后被他统治吗?”花九溪有些疑惑。

“不是。”拉克西米摇摇头,“领袖只有一个。但我们需要无数优秀强大的士兵——所以我猜他们的意图,是选一些符合标准的妇女——”因为在黑暗之中,她发红的脸色没被人看见。

花九溪也是一种尴尬,忙说:“明白了。你对这事是不认同的,对吧?”

拉克西米想了片刻,说:“我不是狂热分子,当然,对我们这种学生而言,认不认同并没什么作用。我只是很害怕这个世界会产生什么剧烈的变动——那样我无法读书、无法研究任何东西。如果我有机会的话,我当然要阻止这个变动发生。”

她的语气极为诚恳。

虫天子并不明白俩人对话的意义,接口说,“小九儿,若是真如这位姑娘所言,我猜,少广城的人会伺机来夺咱们的宝贝。是战是和,我老了,你年轻又有见识,你来下个决断!”

他抽冷子这么一说,仿佛给了自己多大信任似的。但花九溪明白,就跟寻常父母口口声声要听孩子意见,临了肯定反悔一样。呵呵一笑,说:“以战促和!”

虫天子听罢,拈了拈自己的两三根青白胡须,说:“这哈哈打得不错,人都知道个以战促和,什么时候战,什么时候和?”

花九溪反应极快:“要战,第一步是料敌轻重。就得从最开始分析,拉克西米如何逃出少广城的?”

虫天子说:“自然是靠那只虫子。”

花九溪摇摇头,说:“不然,少广城高手如云。如果真下死手打,那三重城池最多突破第二重!相反,他们只是打上一枚降魔印,召集沿途杂牌妖怪追击,拉克西米这才有机会得救。”

虫天子点点头,说:“有说理。那你的意思是,少广城内部有什么分歧?”

“是。”花九溪说,“当然具体的情形我们也无从得知。眼下还是以打探消息为主,少广城人马虽多,但分成几股势力,要真是内讧,一两天之内肯定完不了事。总之——敌不动,我不动!”

虫天子一乐:“你小子倒是有些邪的。”

拉克西米见二人连珠炮似的一串对话,语速一快便理解不清了,只得在旁默默看着。花九溪才注意到,便问虫天子:“那——她怎么办?”

“小贼,别以为你师兄是吃铁块儿长大的,生就一副硬心肠。”虫天子说,“丫头,你愿意留下来不?”

拉克西米被问愣了,花九溪解释说:“我师哥的意思是,出了这小山,敌人极多,那样很危险。你最好待在山上,与我们一起行动。”

“好啊。”拉克西米不假思索说,“反正我本来也无处可去,只是,我身上并没有金条什么的……”

花九溪一阵莞尔:“这山上洞子多得很,喝的是山泉,吃的也是自己种的,凭白养活几十人没问题。况且,一个人受难,又是个姑娘,我们修道之人怎么能乘人之危呢?”

虫天子听得好笑,在旁闷哼一声。

拉克西米则听得一阵感动,即刻就握住了花九溪双手。花九溪手际又是一阵细腻柔软的触感,恨不得多握上一会。

“师兄,你先把这宝贝藏到一处无人知晓的所在,我给拉克西米安排下就寝的地方。”

虫天子本是个孤老头子,见一对年轻男子在旁叽叽喳喳多少有些不快,这下正好支开两人,任由他们去胡闹。自己则去静心思考御敌之策了。

 

“真不知怎么感谢你!”拉克西米眼下正和花九溪垂脚坐在一处高高的岩台之上,迎着荡荡清风。才知道这小山当中各处的气候都不一样,自高处望去,山色各异,宛若万花筒一般。

“客气!”花九溪说,“这也算是一桩奇遇了,就像天方夜谭的故事一样。”

“哈哈,是了,奇遇。”拉克西米已然脱了鞋袜,白花花的脚丫子轻轻敲打着岩壁,“在河边看见仙女下凡什么的,是不是很像?”

花九溪说:“嗯哼,我觉得啊,你本人也很像仙女。”

“你是说我是个不通人情的书呆子吧。”拉克西米一笑。

她当然知道花九溪意指自己长得漂亮,不禁有些害羞:“唉,这类故事的结局,一般是天女回到天上。”

“你担心事情解决后不能回去?”花九溪问说。

拉克西米摇摇头,“事情要更复杂一些。其实,我算是被选定的人之一。”

“选定,选定什么?”花九溪问。

“啊,就是刚才说的。选定一些符合温柔善良、智慧迷人的女性,做新的人类之母什么的。”她语调冷漠地说,“提起这个,真是有些恶心——”

花九溪即刻明晓,真是一项将人视为机器、荒谬的计划。拉克西米忧郁的心情似乎感染了他。

“对了,想不想占卜一下?”花九溪问她。

“占卜?”

花九溪颇为熟练地自口袋中翻出一套扑克牌似的东西,不过规格大了一号,拉克西米估计是塔罗牌。

一共有五十余张,花九溪将其牌底朝上,摊放在岩石上。

“并不是塔罗牌。”他解释说,“这是我们特有的占卜方式,这五十二张牌,对应着五十二种妖魔门类。随即抽取一张,上面所画的妖魔,八成就是将来会威胁到我们的那种——所以,你就试一试吧。”

拉克西米略显紧张,她看了又看,终于决定抽出右下角一张牌。

“然后是第二步,你要抽取另一张牌来覆盖先前那张。”

这一次要轻松得多,拉克西米胡乱抽了一张盖上。花九溪点点头,将前者翻开:画面上是一只类似蚯蚓的红色虫子。

“敌人似乎相当难对付呢——”他皱着眉说,再看看后一张,这自然是能降服敌人的角色,眉头更皱了。

“怎么?”拉克西米好奇心大盛,“是什么样的敌人?”

花九溪故意放松语调:“先卖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去和师兄预备讨伐敌人的法宝。”

拉克西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是夜无梦。

 

 

大烟馆。

一种盛产于印度的麻醉剂居然风行于这个国家——要知道,上推一千年、两千年,从来只有这个国家的商品风行外国的份儿,而今全然反过来了。洋布、洋火,鸦片不过是其中最为暴利的一项罢了。

而对于妖怪而言,这东西太小儿科了。

西南地区产有形形色色的药用植物,在一些人迹罕至的深山大泽,当然有成瘾性更强的叶子——当地的妖怪们往往爱抽这个。在一些贩山客的鼓动下,这些妖怪也会把山中毒叶以“特级阿芙蓉”的名义拿到烟馆去售卖——大部分利润自然归了中间人。久而久之,此类烟馆成了魔物们在人类社会的据点,也是搜集异界情报的好地方。

闻惊雷就是一个情报贩子。

今天他早早地就来到了“何记烟馆”,这是省城比较大的一处——实际上是妖怪黑市。

闻惊雷穿穿灰布长衫,提一根柺棍,抱一口箱子。他脸上没有胡须,看不出真实年龄。来到烟馆大门,见两个门子哼哈二将一般分列左右,样子却是瘦小枯干,仿佛没吃早饭。

但这是在常人看来,在生有“邪眼”的闻惊雷眼中:那是两个大山一样一般肌肉嶙峋的猛壮妖怪,八成猞猁或云豹。

“咳咳。”他示意二人检票。

原来烟馆的票分两种,一种是普通人类抽大烟用的,一种是闻惊雷这类异人进黑市用的。右手的门子无精打采地看了闻惊雷的票子——上面画着谛听驮地藏王菩萨,即刻放行。

只看几股白烟黑烟,瘾君子们在大炕上吞云吐雾,抓着烟枪的指爪老长,老玉米似的,看得人一阵恶心。

闻惊雷一屁股做到了炕上,还挺挤的,目测生意不错。旁边看店的老头儿殷勤而上:“闻爷来了?我这就伺候您上路!”

这叫什么话,但闻惊雷早见怪不怪了。那老头儿不知自哪取出一杆胫骨烟枪来,闻惊雷接过,“当当当”共敲三下——眼前场景一下子变了,大烟鬼们都不见了,而烟馆内部的空间似乎瞬息扩大了几十倍,添了数不清的桌椅板凳。

三头六臂,犬牙猪头的客人更是不计其数。

他摸到一处僻静角落坐下,等人。

对方倒也准时,只见一个半老头子颠儿颠儿地走过来,四下不住张望。这老头穿得简朴,挎着个藤箱,戴圆片儿墨镜。闻惊雷“喂”了一声,那老头才找对地方。

虫天子坐下之后,也不寒暄,先抱怨几句行路难,转瞬就问闻惊雷有没有少广城的消息。

“钱。”闻惊雷很干脆。

一个戴口罩的小孩递过两杯茶来,虫天子顾不上喝就说:“咱俩认识也三十多年了,能别一见面就提钱么?”

闻惊雷呵呵一笑:“就因为认识三十多年,每次都给你打折,你也不问问别人是什么价儿?”

“别人关我什么事?”虫天子也是一笑,顺手将手中藤箱打开,里面是几个长着人脸的鸡蛋,正像小婴儿一样哭闹着。

“嚯嚯,这东西可难弄。”闻惊雷见了也是啧啧称奇,脸上马上有了喜色。他忙从那口箱子中取出一沓纸来,“关于德国人在城里闹事的经过,还有眼下几个大头子对这事的看法。”

“老虫,你们似乎惹上硬茬子了。到底还有什么宝贝,让少广城的人都想派人来取?”闻惊雷也十分好奇。

“呵呵,钱。”虫天子投桃报李。

闻惊雷笑声雷动,脸上的肉也随着抽抽。

好一会才止住了。说:“另外少广城的人眼下不想派正规军对付你们,都顾及脸呢。你知道,他们常年豢养了几十个妖界杀手,至于此次派哪一位来,我就不得而知了。”

虫天子点点头,说:“我们之前打了一卦,应该是‘蠃’字科的高手——你能猜出是谁么?”

闻惊雷略微思忖了片刻,慢悠悠说:“我倒是知道有这么一位,据说此人是个能吸血的怪物,手段又怪异残忍,活着见过他的不多。那人的名字好像叫蛭子——水蛭的蛭。”

虫天子“哦”了一声,说:“我有所耳闻,据说看上去是个小小子的模样。”

方才那少年端来了茶点,是两小块山楂糕。虫天子随即塞进嘴里,刚一咀嚼,只觉得嘴里又腥又咸——竟然是两块血豆腐。虫天子一纳闷,看这少年。

这小孩戴着个大口罩,剩下的半张脸倒很清秀。他见这老头看他,问:“二位刚才在说蛭子?”

“不才,正是在下。”说罢,他将自己口罩取下。虫天子二人紧张万分,分别把手伸向了自己的道具箱。

却见那口罩之下并没什么特异之处,一张略显红润的小嘴罢了。蛭子微微一笑,说:“这点心不错啊。”拈起其中一枚便送入口中,此刻他的下颚竟裂作两半,果真同水蛭的口器一样。

这少年胆子好大!一个杀手在如此人多口杂的地方公然出入,还大大咧咧表明身份。显然对自己的身手高度自信。

虫天子虽说身经百战,但从没打过如此无准备之仗。只看他手上额上青筋豆汗同时而起,不知是运气下咒还是单纯的紧张。闻惊雷倒镇定的多,示意虫天子稍安勿躁。

“莫动手。”展示完一套“裂口”的表演后,蛭子恢复了常人的状态:“这地方人多眼杂,动起手来,旁人必定围观。随即肯定要盘问咱们为什么冲突,到时候,走漏了消息,只怕惦记上贵派宝物的人更多!”

他是个尚未变声的少年,声音细嫩尖利,如是阴狠的话语就这样咿咿呀呀传入二人的耳朵里,虫天子一阵心慌。

难道要束手就擒?

“咳咳。”闻惊雷在旁问道:“小兄弟,我猜你的计划是这样——”

“哦?”蛭子眉毛一挑,说:“愿闻其详。”

闻惊雷呷了口茶水,说:“无非是绑票,威胁这老儿家里将宝物双手奉上。只是,你清楚那宝物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独特的地方吗?”实则闻惊雷本人也不清楚,这是借机套虫天子的话儿。

说罢,望了望虫天子。

蛭子一脸漠然,说:“我受人指派,只需要取回那东西。至于它到底是什么,与我何干?”

虫天子一阵苦笑,他倒是个廉吏能臣。但还是问了一句:“你拿了他们多少银子,就要如此卖命?”

蛭子却是一阵脸红,说:“第一,并没什么银子的事——我本不为那个。第二,收拾你们一两个你们这样的老头,哪用得着多少功夫?”

眼见得旁敲侧击俱是无用,虫天子一摊手,说:“然则,你既不能大开大合地跟我们斗起来,眼下人又多,你要怎么带走我俩?”

闻惊雷止住他,说:“这位小哥,事儿只是你与他之间的事儿。却是与我无关——”

蛭子一笑:“三十年交情就这样脚底抹油了?”

闻惊雷却是毫不在意,想来是打算脱身后全力营救一番。所谓“申生在内而死,重耳在外而存”。蛭子纵使是个少年,又岂能不谙此理?

“怕是两位都得走一趟咯。”他如是说着,用手向上一指,“看见那墙角上的东西了吗?”

虫天子这才发觉,屋中已然布下了若干与蛭子气类相似的小动物,只是此处妖气太盛太杂,全然不能分辨。而蛭子所放之物,约有酒坛大小,形状很像一枚刀螂卵,在它的腹部则长着一张大嘴,看起来十分骇人。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修道之人,这几句经文应该是嘴边的话吧。”蛭子说。

虫天子一惊,已然想到了蛭子行凶的伎俩。

只看见那几个小怪物齐齐张开了大口,一嘴的白牙红舌,构造与人类无二。这几张嘴先是吸气,随即“哇哇”一阵长鸣,声音越来越尖利,最终竟听不到响动了——因为耳朵被震聋了。

虫天子看到由远及近,不论人、妖纷纷昏睡一般倒下来,自己内脏也是一阵战栗难受,意识终于模糊……

 

黑暗。水滴的声音,分不清是来自外部还是体内。虫天子感觉自己受了内伤,不论坐卧,都不方便。他觉得自己身上赤条条的,连个布丝儿都没有。想来周身之物都被那蛭子小儿拿去检查了。他那口小藤箱里几个护身的怪虫兴许能叫他吃些苦头……

但他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这回出来,根本没考虑过遇到敌人的情况。故而随行的法宝也都能力不强。况且以蛭子展现的能力,收拾几个没有心智的小怪物简直易如反掌——眼下它们怕已遭了毒手。

又思忖蛭子所使的那些刀螂卵似的怪物,哪本书都没出现过,是哪里淘弄来的?虫天子知道,蛭子一族本身是习性如水蛭一般的吸血妖怪,长于暗杀,其余功夫样样稀松,如何就出来这样一位精英?

还有,老闻眼下不知是否安全?今天算是连累了他。

虫天子想着这些,力气陡然涌现,他站起身来,摸了摸周围的墙壁——似乎也是岩洞一类,而眼下自己在一个极大的空间之内,身上也没有手铐脚镣,要逃跑并非妄想。

正胡思乱想间,耳听得一阵细碎的脚步之声。来人正是蛭子。虫天子同时还闻到一股食物的香气。

“不是血豆腐?”他苦中作乐,打了个哈哈。

“血豆腐是吓你们玩儿的。”蛭子将一个篮子放到虫天子面前,“你真以为我们天天茹毛饮血啊?”

虫天子自早水米未打牙,忙不迭将篮子上的那块布掀开,一摸——确实不是癞蛤蟆、大尾巴长蛆。

他将几枚糕点塞入口中,说:“现在是什么时辰?”

蛭子说:“距离你们昏迷已然三天了。”

虫天子身上一阵寒意:那小怪物的吼声竟有如斯威力?

蛭子一阵得意:“我那‘夜哭郎’劈空一叫,本来能震死一头牛的。这回是只是将大家震昏,还减了几分力道。”

虫天子点点头,竟颇为钦佩,又问:“好小子,好本领,你师父是谁?”

蛭子听了似乎一阵窘迫,说:“我没师父。”

虫天子听了,又说:“自学自悟?那更厉害了。”

俗语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更何况蛭子还是个孩子。他竟一阵高兴,说:“若是有师父,我兴许还能再厉害一些!”

虫天子说:“你没师父,那父母呢?”

这话又像一盆冷水浇打在蛭子兴头儿之上,他回答很干脆:“死了,因为吸血杀人不知被哪个道士打死了。于妖怪而言,这不是常事么?”

虫天子“哦哦”两声,说:“我那师弟也是被我捡来的,他父母都不要他了。若是也有人收留你,想来也不会沦为一个杀手……”

蛭子听得竟有些动容,说:“我这样的怪物,谁会收留呢?——况且我害过不少人了。”

他虽然辣手,实则并没有真杀死多少人类妖怪,这话半是恫吓虫天子的。虫天子却毫不在意,说:“难道你没听过‘放下屠刀’这话?”

蛭子一阵苦笑,说:“你这老头,落魄如此了还想教训人?好为人师!”

虫天子也自觉不好意思,呵呵说:“言归正传,老闻现在在哪?”

“我放他走了。”

“嗯。”虫天子点点头,说:“让他去给我师弟报信,拿东西来换我?”

“自然。”虫天子说,“少广城的人跟我说了那东西如何形状,你们唬不了我。”他又虚张声势一番,全是小孩子的样子。

虫天子一阵好笑,心想这孩子却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而且聪明能干。如果有机会倒不如收入本派,看造化了。

 

闻惊雷着实被蛭子折磨了一番,那些小小水蛭在他肥白的身体上是又叮又咬,但是痒而不痛,大抵是经过蛭子精心改造了。

看着彩绘玻璃上天使圣人们一张张呆板冷漠的脸。闻惊雷心中却感受不到丝毫慰藉。

原来蛭子的次声震动只能让众人小憩一刻钟左右,就在这短短时间内,他将两个老头扛(他力气并不小)到一处地下河中,顺水南向漂了半日。来到一处山间教堂里。

这教堂是当初法国人为本地少数民族修建的,经过几十年兵乱匪患,早就废弃了里面,滋生了不少魔物。蛭子就是在这地方长大的。

拷问闻惊雷的地方是忏悔室。闻惊雷背后就是主耶稣的苦像。

闻惊雷有一个好,就是舍财不舍命。蛭子略一折磨,他将有关虫天子宝物的事情和盘托出——虽然也没多少有用消息。但蛭子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继续盘问了坊间对他本人的流言和评价。

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神秘……

啧啧。蛭子心想,看来自己保密工作做得不错。迄今尚无人知晓他的具体能力。但又一阵叹息,因为人们只当他是个恶人,却无人同情于他。

他在斜阳中站了一会,眉目如圣子一般,若有所思。

闻惊雷正纳闷呢,就被蛭子放下。

“大叔,你去找老虫头的师弟,怎么做,你懂的。”蛭子一边说着,一边将闻惊雷的衣物、箱子返还,一件不少,均是按原来序列摆放。闻惊雷原先有些气愤,这下又对他添了不少好感。

“好,好。”闻惊雷拱手说,“在此之前,不要轻易对老虫施加酷刑了!毕竟他岁数大——”话虽如此,其实闻惊雷与虫天子并没差几岁,只是他在意吃穿保养,看上去少相罢了。

蛭子一笑:“我不是也没怎么动你么?你看,连个疤都没留~”说罢,诡异得一笑。

毕竟是妖物,行事不可测、不可解。闻惊雷心想,一溜烟离开了教堂。沿途见到几个妖怪小孩,原来是靠蛭子救济过活的。这些小孩送了他一送,闻惊雷又自己摸索着,终于回到虫天子居处,见了花九溪。

“被绑架了么,我师兄?”花九溪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

只看他坐在一张石桌之后,桌子上陈列着若干葫芦、黄瓜、萝卜一类东西,真是群英荟萃。

拉克西米倒是很受触动:“那位老先生有危险了吗?”说完望了望花九溪。

花九溪吹了吹口哨,说:“难怪咱们俩聊打扑克的时候,没见他跳出来说些怪话,原来让人给绑走了。”

闻惊雷心中一阵好笑:也不知这小子是心大还是缺心眼,师兄快被人活煮了,他还在这自在悠闲。

“杀死一个人的成本很高,闻叔你说是不是?”花九溪问道。

闻惊雷点点头。

“如果不流血能把事办了,何苦穷吵恶斗的?”花九溪接着说,“我这就把他们要的东西双手奉上。”

闻惊雷一惊,原以为花九溪的意思是与敌人相持,拖着虫天子一条老命,看谁先服软。不成想自己倒先妥协了。

“闻叔,我看你是会错我意思了。”花九溪看见他脸上狐疑的表情,解释说:“我刚才讲了一个词‘成本’,做什么事都要考虑代价。他们希望通过害我师兄来换取咱们的宝物。难说我们就不能动手打疼他们么?叫他们知道,东西就在那里,但他们一时半会也抢不走——谈谈打打,打打谈谈,事情总能解决。”

他滔滔不绝,就差手里添把羽毛扇了。闻惊雷也不知这小子是肚子里真有韬略,还是故作惊人之语。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花九溪说,“眼下真正领教过蛭子能力的只有闻叔一人,你能具体讲讲不?”

闻惊雷可不马虎,便夹叙夹议讲了起来。

“天底下稍微有些道行的妖怪都能化成人形,但其实这人形里面又得分出三六九等。最末等的,当然是借助法器幻化出的人形。”

花九溪点点头,说:“比如狐狸顶着死人头盖骨拜北斗就能暂时化为人形。又可以用草叶之类的变成衣服,这都是雕虫小技。”

“又有一种,修炼更精进的。比如天龙八部里的龙族平时都是人形,但生时、死时、嗔时、淫时是不能保持人形的。”闻惊雷说,“我看蛭子这小东西,多半属于这一类。”

“何以见得?”花九溪一笑。

“他跟我们俩见面时,戴着个大口罩,这口罩肯定掩盖了什么,但除下口罩,又跟主持人没什么区别。后来才发现,他能变出个多瓣儿嘴的古怪模样。必定是因为这张嘴的变化不受约束,所以戴了口罩遮掩。”

“有理,有理。”

闻惊雷又说:“我看这人的样子倒是与你挺像,当然年纪小了一些,心智也不像多年老妖。你们或许能交交心。”

花九溪“哈”了一声,说:“甚好,蛭子又有什么特殊能力呢?”

闻惊雷摇摇头,说:“这个我就所知有限了。他的同类妖怪不过吸食人畜血液而已。这小子本领当然高多了,他先是在烟馆内埋伏了几个小妖,那小妖一发声,几把几百口子人都震晕了……”

“这么厉害?”花九溪也是一阵惊讶,“这些人昏了多长时间?”

“这个,却是不知。”闻惊雷说。

花九溪一笑:“依我看,时间只怕不长。一来,那烟馆里跑的虽然多是九流妖怪,但好歹有一两个高手,凭他们的修为,即便暂时昏迷,最多一刻钟也该自然醒了。二来,要是空白时间太长,让大家瞧出端倪来,只怕又要惹一身麻烦。”

“所以,蛭子的小怪从发动攻击到把你们运走,是在五分钟内完成的。”花九溪得出结论。

闻惊雷被他一阵连珠炮似地忽悠,只得听他继续讲下去:

“而且,只怕这已经是那小怪能力的上限了——不然为什么安排了三五个?显然是力量不足,以数取胜。”

闻惊雷心想确实有道理,自己也被蛭子一番大言骗了,此人力量,铁定不像他自我吹嘘的那么高。

“那小怪长什么样?”花九溪问。

“人头大小,样子像个卵袋,如刀螂籽儿一般贴在墙上。”闻惊雷说。

花九溪听得也是一阵皱眉:“从未见过这种样子的怪物,大约是蛭子独门培育的吧。想来我师兄也是玩虫的,这回居然阴沟里翻船……只怕,蛭子不只有能发出音波的小怪物,还有其余各式各样的。”

听到此处,闻惊雷“啊”的一声,说:“想起来了,我被这小子拷问的时候。看见那忏悔室内还摆了好几排这类卵袋,形状确实各不相同,功效当然也不同了。”

还挺难对付。花九溪笑笑,说:“这下怕是要请出祖师爷那一系列看家的宝贝了。闻叔,你——”

闻惊雷哈哈一笑:“你怕我这情报贩子把所见的记下来,拿去换酒钱?这你就不懂了,二十年前,你师兄跟雪山群魔斗法,带我开过一次库房。里面有哪些法宝,怎么使我都一清二楚。”

“叔你是话听半截,污人清白。”花九溪说,“眼下这几个黄瓜萝卜,哪个开哪个库房的门,你应该比我清楚。我就要请教你的。”

闻惊雷连连“好说,好说”。

他的话其实半真半假,山中藏了哪些宝物他确实了然,但如何使用自然是只有本门弟子才能掌握。

花九溪一把兜住这些瓜果,就与闻惊雷二人转到一处石壁之上。只见这石壁是直接自把一般山头削平,大约一丈见方,上面有些特别显眼的刻痕,正像一整块七巧板的样子被划分成几大块。

每一块的几何中心处,都有一个圆孔。

“你们祖师爷确实玩心不小,连这么重要的仓库都设计成小孩玩具。”闻惊雷叹说。

花九溪一笑,说:“你老倒有所不知,七巧板这东西其实就是祖师爷发明的。”一语带过,先将一根黄瓜塞入其中一个孔洞之中。耳听得一阵轰鸣之声,那孔洞逐渐增大,能猜出里面是个不小的空间。

花九溪说:“对付眼前敌人,按我的想法,取出来两样宝物就成。”说罢就伸手从那空间中搬出来一口箱子。

如法炮制,又取出第二口略大的箱子。那两处孔洞即刻缩小恢复原样,而早先的黄瓜土豆则瞬息朽烂——培育这类植物钥匙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如果没有钥匙强行开洞,即使打开了,也是空无一物。

花九溪与闻惊雷一人抱着一口箱子,看起来不甚沉重。闻惊雷坐下说:“老弟这一去可凶险极了。俗话说放屁添风,老朽就跟你同去吧。怎么讲我同你师兄也是老交情了。”

花九溪哈哈一笑:“还像三十年前那样在旁观战,心想不论谁输谁赢都能拣点战利品?”

闻惊雷听了也不脸红,说:“这话说的,你师兄杀败那几个雪魔后身受重伤。还不是我背回来的?”

这倒是确有此事,但虫天子醒来之后发觉攥在手中的雪魔内丹少了几颗,后来曾与花九溪反复念叨这事。

花九溪“嗯”了一声,说:“叔你这次最好也像上回那样埋伏起来,好到时处理残局。”

二人一阵罗唣,拉克西米好容易插上话,说:“我呢?”

花九溪点点头,说:“这一桩险事,你要不要参加?”

拉克西米本来犹豫,但一念及花九溪去赎师兄后,此山便空留自己一人,若再出事那就万难应对了。因此他去哪她去哪,即便身临险境,也好过无人应援。便点点头说:“当然。”

花九溪就请她将那甲虫搬出来,闻惊雷见了这样一个魔怪“嘎楞楞”走过来,也难免心中又惊又奇。

花九溪说:“拉克西米,我看这大家伙肚子里面空空荡荡的,能放下多少东西?”

拉克西米说:“放两个成年人是绰绰有余了,我父亲说,它可能最初就是作为一种载人武器设计的。”至于是谁人设计的,恐怕永远无人知晓了。

“那好,试着把这东西放进去。”花九溪取出一个金字塔来,正是乘有牟尼泥那盒子。

拉克西米“呀”了一声,随即又打趣说:“你就不怕我带它跑了么?”

花九溪不以为然,说:“你可以试一试。”语气先软后硬,拉克西米就知道这盒子可能暗藏了什么机关,一旦不合主人意思,便会使出杀招——这也是花九溪敢带着它四处游晃的底气。

当即便把牟尼泥纳入圣甲虫体内,据拉克西米所言,那虫子并非是个纯粹任人摆布的生物。一旦有敌人威胁到它,它会自然反应将敌人击溃。因此将任何东西安放其中都十分保险。

“蛭子定的日期是两日之后,我们提前准备,是走陆路还是水路?”花九溪问道。

“陆路慢而稳,水路快而险。看你决断了。”闻惊雷对应道。

“那就走水路。”花九溪说,“让大铁虫在空中观察,毕竟这里没载得动它的小舟。”

原来这一带的地下存在着极为复杂的水脉,为众多非人生物所把持着,统称称之为“妖脉”。三人付了几枚大钱上船,就游过来一只大鱼拉船——还要另付给大鱼一笔费用。

只看到地下河中一片黑寂,除却偶有一二蝙蝠扑啦啦飞出,或钟乳石上的点点星光。船身摇摇荡荡的,拉克西米从未坐过这类东西,总感觉它下一秒就会倾覆的样子。

闻惊雷刚要点上一根香烟,那大鱼蓦地停顿下来,花九溪忙问:“怎么了?”

“还能怎么的,剪径的贼人来了!”那大鱼应答说,“这伙人吃软不吃硬,几位客官就花钱消灾吧。”别问,这大鱼与强盗肯定勾连一处,合伙坑人。

闻惊雷是个老江湖,此类蟊贼倒是见过不少,便问:“敢问是哪江哪路何人门下的弟兄?”

大鱼代答说:“莫问了,是无门无派,此间的地头蛇。蛭子一族。”

花九溪心中一打紧,说:“甚好,兄弟上来交个朋友吧。”说罢示意拉克西米向自己靠了靠。

就觉得船身一坠,那人倒是落地无声。花九溪一只手伸了过来,那人停了停,与他握了一握。花九溪心想这是个不成人形的妖怪,五指软塌塌的,如章鱼一般,且手心长有类似吸盘的东西。

那人手虽软,手段却不软。只感到他手一紧扣,花九溪竟是不能再动分毫了。那手心处的吸盘其实就是水蛭的嘴,眼下正刺破花九溪掌心吸血。这一过程,却是无知无觉的。

花九溪说:“不错不错,老兄觉得树汁的滋味儿如何?”

那人一惊,心想这确实不是人血的味道。

“千手木观音。”花九溪不知何时将那口大箱子打开,取出其中一尊半人高的佛像来。那佛像的数十条手臂却是无一不活,此次敌人所握的,正是其中一只空手。

“我说过,在对战之前要‘料敌轻重’,你不知我的底细就敢贸然行动,难怪只能当小贼。”花九溪说。

那水蛭怪正要发狠胡乱踢打一番,却觉得浑身发不出力来,这是因为那千手佛本就是毒木所做,能麻痹大多数生物的神经。

水蛭怪一急,吹了声悠长口哨。耳听得船外水声扑通,有若干东西跳了出来。花九溪说:“别怕,只是一些大水蛭而已。”话音未落,一阵刀劈斧砍的声音,即告宁静。

水蛭怪招数使尽一阵无奈,便瘫跪在那里,等待发落。闻惊雷见了一笑,说:“小花你确实有手段。”

花九溪也是一阵自负,说:“你,会不会说话?”

水蛭怪连连说:“会,会。”吐字却不大清楚,还不如那大鱼船家。

花九溪说:“好,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有个叫蛭子的同族妖怪?”

这怪物因为尚未修成十相具足的人形,说话真是漶漫不清。花九溪等人也只听得到七七八八。

原来蛭子因为从小特异,父母不在后被族人所逐,一直自生自灭过日子。问起那特异之处是什么,则又说不清了。

“那孩子不知有些什么邪法,吸了某种妖怪的血,便能做出有这妖怪能力的卵蛋来。我们一族族长怕他太厉害以后夺了这一房的位子,才把他驱逐出去。”这人答说。

说是驱除,肯定要斩草除根,但蛭子求生意志极强,每次均将这些三流妖怪打退。他自以那教堂为据点后,逐渐闯出些名堂——可惜生性孤僻,只有一些童妖与他亲近。

“真可怜!”拉克西米一阵同情。

花九溪说:“是很可怜,不过这不是他害人的理由。当然,害别人我们最多说说,欺负到我们头上就要与他角力一番咯。”眼见得那水蛭怪身上也套不出什么有用情报,花九溪一使坏,将之一脚踹到水中。

那大鱼原是同伙,见分赃是没机会了,只得兢兢业业地拉他们渡河。一见天光洞开,便是到了地上。

互相扶持出了地洞,只见眼前山色绮丽,没一点初冬的迹象,较之花九溪处还有些敞亮。拉克西米遥遥一指:“那不是有座教堂?”

只看那教堂是个独栋建筑,并没什么恢弘气势。这教堂是建在山间谷底的,俗语说“望山跑死马”,现时早过了正午,即便赶到那里也是次日中午。花九溪可没有醉里挑灯看剑的打算,就搭伙做饭,早早睡下了。

闻惊雷年纪较大,睡眠也少,他让两个年轻人在帐篷里睡下,自己独守长夜。面对着幽幽篝火,不禁想起《汉书》里篝火狐鸣的故事来。

“江南无野狐,江北无鹧鸪。”他自己叨叨着,“说的不是长江以南没有狐狸,而是没有成气候的狐仙。”

正自言自语解闷间,忽有个大尾巴毛茸茸的东西一闪而过。闻惊雷一惊,花九溪却在掌中发话了:“闻叔,想是冲撞了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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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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