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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话 天降之物

  • 赤弭
  • 何玄
  • 1.12万
  • 2017-02-24 18:07:52

西蜀形势,古来高绝险厉,灵山福地,处处皆有。

明末丧乱,清廷一方自边境各省招来失地流人,垦殖耕拓,一方广施改土归流。即便如此,尚有许多难登难入之处,那自然是留给各类异人的。这些奇人,或佛或道,或汉或番,有上千人的大门派,也有一只手数得过来的小团体。

就有这么一个小门派,唤作弭教。历史不多不长,太公斩将封神那年,他们祖师爷刚不尿炕了。老子西出,佛入中土,他都看在眼里——这老二位都算他的后生晚辈,他的本事有多大就不消说了。

祖师爷——大号虫天子,每每自夸学问都是传承自炎帝神农氏,也不知真假。他们对于栽种果木、驯养虫鸟。那果、那木、那虫、那鸟当然不是你平时遛公园逛鸟市能看见的。祖师爷感慨自己学问太大不容易学,故而把弟子分成两支——一支专门料理奇花异草,一支全心培育各类稀有昆虫。他收徒极为严苛,因此这门派人数虽少,却是个个出类拔萃,也因为同样的原因,虽然有几千年历史,却始终不能壮大。至故事发生时,仅剩下一老一少两个传人了。

每一代只收两个徒弟,就这样还能传十几辈,也是不容易。作为现任掌门人,新一代虫天子(自祖师起,代代承袭名号),将希望倾注在正值青春的师弟身上。

他若是多生几个娃娃,自小教养,兴许能改变本派势单力薄的困境呢?

这师弟名叫花九溪,是十九年前虫天子在山下撞见收养的。丢弃孩子的人,将其放在一处老树洞里,那孩子呱呱涕泣,慌得周围鸟雀都簇拥过来用一对对翅膀给他挡风雨。

“原来这崽儿身负不小的神通,故能招致如此异相。爷娘四只肉眼不以为福,反以为祸,轻易扔到如此僻野的地方投饲狐狼……呵呵。”

说着就把那小婴儿抱起来,就在先师的道场里养了十年左右。师父尸解得早,二人名为师兄弟,实则如父子一般。花九溪这孩子长得粉堆玉砌,文章经咒又是看几遍就倒背如流了,所以见过他的人没有不夸的。

十一岁生日前后,花九溪见山下路过了一队贩运活物的马帮,跟他们闲聊了一会,得知这小山包之外的世界十分广阔多彩。便央求师兄让他下山。

虫天子心想就这样一辈子只跟山精鬼神打交说也不叫个事,便让花九溪半年在外游历,半年入山潜修。

花九溪年纪虽小,学问本事却不能让人小瞧。因此做些小经济的同时又考了高小的文凭。升入中学之后,半年时间留在山中的誓言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一年能回来个把月就不错了。虫天子虽然有些悔意,只看师弟天天快快乐乐的,也没法子说他。

混到十九岁,花九溪力争机会,去东洋留学了两年,也不知学的什么专业,最终肄业而归。即便如此,在本地也是响当当的资格了,故而就在省城谋了一个中学教员的生计。

花九溪任职的是一所教会背景,记不清叫圣什么的学校,同时还是所女校。事有凑巧,当时有十来个青年才俊争抢这个位置。花九溪听说这学校实际掌舵的嬷嬷闹肠胃病,而且怎么看也看不好。就私底下见了那老太一面,一眼发现她肚子里寄生着一只小妖,就喂老嬷嬷吃了师兄炼制的丹药。嬷嬷拉了一下午,痊愈。这可把她美坏了,当即内定花九溪补这个缺。

虽然靠小聪明上位,花九溪教书还是称得上“兢兢业业”的。因为吃住都在学校,其他老师有个病退什么的,都由他来代课,因此在各年纪都混了个脸熟。他上课时通常一本正经地,铃声一响就嬉皮笑脸起来。经常能在教室里发现他被女生们团团围住,谈笑风生的景象。

因为能念得起这种学校的女生家中都是些富豪名流,花九溪经常以“谈谈学习”的名义把女孩子约出来吃饭——当然饭钱他从没付过。一来二去,不少女生误以为花九溪对她有好感——以至于花九溪在各大节日都能收到几十份礼物。他最多时曾经同时跟五个女孩在同一处公园散步。

“老师……你,有没有考虑过终身大事?”一个女孩子在月光问他。

“这么重大的事怎么能由我一人擅自做决定呢?”花九溪微笑着,“我得听家里老头的意思。”

 虫天子见花九溪接手本门的产业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自己虽是修道之人,不怕老病,这山上却多少缺了点人气儿。故而灵机一动,萌生了让师弟生一支虫家军的打算。

这当然不是一个人的事,首先得给他找个对象。

其次为女方预备不小的彩礼,若是只拿个仨瓜俩枣的,不止对方看你不起——那是刨坟打祖师爷的脸呐!

虫天子打算在西王母座下给花九溪找个媳妇。

傍晚,山顶的破四合院里,闪着点点火光。事实上,这四合院是你能见到唯一的人类建筑——弭教的据点是一座状如倒扣大碗的小山。山上山下,遍布着不知什么时候开凿的岩洞。洞里则冬暖夏凉,各种设施一应俱全。

 

“那不成。”嘴强牙硬说,“她们家都是些鸟精狐妖的,就没个正常女人。”

“咋了!你觉得你小子正常?”虫天子把腿一翘,左手一使劲,只听“咔咔”两声,手里转着的两个核桃当即褪去外衣,虫天子看都没看,一扬手,碎核桃皮径直飘到铁香炉里,核桃子如数进了嘴里,不偏不倚。

花九溪起身拨下瑞士留声机的钢针,西洋音乐缓缓升起,缠绕在这个中式风格的堂厅,他穿着件马褂不像马褂的立领黑衣,双手插在西洋裤口袋里,随意的摆着身子没个正形。

“哼,女学生送的?”虫天子抿嘴,斜眼看着花九溪。

花九溪浅笑,不答话。

虫天子当即有些怒意:“咋了,给你找媳妇还不对啦?你这天天鬼混啥时候是个头?你聪明悟性强,不赶紧生娃子,就是愧对祖师爷的厚望啊!说人家不正常,你觉得你小子就正常?你见过光着身子在雪地里七天七夜冻不死、能跟山鬼讲笑话的小孩儿?”

花九溪怕他又要絮叨些自己陈猫古老鼠的糗事,忙放软话说:“师兄,师兄,你老话是在理,但今时不同以往,都是倡导婚姻平等,自由恋爱,我也得有点自己的主意啊……”

虫天子呷了一口花茶,咳咳了几声。

“知道,不过我已经跟少广城的人说好了,你自己带着聘礼去,到那儿就有适龄的姑娘跟你相亲了。相中相不中,都得有个交代——我劝你最好机灵点,她老人家手下的可都不好惹。”

这是威胁上了,花九溪暗想,连声唯唯。

他当然知道西王母手下的姑娘多漂亮,但他教的是女校,又都是土豪家的小姐,平素里花九溪喜欢沾花惹草搞暧昧,独身的日子过得好逍遥。西王母家的妹子一来在小地方呆久了,村气。二则素来强势跋扈,不好相与。一旦定下来,怕是好日子也到头了。

 

但为了师兄壮大门派和联姻的大计,他决定牺牲个人的幸福。反正先去探探,也不掉肉。

师兄共备下几样珍贵花果——这其实是花九溪的绝活。说她老人家最好香花,故而麾下有个“征花使”的机构,专门替她搜求诸天奇花异草。又单列出几样不常见的,叫花九溪自己采办。

忙活了三个月,已然破秋入冬了,花九溪匆匆踏上旅程。

西王母所在的小城,唤作少广城,如果按我们的地图说——是远在藏北一处飘飘渺渺的无人区。但仙家自有门路,原来不少洞天福地内都接入了神道,就像人类世界的地铁一样。由神道穿行,能比常人迅速三倍有余。

沿途风景倒是和人境无异,地势渐高,偶有风霜扑面。花九溪裹了一大条氆氇,戴大高帽,背个小箱子,不好意思让人认出来。

一路上来来回回的精灵妖怪非常多,大都是往少广城缴纳贡赋的。原来西王母的势力之大,远远辐射整个亚洲,中国、印度、中亚细亚的多少妖怪仙人都归她指挥。每隔十二年一小会,六十年一大会,平日里也时不时搜刮点零碎财物。有那乐意殷勤的,每月都要送些珍宝,也确实能从西王母麾下兔仙手里弄到两三粒仙药。

和花九溪同行的多是西川、西康一路妖怪,与他师兄弟都是老相识。为了躲开眼贼嘴快的,他改走了另一条小路。

这一改,就出事了。

 

只看眼前这条细窄的土路,别说大牲口,就算二人并肩而行也是勉强,当真丸泥封关。两侧则是一地如刀似刃的碎石,要是一不留神跌倒,当时就叫你流一地肠子。

花九溪打了个冷战,不是吓得,而是冻的——一阵邪风蓦地刮了起来,提醒他这里或许真有些魔物鬼蜮出没。

他自腰际取出一个快蔫了的葫芦,葫芦里的酒水是百种仙草汁液酿成的,喝一口能祛邪御寒,明心亮目,增强免疫力。一扬脖,眼睛望着那轮幽蓝色的太阳,“咕咚咚”猛喝了三口。

 

喝完辣的直搓鼻子。

然后眼睛就出问题了。

只见一个大黑点自西北乾天急速驰来,“嗡嗡嗡嗡”的声音好像那种叫直升机的机器。待那东西飞到头顶,隐约能猜出是个大虫子。这虫子的体长大约一丈有余。 头上一对类似天牛的触角,四条胳膊全副武装,双脚则像两只大烟囱,喷出常常的火舌来——它是靠那火舌推进飞行的。

紧接着,一阵雾霭似的东西追着它飞,各种翅膀振动的频率五花八门,令花九溪一阵心烦。他望气的功夫极好,知道这是当地各种飞行类的小妖。

“这些妖货互相都看不上眼,有的彼此还有血仇——怎么就凑到一起了?”

正疑惑的当口儿,只见那大虫被群妖层层围困,窒息般的黑暗袭来,那虫是个有六七分人形,只是身披一层重甲,而敌人则有成百上千。群妖眼见将对方围死,纷纷朝之投掷出各色武器,有形如蟒蛇,不过长了三对翅膀的,就要缠住它手臂;有类似乌鸦的,手里拿着把鸟铳,冲着它眼睛瞄准射击;有的是旋转的章鱼,正往它肚子上喷墨。各色的怪物,不一而足。

大虫时不时发出呜咽般的刺耳叫声,看似疲惫异常,身上被打得火光四起。

通常而言,遇见此类闲人打架,花九溪从来不凑热闹。但架不住人都有个好奇心,花九溪身边又没什么可藏的地方。只能对天呆望,心想自己也算认识各色妖魔了,这甲虫却是从未见过——连书上都没记载过!

那甲虫被揍得熄火了,摇摇荡荡,竟一头扎下来。花九溪身腰灵便,蹭蹭两步闪开,就看这小路被那大虫砸出一个深坑,那两对手脚砸中道边碎岩,竟将这些硬度堪比金刚的魔石击得粉碎!

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花九溪更好奇了,忙进前观察。

只看这东西身高超过三米,青蓝色的壳子油亮。与其说是虫,倒不如说是个披着虫甲的大汉。怪虫的六肢都出自胸部,这构造却和寻常的昆虫一致。四条胳膊,两大两小,粗壮的一对有刀、剑、钩、盾种种武器。靠下的一双则更类似人手,有五个指头。

怪物的胸腹结构也十分复杂,主要让花九溪好奇的一点是,它并没有类似口器的东西。不知哪里是取食摄食的器官。

正摆弄着这冒烟的大玩具,耳畔的嗡嗡声又来了。

花九溪一惊,群妖的意图很明显:要把怪虫和自己一齐打死!

虽然知道这类小妖智商不高,但像这样胡乱树敌的行为还是很罕见的。只看群妖自半空渐渐围成一个圈,有类蜂的、有类鸟的、有类蝙蝠的、有类云朵的、有类铁锅的,拉弓弦的,点火把的,耍弄着各类武器。

“镇魂术——一刹净。”

花九溪自箱子中取出了一个颜色如同白玉的哈密瓜形水果,那水果的纹路则是一行行梵文字母。自它身上散发着乳白色的淡光。花九溪缓缓拍了一下,似有一阵清夜钟声悠悠传出。

只看那些法力低的小妖们被光雾笼住,又听闻钟声,起了过敏反应一般,纷纷痛苦地撤退了。另外留下几个头目,尚在盘旋观察。

花九溪长舒一口气,看来当初把这枚“善净果”分别放在五十三处佛寺里听经养大,是个正确的选择。

大甲虫被净善果白光照射的一处甲壳,隐约有符咒样的东西显现。花九溪定神一看,也是一吓。

这是西王母的降魔印,打在谁身上,附近的鬼神妖怪就要同时攻击此人,至死方休。这大虫到底惹了什么麻烦呢?花九溪陷入一阵深思。

“那个……请问——”

又是一吓,花九溪的心脏有些脆弱。

那是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

大甲虫胸腔已经像两扇窗一样打开了,花九溪看到红色白色的热气四散开来。一只白皙纤弱的手先抓了出来,随即又出现一头瀑布似的长发。 “原来里面有人……”花九溪立马将他拉出来,只觉得对方双手细腻柔软,原来是个女孩子。

这女孩子样子不过十八九岁,皮肤极白,穿着类似欧洲探险家的那种服装。花九溪凑近看,见她五官精致美丽,一双淡色眼睛正瞅着他,睫毛长得不得了。

女孩突然暴露在外面,穿得又单薄,不禁蜷缩起来。花九溪就把那件袍子盖到她身上。

“请问这里是哪里,我逃出那位女神的宫殿了吗?”她这段话,是用一种妖界的标准语——巫语说的,在不确定对方是人还是异类的时候,用这门语言是最保险的。

花九溪不知怎么地就点了点头——他见了漂亮人就这样。

“你是说少广城吗?这里已经出了他们的辖区了,不过是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我看,你一个人是走不出去的……”

少女有喜有悲,最终作出一个忧郁的表情。花九溪看了一阵不忍:“这样,你的目的地是哪,我送你去吧!”

女孩更忧郁了,“我没地方去。”

 

虫天子的居处无冬无夏,哪里都是一片春色;一天之中不早不晚,总是黄昏的样子。琥珀色的阳光自谷口射入,将无数代人精心打造的小园浸泡在一种朦胧的氛围中。

听着耳畔巴掌大的蜜蜂嗡嗡飞行,虫天子自己泡了壶茶。

他的房间是人工凿出的大岩洞,里面一地的石桌石椅石板凳,普通人坐卧十分不便,虫天子却自小用了三四十年。其中唯一一件还算“现代”的东西是一架留声机,这是花九溪的学生送的,他又孝敬给师兄了。虫天子喜欢拿她听戏文。

他放了一支《双下山》,咿咿呀呀,抚掌击节。

预想着花九溪十几天内赶不回来,回来兴许就带着媳妇子。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人,活着就要有些期待。

这样想着想着,一阵困乏,虫天子倚靠着藤床就要睡过去。

“师兄——我回来啦。”

虫天子忙不迭地起身“哦”了一声,想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的缩地法,来去如风?那也不能啊,去少广城那儿少不了要管他一顿吃喝,这是一照面就把人定下来了?

心里七上八下,就亲自出门迎接。

远处望见两个人影沿山路行来,跟随花九溪的是个瘦小之人。

再一看,那身后之人竟是个穿洋装的女子。

此人皮肤极白,卷头发,有点高鼻深目的意思。穿的是尚不及膝的裤子,而不是寻常妇女的“两截衣”,满眼说不出的古怪。

虫天子显然不觉得她有多好看。

花九溪则不同,自第一眼见到这姑娘,他心头就升出一个“好看死了”的感觉,那少女求助于他,他不及听清就一口答应。

虫天子定了定神,坐下,喝一口茶。

“这是怎么个意思?不是叫你去少广城相亲么?”他责问说。

“路上捡来的,看着可怜。”花九溪很突兀地答了这么一句。

女孩子显然听懂了二人的对话,支棱着耳朵,面露忧色。

“奇了,这年头大姑娘也能像小猫小狗一样随地捡了,还是波斯猫。”虫天子语夹嘲讽。

“无巧不成书,我看这姑娘被一群妖怪追杀。能倚仗的人类只有我一个,我自然得帮她。”花九溪应说。

“嗯?虫天子眉头一皱,“被追杀…… 被少广城的人追杀么?”语气中有透着不小的疑惑。

“师兄的意思是……”

虫天子放下茶碗,解释说:“少广城的人挟西王母之威,诛杀异己从来用不了多大功夫。面对这样的强敌,能且战且逃,那是相当不容易——瓜女,能听懂我说话么?”

见对面的老头问到自己,那褐发少女一点头,说:“是的,我能听明白。”

花九溪倒是面露讶色,之前他们沟通所使用的“巫语”——是在人类社会诞生初期,亚欧大陆萨满祭司所发明的一种语言。它除了巫师之间,还能与其他鬼神沟通。

如今世界上会这门语言的人显然不多了。

后来得知姑娘是中德混血,其父是一名东方学家。当然,他们家所研究的“东方学”显然与考古、语言一类分科无关——而是涉及巫术魔法的。

“我们兄弟姐妹四人,每人都被要求掌握一种东方的重要语言。我就是学的汉语。”姑娘用很标准的官话跟花九溪说着。

花九溪顿时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

虫天子点了点头,继续说:“我先不问你去招惹那帮人做什么,我就问,你从那铜墙铁壁的城洞子里怎么钻出来的。”

“这个……”姑娘四下望了望,对答说:“您是一位研究黑魔法的巫师吧,看起来与印度支那地区的昆虫巫术有关。”

她嘴里净是听不懂的名词儿,虫天子故作镇定,只一味点头。

“那您认识这个么?”姑娘缓缓走上前去——他还是有些担心这个指甲长长的东方老头儿会突然扑向她什么的。

姑娘朝虫天子伸了伸细小的拳头,五指雪白。其中一根手指套着枚指环,指环上的饰物正是一只青色的甲虫。

虫天子坐不住了。

“这是……青虫王仙?”他语音颤抖。

轮到姑娘听不懂了,她解释说:“这是我父亲年轻时在埃及挖到的,靠这枚戒指,就能控制一种神话中的大力甲虫。”

虫天子压抑住激动,问说:“那甲虫是怎么得来的?”

“据我父亲对甲虫出土地宫里的铭文解读,这只虫子,在大地上还都是蕨类植物时——也就是恐龙的时代,已经是蛴螬了。它在漫长的时间里,不停吞噬见到的所有植物,积累为体内的能量。然后又用了不知多少年羽化——直到托勒密时代,它才刚从蛹里出来。”姑娘大气不喘地说了这一通话,似乎是经常讲课的样子。

虫天子听了个大概,已然知晓这是祖师爷遗书里所提的“青虫王仙”。这东西是天地异气所化——也有说是古神所造。一只就能抵挡千军万马,有了它,难怪能杀出重围。

原来西人的研究这么厉害,虫天子顿时觉得该出去走走了。

“那么,小姑娘,能把那虫儿给我请过来么?”虫天子试探着问问。

“不行师兄。”花九溪止住他,“那大青虫先前被无数小妖围攻,眼下怕是活不成了。”

原来花九溪废了好大力气才把西王母“降魔印”清除掉,又在虫身上覆盖了一层随日影变化的“蔽形草”,已经过了好几天,那虫子至今仍是生死不明。

“不会,圣甲虫是不会死的。”姑娘一阵莞尔,“多大的伤它都能自我恢复。我现在就叫它过来。”

说罢,轻轻摇晃下皓洁的腕子。

没几分钟,耳听得一阵“隆隆”之声,一个巨物自空中堕下,双足喷火,正是那圣甲虫。

虫天子直接跳了起来,他平时见过的宝物多了,这东西却着实让他兴奋起来。未经主人同意,就在大虫身上又看又摸的。花九溪一阵发窘。

其实花九溪也是第一次见正常状态下的青虫王仙,但感觉这不像个生物,倒像架不言不动的机器。

这感觉,就像上一次大战时,英国人造的一种叫“水箱”的战车,刀枪不入,直接把你碾碎。

“啧啧,历代祖师都无缘得见的宝贝,居然让我撞着了——小姑娘,你是西洋哪国人?”虫天子语气显得温和了许多。

“德意志人。”然后姑娘又说了个什么堡大学,某某研究院的名字。虫天子自然是不懂。

德国人搞东方学,在西方列强中后来居上,而且建树颇多,这是世人了解的一面。另一方面,对于亚欧大陆上的各种神秘巫术,也有一大群的研究者。这些,当然是出于争霸世界的考量。

作为一直被打的东方古国的小知识分子,花九溪显然不认同这类行为。但是,眼前的混血姑娘如此可爱——她这样单纯的孩子肯定是出于纯粹的学术目的。

 

“你是德国人啊,有个大人物说德国女人都是龙骑兵,我看显然不是这样。”

“谢谢。”

 

回想女孩白皙的脸颊布满绯云的样子,花九溪也是一阵心醉。

“小姑娘,能让它动动吗?”

“哦,好。”姑娘什么也没说,那甲虫就奇迹般地打了一通山崩地裂的拳击,原来是通过戒指直接以意念 控制的。虫天子连呼“好东西”。

才想起问姑娘姓名。

“拉克西米”

虫天子过了兴奋劲儿,命花九溪邀拉克西米进洞说话,自然是谈起拉克西米被群妖追杀的因由。

“区区洞子,没啥好招待的。暂喝一杯蜂蜜茶止止渴。”虫天子说着,就出现一只巨大的蜂鸟抓着杯子飞来。

拉克西米接过茶杯,也不怀疑是否下药,浅酌了一口。觉得全身一阵爽利。

“嗯,这事从源头讲起有些复杂。”

“年初的时候,我们的团队领到了一个项目,这项目是维利会资助的。”

关于维利会,花九溪略有耳闻。那是个希望获得上古神祇的力量,以此控制世界的德国神秘主义组织,而且与德国当局关系密切。

“我们的课题本来是有关史前时代亚洲巫教的。认为在人类刚踏足欧亚大陆时,存在一个巫师阶层用魔法统治的所有人时代。当时,全世界的人类都说着同一种语言,就是巫语。十九世纪,有学者注意到了在北美的一些印第安部落,其中的长老说着一种能与动物沟通的话语。这种语言缺乏具体意义,而包括着若干抽象繁琐的音节。随后是更让人震惊的发现,在北海说的虾夷人和西伯利亚的雅库特人中,也出现了能使用此类语言的老人。”

“虾夷人长老使用这种语言和熊进行对话,从语言学分析,它与千里之外的印第安人以及南洋小岛、非洲土人,都是同一种东西。我们就怀疑这就是史前时代的伟大语言——巫语。”

“我本人学习巫语也有几年了,掌握得马马虎虎。直到维利会的人找到我们,说在中国西南地区,还广泛存在使用巫语的人群——或者说是智慧生物的聚落。这引起了我们的兴趣。”

花九溪听到此处,感觉还是纯粹的学术问题,即问说:“只是考察吗?”

“并非如此。”拉克西米说,“维利会的人告诉了我们其他重要的消息。那么,在此之前,二位能告诉我一些这个位于藏北无人区的神秘地点的讯息么?”

花九溪心想关于少广城也没什么不可说的,看了看师兄脸色,对方微微点头。就开始说:

“少广城是中国传说中西王母的居处——或者说是她在地上的行宫。当然,这是古书上讲的零碎,我们这个门派对此则更清楚一些。”

“西王母,是巫教的祖师,古早时候——也不知是多久之前,人类和妖怪都拜她老人家。后来人王势力变大,非人生物的领土不断退缩——各种山沟野地,岩洞地穴都被塞满了。西王母就在西南一处绝对没有人类干预的地方,建立了一座大城,我们称之为少广城。”

“少广城本身就是一座妖怪城,虽然名义上归西王母统治。但在‘绝地天通’之后,她老人家也只是若干年才降神一次。现在的局面是几大妖界势力轮番统治。”

拉克西米点点头:“您说的很有价值,可惜我们去之前没有和你们这样的专业人士接触。”

花九溪一挠头:“客气了。”

虫天子闷哼一声:“那城里的水深不见底,任你们这样洋人有飞机大炮也惹不动的。为何非要一探究竟呢?”

拉克西米尴尬地一笑,“也不真是这样。也许你老以为西方只有神父修女,但其实欧洲是有很强的巫术传统的。在选派考察的人员方面,我们精挑细选了几个有巫师血统,并且掌握一定魔法的研究者。”

她说的没错。花九溪心想,又问:“所以你们到那里只是为了获取情报,这种小事显然不会有性命之危。要知道,如果凡人误入少广城,只要没有攻击行为,他们是乐意炫耀一番的,或许还会馈赠一些礼物。”

拉克西米点点头,“是的,但是维利会显然有别的意图,而且很不单纯。请允许我又要长篇大论了——”

虫天子静静听着,示意她继续。

“维利会有个重要的信条,就是渴望见到雅利安人的祖先神——至于他们口中的这个古神,很遗憾,我们也不清楚是什么样的存在。”拉克西米如是说着,“有说法是,这个祖先神是宇宙意志所造的第一个人,而制造他的材料,是一种红色的土壤。”

听得“红色的土壤”这几个字,花九溪和虫天子心头皆是一动。

“维利会的行动能力确实很强,因为传说中塑造初人的泥土来自世界的四个角落。于是耗费数十年,他们依次自红海海底、锡兰、太平洋找到了三块这样的红土。”

“那红土具体是什么样的?”虫天子问。

拉克西米顿了一顿,解释说:“说是泥土,但质感更像肉质。其中一块大约有成人的手掌大小,能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来。它的神奇效用是,人不管受了多严重的外伤,在伤口处粘合一点红土,那人的血肉组织就会迅速再生出来。”

听到这个答案,虫天子二人心头一阵纷乱。但单纯的拉克西米并未看出其中猫腻。

“维利会认为第四块红土就在你们所说的少广城这个地方,被妖怪们把持着——然后,就有了这次行动。我们经由印度进入藏地——要知道,德国人在这附近并没多少资源。因此我们将三块红土都带在了身上,为求尽早制造出初人来。”

“这个计划被称为‘普鲁沙计划’,普鲁沙是印度神话中的原人,也是维利会预想中雅利安祖先的名字。我们是以‘朝贡’的名义进入少广城的。在那里受到了妖怪们的欢迎,同时也打探有关红土的消息。”

“我们也不知为什么,似乎当地的领导层获知了我们目的并不单纯,就要擅自拘捕我们。有几个傲慢的男人,和他们发生了流血冲突……”

“除我之外的人员被全部生擒,如果不是我有父亲留下来的那个助手,我也不能逃出来。”她的口吻很平静。

花九溪淡淡地说:“然则,你想救同伴们出去吗?”

“并不是这样。”拉克西米说,“我和那些狂热分子没什么话可说,但这回任务失败,我们团队今后再拉资金就很难办咯~”原来她忧心的是这个。

“而且,如果我就这样回德国,将会面临一系列的指控和调查。所以我想——暂时先找个地方避一避。至于制造所谓‘第一人类’什么的邪恶目的,我才不管呢。”

花九溪轻叹一声,说:“拉克西米。”

“怎么?”她淡淡的眉毛一扬。

“现在这事已经不只和你有关了,也和我们有关。”花九溪说。

拉克西米一拍手,说:“那句中国话怎么说的?送佛上西天,你们想搭救我那几个同伙吗?”

花九溪一阵苦笑,摇摇头。

“那种红土,在少广城是没有的。”虫天子抽冷子一说,“我们这却有。”

闻听此言,拉克西米一时语塞。

“不骗你。”花九溪微微思忖了下如何解释,“说来也巧,那神物最初确实是西王母带来的,她老人家起初是拿这东西做长生药的材料,大约千年之前,她老人家最后一次合药,就把剩下的红泥留给我们这个人畜无害的小门派做种花种草之用了。”

“我们把这东西叫牟尼泥,其形状特征确实与姑娘所言毫无二致。”虫天子说。

拉克西米听到此处甚是高兴,仿佛小童得着糖块儿一般:“那,能不能让我也见见?”

师兄弟俩眼神一接,同意了。就引拉克西米到一处温室内。

这温室修建的时间也不下千年,是用水晶搭成的,实非人力所及。其中各类异卉怪虫无所不有,拉克西米竟见到了西方童话里那种背生蝶翼的小精灵——不成想远东也有她们的同类。

“这样一座植物园,打理起来很费人手吧?”她压抑住触摸那些诡异植物的念头。

“没啥人手,就我一个孤老头子。”虫天子言语中透着些自得,“有好些不喘气儿的工人干活呢。”

拉克西米自然不知道所谓“不喘气儿的工人”是什么。走走停停,抵达一处类似坟场的地方。

就看见一大片黑土,想想也知道这地力有多肥沃了,其中夹杂几个坟包样的隆起物。两三枯树,枝桠上点缀着几只状类乌鸦的红眼怪鸟,正“嘎嘎”叫着。

“看起来荒凉,其实东西都种在地下。”花九溪解释说,“是蕈类。”

拉克西米恍然大悟,既然是种蘑菇,那看这意思,原材料大抵是人畜死尸之类。研究巫术,好多材料是人血人肉,拉克西米对此并无畏惧之色。

只见虫天子走到一处小坟包之上,轻轻踹了三脚。那坟包居然裂成两半缓缓打开了,那动作,真像人睁眼的样子。自坟包内一下子涌出大量雾气来,能察觉到,里面的温度肯定不低。

师兄弟二人鱼贯进到洞内,拉克西米亦步亦趋,才发现这地下室梯子的材质与骨骼类似。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近乎关节响动的声音。

地下室内光线昏暗,而且又湿热。拉克西米顿觉一阵压抑,以往再危险的境地他都有同伴相随,此次却是和一老一少两个陌生男子,心底多少有些惧意。只是实在不好说出来。

好容易下了两层地下室。拉克西米见到无数大大小小的蘑菇类生物,其生长的土壤果然是赤红色、类似肉类的东西。如果不是错觉的话,这些东西都在蠕动。

“这里,那里。所有的蘑菇都是用血肉培植出来的。这些肉坷垃又都是同一个母本生出来的,就是牟尼泥。”花九溪说。

“生?那是什么意思?”拉克西米有些不解。

花九溪说,“牟尼泥的总量只有那么多,但切下一块,那小块在相应的条件下,能自我发育成一个新的生物。比如在水中就会变成鱼苗,在树上就会变成小虫。我们模拟出类似子宫的温度湿度,它就变成一个等同于胚胎的肉块了。因胚胎总要发育,故而越来越大,成了种植蘑菇的土壤。”

“这也太神奇了。”拉克西米说,“我们虽然有三块红土,却珍视得不行,从来没做过这种实验。”

花九溪一笑,“这是当初西王母告诉我们祖师爷的,不知其法则不可得。”

虫天子一路上并不言语,实则对师弟同这番邦少女透露太多讯息有些不满,待到一处铁门之前,故意厉声说:“到了。”

那牟尼泥就封存于此处。

拉克西米一阵兴奋,双手下意识扣在一起。

虫天子不知念了一句什么咒,铁门“哐哐哐”自动打开,室内的空间极小极小,大约只容得下两个人。中央处有个红色方柱样的东西,柱顶是个四棱锥体,形状同金字塔差不多。

虫天子进到其中,花九溪微微挡在拉克西米身前,示意不要进入。拉克西米是个很识趣的姑娘,只是巴望等待。

虫天子谨慎地走近柱体,两手按在小金字塔上,微微一扭,便将它取下来了——那东西原来是与柱子主体分离的。

虫天子托着那金字塔,到两人近前,说:“这盒中所乘,就是牟尼泥了。”

拉克西米一阵打量,只看这东西的精细程度,远超同时代任何工业品。它金色的表面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凹槽,每一面的正中心,则有一只眼睛的图案。这图案让人联想到古埃及的“荷鲁斯之眼”,而瞳孔内部,似乎又有其他的复杂结构。虫天子也看看这盒子,对花九溪说,“现在出了这个事,放在这里怕是不保险了。”

又问拉克西米:“姑娘,你说把四块牟尼泥合为一体,会出来什么怪物?那个‘啥子会’那么渴望弄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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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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