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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话 河鱼天雁

  • 行星起源
  • 此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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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7-02-25 02:03:25

曙光、星云、天河、神威,这四台量子计算机,代表了当今世上最前沿的计算机技术。

曙光0号机,是第一代量子计算机的原型机。由于原型机设计之初存在各种不完备,曙光在完成了各种极限测试任务之后,就被封存了,而把存世第一台量子计算机的殊荣,让给了后来的星云1号,也就是目前正在服役的星云1号。

这之后,为了量子计算机技术的进一步拓展,研究所又另外造了天河2号,用以支持各种科研活动。主要是量子计算机自身的一些模拟计算,包括改性进的尝试等等。

最新的神威3,就是在天河2号的基础上,改进了部分不合理的设计,而研制出来的。在未来的某一天,它会用来替代现在的星云1号。

但实际上,量子计算机的硬件改进,并不是研究所的主要研究内容。他们在考虑的,主要是量子计算机的中控系统,重点是以量子计算机为硬件基础的,人工智能的设计。

对人工智能进行遗传算法编程,并不是很难,难的是让它变得可控。这倒不是指人工智能会制造麻烦,就像一些末日电影里的机器人造反那样。目前阶段的人工智能,还远达不到能造反那种程度。

这却也不是它们没有能力。星云那种程度的量子计算机,如果要在当前的社会生活中,制造点麻烦,引起大规模恐慌和混乱,简直是轻而易举,但人工智能本身内化的限制,使它不会这么做。

除非有人,有能力绕过人工智能的各种限制,指挥人工智能制造麻烦,理论上也还是有可能的,但实际操作起来非常困难。至少直到今天,秦凯风和他的团队,在这个问题上,还没得到为真的计算结果。

也就是说,量子计算机控制系统的设计,最难的地方,是要找到一个稳定可成长,能够驾驭巨大的运算能力;足够聪明,可以找到最合理的算法,从而有能力承担社会生活中,各种繁杂的计算。

是要这样的遗传组合。

但绝大多数的遗传算法组合,经常长不成合格的人工智能,就发生函数塌缩,自行崩溃了,要不然就是超出计算框架疯长,最后陷入死循环。这种挫败感,就像是发散级数一样令人悲伤,你期待它有一个完美的收敛值,但它只能给你一个发散的结果。

这个世界什么都无法确定,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它的不确定性。

直到今天,量子计算机研究所,一共也只找出59种组合。说是59种,实际上也只不过是说,目前有59种,没有被判定为无效。其中的41种,当前还在演算中,不知道最终是崩溃,还是成长为合格的人工智能。剩余的18种之中,有12种组合是开放性的,虽然成功长成了人工智能,却因为无法形成闭环增强而无法进化,也就是笨,还没法教。只能应用在一些简单的社会功能行模块当中,而无法与量子计算机相配。

最后剩下6种,其中一组之前给了0号机,曙光,目前没有在使用中。

第二组给了星云1号,从运行的情况来看,虽然秦凯风的团队,时不时需要对它进行维护,帮它处理或者构建一些,社会行为模式模块,但其他都还好,大体上一切正常。

第三组给了天河2号,就是这条半人半鱼。

说实话,秦凯风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这组算法会有这么奇怪的个性,喜欢用浮夸的方式来表达自己。

不过有意思的是,天河2号这一组算法,是一对纠缠算法。把这组算法去掉一个变量,再加一次傅立叶变换,最后也得到了一组可用的组合,实际上是这六种组合里的第四种,天河2号的简配版。发现这种情况后,对其他有效算法也尝试了同样的变换,但没有一组发生和第三组相同的演化。

秦凯风看着卓文豪,问他:“你猜猜看,第四组简配版现在在哪里?”

卓文豪眉毛一挑,朝他嘿嘿一笑,问道:“秦所长,您太抬举我了。您老是觉得,我能答上来呢?还是单纯想表达自己比较聪明?”

秦凯风哼了一声,对他说:“我会问你,是因为这里在场的,估计也就只有你见过它了!”

这句话一说,卓少将似乎有些猜到了,便试探着问:“啊!这么一说,难道是……”

秦凯风说:“没错,就是米迦勒。”

然后是第五组,因为和星云差异不大,因为不想浪费资源,暂时没有用上。

最后剩下一组,两年前得到结论:可用。给了神威3。

而经过平台测试,神威3给了所有人一个惊喜。它的这组算法,目前看来,是所有组合里最有潜力,最优化的一种,也更接近人类的遗传学算法。

解释完量子计算机,以及人工智能的所谓算法,秦凯风才又说:“直到现在,我们也只敢用最接近人类的,动物遗传学组合来尝试,而不敢直接采用人类基因组合。这不是从伦理角度来考虑的。虽然理论上,处在生物链最顶端,人类的遗传算法组合,一定能够生成足够聪明的人工智能。但目前而言,我们对人脑的运作机理并不清楚。不知道会出现怎样的后果,因此,不敢冒然去试。”停了停,又像是总结一般,说道:“大体上是这样子的。”

卓文豪撇撇嘴,问:“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给它们起这么骚情的名字。”

秦凯风白他一眼,说道:“没文化真可怕!”

半人鱼趴在肩头,这时候开始在他身上爬起来,活像是一只大蜥蜴。看着那条半人半鱼,或半人半蛇,又或是其他什么东西,卓文轩想:这个组合里,应该多少有点蜥蜴的片段。

听到这里,李响有些疑惑地指着人鱼,问他:“所以,这个东西,是天河2号?”

秦凯风终于拿正眼看了李响,说道:“没错,是天河2号的主控系统。”

李没觉得自己晕了,问道:“这个东西,是一个,系统……软件?”

秦凯风点点头,答道:“没错,软件。”

李没不知道米迦勒的事情,对于系统软件“肉眼可见”这件事情,感到十分困惑,便又问:“这是一个软件?能摸吗?”这件事情虽然不可思议,但毕竟是亲眼看到的,所以下一步,李没就开始对是不是实体,生出了好奇。

秦凯风难得没有嘲笑他,认真说道:“天河2号能够驱动大量纳米机器人,组成任意一件东西。你们之前见到的,这个林子里所有的活物,不管是科莫多巨蜥,还是神蜥,实际上都是天河的变体。”

伸出手又挠挠天河2号的下巴,说:“这样的状态,也方便我们下达指令。”停顿了一下,他忽然咧嘴一笑,问道:“比较起上个世纪的人机交互界面,这样的形式,是不是更有意思?”

罗英对他所说的这些都有耳闻,虽然比不上亲眼见到,但不至于像李响和李没那样吃惊,但这不是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所以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到底是最前沿的技术,令人大开眼界。”

正打算把这次的真正来意向秦凯风说明,忽然天河2号又游动了起来。

它从秦凯风身上爬下来,先在李响身周绕了一圈,然后爬上李没的肩头,伸头过去在他颈边蹭了蹭,又游走了。虽然蛇尾有些瘆人,但那个女性的上半身,或如果一定要加以区别的话,它的脸是一张少女脸,容貌明艳。大概是从人类面部数据库里,挑选出来最受欢迎的数据综合而成,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是赏心悦目。

所以,虽然看起来诡异,在它蹭上来的时候,李没并没觉得有多么害怕。

从李没身边游走,天河2号又向卓文豪游去,在他身前停了两秒,忽然扑向卓文轩,然后用尾巴把他们从人群中分开,绕在一起,回头去看秦凯风。

就听见秦凯风说:“知道了,他们是兄妹,遗传学组合当然相近。”

天河2号在脸上做出一个俏皮的笑脸,又去看林明媚,但林明媚似乎不喜欢它,看它过来了,只是往卓文轩身后躲。但天河2号不知为什么,就是要去抱林明媚,却被她一把推开,那条人鱼像是和她杠上了,被推开也不气馁,只是略微歪着脑袋看着她,又笑着向她游过去,如此往复了数次,搞得林明媚气得要骂人。

终于秦凯风说了句:“天河,够了。”人鱼这才放开林明媚,又向罗英靠过去,它轻轻晃动着尾巴,在罗英身前停留了一会儿,脸上显出轻微的疑惑神情,然后伸出指间连有蹼膜的手掌,就要摸上他的左胸。

就是那一瞬间的功夫,李响忽然想起来什么,大喊:“别动!不能动!那一只不是你的!”

天河2号的头扭过180度,望向李响。

罗英此时也已经感觉到,胸口有轻微的刺痛,就像是李响把纳米起搏器,放进心腔内膜那时的感觉,但随着喊声落下,那种刺痛感瞬间又消失了。

秦凯风再次打了个响指,天河2号才放开罗英,又游回去,趴在他的肩头不动了。

罗英看到秦凯风望着自己,皱了皱眉,然后转向了李响,问他:“这么严重?连纳米起搏器都用上了?”

李响没说话,罗英代他答道:“哪里,是李主任仔细,想问题周全。为防万一才用的。”

秦凯风哼了一声,再次皱了皱眉,不知在想什么。停了一会儿,转头去看卓文豪,问他:“喂,我叫你带来的东西,你是不是真的忘了?”

卓大少被他当头一问,更加不知所谓,便说:“我想不起来,什么东西?你仔细描述下,我回去找。要能找到,回头给你送过来。”

秦凯风叹一声,说道:“是秦牧阳一些私人物品。”

卓文豪一听,多少有些不是滋味,虽说知道他和秦大将不和,却不想到现在还是这般执拗,对自己父亲只是直呼其名。但又想,秦大将的私人物品,和自己又是什么时候又扯上关系的?

便问他:“秦大将的东西,我怎么会有!”说完这句,再次默默过滤了秦大将过世之后,那一年种种。

邱君和把秦大将的官服和勋章交给他,叫他代替秦凯风,放进棺木之中去。除此之外,没有给过他任何其他东西。不会是要棺木里的官服和勋章吧?卓文豪有些纳闷了,就算是真的有什么,不该放进去,却又不小心放进去了,难道说,自己还能去挖坟不成?

秦凯风看他的表情,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便又说:“是之前东北亚大区的人。年前他们整理了秦牧阳办公室,把他一些私人物品打包了说寄给我。”

卓文豪问他:“是说要寄给你,和我又有关系了?”

秦凯风骂他:“你是不是傻?不知道这里偏僻啊?况且,我这里是军事禁地!”末了,加一句:“哼哼,你以为,没有我同意,想来就来啊?”

也是!卓文豪没脾气了,便问他:“行行行,你说吧!东西在哪儿,横竖我去帮你取来就是了。”

秦凯风又是一声冷哼,说道:“早寄到你辖区去了,不知给你个混蛋丢哪儿了吧?”

卓文豪又懵了,刚想说,知道我丢三落四,还敢往我那里寄!但转念又一想,这家伙,除了自己和身边这几个,好像也没什么朋友了。需要依靠的时候,能第一时间想到的,才是真的当成了朋友的人。

想明白这一条,卓文豪正色道:“我知道了,你想一下什么时候寄的,我回去找。”

说了这一会儿话,又看过了天河2号,整个研究所也算是基本上看全了,再没什么新鲜的。

罗英这才得了功夫,把时代传媒的事情,从头至尾给秦凯风说了一遍,又让李没拿出那个VBR,递到秦凯风手上,问他:“以你的经验,通过软件来杀人,能不能办到?”

秦凯风抱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呵呵一笑,说道:“哼,用软件杀人的经验我是没有,但是,以目前体验电影行业的发展来看,对受众进行心理强化和暗示,还是有可能的。但会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强大到几个小时之内,连生物基本的应激反应都消失,倒是不清楚。”

罗英皱紧了眉头,叹息一声:“如果连你也不清楚,那还有谁可以问。”

秦凯风一听这话,忽然抿紧了嘴唇,垂眼思索了一会儿。伸出手去,习惯性地挠了挠天河2号的下巴,说道:“我虽然不清楚,但可以试试,看能不能看到些什么。”趴在肩头的半人鱼被他挠了两下,心情似乎很好,又伸出头,向他颈边上去蹭。

把VBR扔给天河2号,秦凯风说:“天河,你来。”

但天河2号接过秦凯风给的白色VBR,十分快活地用头去顶,活像是海狮顶球,似乎是错当成玩具了。

秦凯风不得不纠正它,说道:“看看里面有什么。”

那条半人鱼拿着VBR,又在秦凯风身边游了一阵,才停下来。然后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看见它一双长有鱼鳍的手臂上,伸出几十条细若发丝的线,闪着金属光泽,在空气中挥舞了一会儿之后,整齐地插入到VBR的接口中去了。

果真厉害,看着那条半人鱼的一举一动,卓文豪想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绝对以为是在吹牛啊。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它给出一个答案,给一个合理解释。但天河2号只是摇摇头,看着秦凯风,发出了一阵海豚才有的叫声。秦凯风似是有些无奈,说道:“现在不想听你唱歌,换语音!”停一秒,立刻又补充道:“人类语音!”

天河2号停了一会儿,她脖子上人类的声带位置,渐渐亮起一团明亮的光。大约是十几秒的功夫,在光芒渐渐消失的同时,他们就听见一个明亮的女声响起来。

应该是天河2号发出来的,声音说:“我看不到。”然后它快活地去看秦凯风。

秦凯风有些无奈,又问:“为什么看不到?”

天河2号说道:“神威加密的,我看不到。”

明白了,神威3对这个东西加了锁,天河2号看不到。量子计算机以其加密能级高而著称,经过量子算法加密的文件,即便是另一台量子计算机,也无法解锁。

解铃还需系铃人,看来只能找神威3了。

秦凯风深思了片刻,眉头一皱,忽然又喊:“神威!”半晌没有动静。

这种安静,让秦凯风有些没面子,他面色不善地问天河2号:“天河,神威去哪了?”天河2号在他身周又游了一会儿,答他:“神威优先级和我相同,它去哪里我不知道。”

秦凯风竟似有些恼羞成怒了,又喊一声:“神威!”

话音刚落,从灌木深处钻出一个小男孩。看个头,似乎只有八九岁,穿着联盟中学生才穿的制服,背了一个书包,怯生生地站在一边,双手卷着衣角,看着一群人。

李没刚想说,哪儿来的孩子。就听见秦凯风问:“神威,这东西是你加密的?”

这才想起秦凯风之前的话:这里所有的活物,除了工作人员,就是天河2号的变体。但天河2号正在眼前,再从秦凯风的态度判断,那个男孩儿,应该就是神威3的变体了。

果然,秦凯风刚问完,那个男孩就点了点头,认了。

把那个VBR又递给男孩子,秦凯风说道:“来,解锁。”

男孩接过那个VBR,怯生生地看了秦凯风一眼,又再次点了点头。

这一次,就连细金属丝都没有见到,所有人就在耳朵里听见似有若无的响声,就像是一根张紧的弦,瞬间崩裂的声音。一刹那间,那个VBR,包括整个儿热带丛林,还有那些大罐子,就像是崩塌了一般,化作粉碎的马赛克,从视野里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片苍茫的白色。

罗英大惊失色,但立刻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去点人数,还好,人都还在。虽然对眼前的事情感到困惑,但似乎还没发生什么更坏的事情。

可是秦凯风脸色十分难看,只听他问:“神威,你干了什么!”

而男孩依旧只是怯生生地站着,双手卷着衣角,像是做错了事情一般。站在那里,让人看了,多少感觉不忍。又等了一会儿,男孩只是低着头,卷着衣角不说话。

此时此刻,秦凯风只觉得怒意更盛,大吼道:“神威!你到底在干什么!”秦凯风没有等来神威3的回答,却等来一个人,这个人除了罗英,其他在场的人都没有见过。

他出现的方式,比那日在东京见到的狱警更加奇特。别人至少是乘坐着什么东西,以一种可理解的方式,从地底出现的。而他,仿佛就是从地上长出来一般,慢慢地,慢慢地,从地面上升起来,甚至都没有泛起一点点涟漪。

天河2号,仍旧安静盘在秦凯风身侧,一动不动,看神情,似乎是对眼前这一幕感到很好奇。

李没很有身为警务人员的自觉,只在一挺身之间,就把两个姑娘和一个外科医生护在身侧,预备着有事发生。但伸手一摸,武器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只能铁青着脸色看对面的人。

“请先不要吃惊!”那个人笑着说:“这个不是实体。只是神威3变体的一部分,真正的我并不在这里。”

但是他停顿了一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深奥的哲学问题一般,故做深沉地叹息一声,说道:“啊,只不过,这很难讲,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谁又能判断呢?”

他对着他们一笑,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又问道:“罗大校,你说是不是?”

郭远程!

虽然觉得这个人实在是不可理喻,十分讨厌,但他的话却没法忽略。这一出,到底又是什么鬼?

再看秦凯风的脸色,比照之前更加难看。

罗英明白,郭远程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情,是超出了秦凯风的预计的。再结合之前所说,量子计算机研究所,算是军事禁地这一条。也意味着,这里的防火墙,应该是远超普通保密级别的设置。但竟然让郭远程就这么进来了,还是这样高调的方式,胆大包天就不去说了,这番能力也是不得不服。

而至于对秦凯风,恐怕还多了一层打脸的意味。

想到此处,罗英压着怒意,问道:“郭总监,你今天不请自来,不知有什么打算。”

郭远程却似乎心情很好,答道:“啊,没有没有,没有特别的目的。只是今天偶然发现,竟然能进到这里来,真是出人意料。”咧嘴又是向罗英一笑,说道:“不用这么叫我,我已经不在量子娱乐供职了,总监什么的实在不敢当。叫我郭远程就好,或者,亲切点,想叫我远程也行。”

但立刻又像想到什么似的,指了指自己,说道:“啊!对了!你要是不喜欢我这个人物形象,我还可以换。比方说。”他说了一个比方说,竟就慢慢化成了卓文豪的样子,问他:“这样子的,你喜不喜欢?”

卓少将看他一眼,呵呵一声,对身边的秦凯风说:“那,我早说过吧。我们这一群里,就数我长得最帅,你们还不相信。”

秦凯风被他气得,就差没有一口老血喷出来,咬牙切齿说道:“你也不看看这什么情况,还贫!”

李没说:“罗大校,别和他啰嗦!直接干他娘的!”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李警督是心虚的,他娘的,枪去哪了?

但罗英没在意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抬手,示意其他人不要出声。他自己则盯着郭远程,慢慢地说:“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秦凯风再次气晕了,骂道:“罗英!我去你大爷!你丫精神混乱了吧!念经?念经有用?”

李响却神经兮兮地凑上来,说道:“你怎么知道,这是不是鬼打墙?神鬼之事,很难讲啊!”大概是想起来那天在东院发生的事情,说完还哆嗦了一下。

惹得秦凯风又要骂他:你丫,你这些年,学都白上了!连世上有没有鬼,都没有搞清楚!

但罗英似乎根本就没听见秦凯风在说什么,接着上一句往下念:“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等到心经一句“乃至无意识界”说完,郭远程却又渐渐化回去,恢复成了自己原先的模样,对他说道:“是啊,你说的对,外形只是一层表象,又有什么好与不好,喜欢与不喜欢。”正说着,又是嘻嘻一笑,问他:“没想到罗大校还信佛?”

罗英答道:“郭先生多思了,罗某人并不信教,只是想借心经告诉你,人身再难得,也是一具皮囊,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纠结于表象,实在没什么意义。”停顿片刻,又说:“但是,一码归一码,皮囊再不值钱,那也是人生父母养,轮不到他人来替人做决定。”

郭远程听了这话,问道:“哦,那罗大校的意思,是我多管闲事了?”

罗英说:“我是想告诉你,因缘际会,皆有报酬。如果作奸犯科,自然会有后果。”

郭远程又哈哈大笑起来,一指周边的众人,却对罗英说道:“行了行了,你和我还是别在这里打哑谜了,看看这些朋友们,根本就听不懂。太累了,这样吧。”他一边说一边笑:“你不就是在暗示,想说,我用心理暗示杀了人吗?你呀,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喜欢留余地?我不想多费口舌,实话告诉你好了,是我做的。”他脸上浮现起一丝诡异的笑来,又说:“哈哈,但那又怎么样呢?你能抓我吗?你有证据吗?联盟有没有一条法律,能根据这个来定我罪?”

罗英脸上没有表情,但卓文豪能看出来,这次是真的怒了。

但郭远程似乎还没有说完,就听他接着说:“你别说,我还真有点后悔了。”

卓文豪想,这厮一定不是后悔自己杀了人。

果然,郭远程的下一句说的是:“要是早开杀戒,说不定早就引得你们注意,也早一天让我进到这里来。”他轻叹一声,说道:“唉,那样的话,早一些,就能救世人于水火。”

卓文豪在心里一声呵呵,他娘的,竟然是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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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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