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奇点 幻讯 幻文 幻图
首页 奇点 幻讯 幻文 幻图

投稿

我要投稿~~~

当前位置:小说 > 行星起源 > 第25话

第25话 步步莲花

  • 行星起源
  • 此君
  • 1.06万
  • 2017-02-24 22:44:57

路过会议室,透过门玻璃往里看,能看到远留正和几个人开会。她向他挥了挥手,但他没有作出任何回应。也许是没有看见自己罢。这样想着,又向前走,右拐,再右拐,总裁办公室。打开门进去,熟门熟路拐进后面的休息室,靠墙摆了一圈组合沙发,中间是下沉的日式炉桌,上面有茶盘和当季水果。

和会议室相连的门没有关上,从门缝里能隐约听见传来说话的声音。

先是远留的声音,说道:“不行,我不能同意!我们虽然是上市公司,以盈利为目的,但是顾客的人身安全,是必须要放在第一位考虑的。”

有一个苍老的男声在说:“远留,我们并没有要求你们不顾玩家的安全,仅仅是希望你们可以考虑加进一个附加程式。”

远留说道:“我们不会加的,一定要加,请量子娱乐考虑吧。”

另一个年轻的男声说道:“单纯从技术角度来看,一定要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们建议最好是和剧本框架一起改,否则会出现十分奇怪的断档。”

又一个女声说道:“我不理解,为什么附加一个程式,在郭总看来会影响到玩家的安全?”

远留没有说话,沉寂了片刻之后,会议室里响起了窃窃私语,似乎是几个人在讨论什么。

那个苍老的声音又说:“远留,我理解,那件事情之后,你对这方面有所担忧。但是你放心,这些程式我们都仔细测算过了,不会有问题的。”

远留沉默着,先前那个女声又接着说:“郭总,我们中天集团作为投资方,对时代传媒这几年来的扶持,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判断,作出有利于投资方的决定的,哦?”她在句子最后加了一个上升调的“哦”,似乎很有自信,这番话后,远留会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但远留几乎立刻就给了她否定的答案:“不行!就算你们再怎么说,我的答复是一样的。”似乎是咬着牙,说出了下面的话:“即使今后,得不到中天集团的扶持,我们也不能昧著良心这么做。”

另一个年轻的男声说道:“啊,远留你多虑了,也不能就说,这是违背良知的事,”水兰记得这个声音,好像是量子娱乐的执行总裁,他说:“只不过增加了神经刺激,加强游戏的可玩性罢了。”

远留说:“刺激神经网络这种事情,根本没有论证过,到底是不是有害。我们也看过你们提交的补丁程式,那样刺激法,肯定是不行的,天长日久很容易产生精神依赖。”他顿了顿,说道:“一旦上瘾,比吸毒更可怕!”

“郭远留!”那个女人的声音带上了慍怒,她说:“我已经很耐心在说服你了,如果你仍然这么固执,不肯改变想法,我看,我们就只有要求你们董事会,更换执行总裁了!你们董事长,也不止你这一个可以用!”

“哈,”远留哼了一声,说道:“你是想说,让远程来背这个锅吗?我明确告诉你,不可能!远程比我更加固执。”

“郭远留!别给脸不要脸!”女子的声音变得尖锐而高亢,她叫道:“你去年那摊烂事儿,还不是靠着我们给你摆平的!?”

“好了,好了,冷静!冷静!”量子娱乐的执行总裁说道:“大家都克制一点,四小姐也不要这么着急。远留呢,确实去年出了点事故,让他心有余悸。”他大概是站了起来,推开的椅子,滚轮在地毯上摩擦,发出轻微闷响:“让我来和远留好好谈谈,要不今天就先到这里。四小姐、刘总,您二位先回去休息,我和远留商量好,给二位答复?”

远留的声音带上了不满:“马英华!请你不要随便替我做决定!”

“好了好了!远留,你就先少说两句。”马英华说完,又对其他人说道:“各位,今天就到这里吧,我送你们出去。”随后是短时间的静默,女人不满地低声抱怨。再之后,她听见一群人推门走出去的声音。

她靠着沙发呆呆地坐着,去年到底什么事,让远留这么为难,还扯上了中天集团?

推门而入,远留用一只手狠狠扯下早上精心打好的领带,神情疲惫。一眼看到水兰,他似乎有些吃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问道:“你怎么来了?”

她安静地说道:“来和你一起吃午饭啊。”

“啊,我想起来了,”远留微微一笑,说道:“不好意思,会议时间太长,竟然忘记了。”

“嗯,没什么。”甜甜一笑,她从沙发上爬下来,说道:“你比较忙,我没事可以等。陪你吃过饭我去找小吴。”

“小吴?”远留一愣,张着嘴略微停顿了一下,但立刻恍然大悟似地说道:“啊,小吴,小吴有点事情,今天没来。”

“小吴没来啊。”水兰低下头,有些懊恼地自言自语:“那新剧本怎么办?我还想和她讨论下呢。”

“没事,不着急的。”远留微笑着说:“《仲夏的杀意》卖得很好,近期不用担心业绩问题,只管卖力宣传就好了。”

听到他这样说,水兰低低地应了一声:“哦。”

远留忽然皱起眉头,问:“怎么光着脚?”

水兰一时窘得手足无措,悄悄伸脚把凉鞋踢到炉桌下去。左右四顾,不敢看远留,有些发虚地说道:“呃,我只是想,体验下,光脚走路什么感觉。”

远留哼一声,笑起来,又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忽然一个弯腰,直接把她抱起来,扛到肩上,大踏步地走了出去。水兰被他吓了一跳,尖叫一声,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紧紧闭上眼睛,脸红到了脖子根。啊,实在是!太丢人了!

——

把今早收到的又一个包裹扔到办公桌上,林道孚·H·路德维格中将在心里默数,1、2、3、4,加上今天这个,一共5份。看着叠放得整整齐齐的五个土黄色信封,中将没有作声,也没有犹豫,拿起裁纸刀,割开刚刚收到的包裹,抽出里面的文件,中将又把信封竖起来倒了倒,没有更多东西了。

和之前收到的信封不太一样,这一次,没有任何配件在里面,只有一叠文件。粗粗过一遍,是一些民生调查文件,看起来并没有特别之处。

中将皱眉想了想,先转身关上门,拉上走廊那一边的窗帘,之后又把幕墙这边的窗帘也拉上。坐下来,小心翼翼,在报告上一页页摸过去。几分钟后,他在其中一页上,摸到一个硬物。

拿裁纸刀小心地裁出来,是一张薄如蝉翼的金属箔片。

又从抽屉里取出四个小盒子,把盒子里制作精巧的零件取出,一一组装起来。片刻后,手里出现一个,半只烟盒大小的黑盒子,盒子一边有个圆形小孔,能看到内部的几块光学玻璃。把刚才找到的箔片,塞进盒子一侧的细缝内,中将感觉到手里的东西震动了一下,又等了一会儿,却不再有其他动静,不禁有些着急。仔细回想自己的操作,似乎没有哪里不对,又晃了晃,依然没有反应,中将满布细纹的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停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把那个盒子翻过来,果然,在一侧发现个略粗于针头的孔洞。

中将长舒一口气,伸出自己的手指按上去。静待了几秒,林道孚感觉到手指上一疼,立刻那个东西就动作了起来,从先前那个圆形的孔洞里投影出一帧一帧的图像来。

这些图像令人欣喜若狂。没什么特别,是各个大区详细的布防图,人员结构分布,每年的武器能源消耗,需求表,以及能源补充的计划,和详细的出入境记录。这些信息对每个大区的管理层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但这些A级保密的文件,如果放在一起,就可以拼凑出一幅图,一幅,联盟之内,各个势力之间,相互的制衡关系图。

然而不止这些,还有各个大区权力结构,每一个重点人物的报告。

以及一份几乎周详到了每一天该做些什么的计划书。

中将感觉到血液直冲头顶,梦想似乎唾手可得。终于有机会实践了!他那伟大的想法。虽然唐娜是被害死了,这让他有些许难过。但也正是唐娜的死,使得联盟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

这个真空地带就像是黑洞,造成目前政局极不稳定的局面。也正是这个黑洞,林道孚才有机会做一次,也许一生都未必会踏出一步的尝试。

还有那个人。

那个人很奇怪,中将无论如何也想不透,到底为什么,会被人一语道破自己隐秘的心思?

但自从见到了那个人以后,林道孚内心的野兽被唤醒了。在那天之后,陆续收到的一些提示,给林道孚带来了非常大的帮助,根据提示布置的行动,使中将的地位得到了大幅提升。现在的议会之内,在那老态龙钟,像是会随时驾鹤西去的议长之下,除了那个阿希姆·麦根塔拉,就属他呼声最高。

目前的人气还比不上阿希姆,那也只是暂时的,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大家都在忙于唐娜之死。但不会很久,只要能够将计划一一实践。很快,议长的职位,就会是他林道孚的囊中之物了。

——

一架警用飞梭稳稳停在闸口之外,打开左侧的门,凌志峰从飞梭里跨出去,又从后座上取了一包东西。转回来,又打开右侧的门,从里面扶出一个年轻人,看他深蓝色的校官服,应该是工程兵所属。

把手上的那包东西交给年轻人,凌志峰问他:“还行吗?不行的话,我给你找部轮椅。”

工程兵少校脸色很白,即使作为高加索人种,本身就有的偏白肤色,那颜色依然苍白得吓人。他唇上几乎没有血色,连站都站不直,却说:“我没事。”

只有身体最诚实,老老实实反应着不妙。

凌志峰皱眉道:“别逞强!”接着,便不由分说,扛起他,直向宇宙港服务中心奔去。

和当班的生化人服务生说了几句,服务生立刻奔走开去。不一会儿,推了一个蛋形的内舱过来,帮着把青年军官抬进去。在蛋形内舱里躺好,工程兵少校好容易喘匀了呼吸,问凌志峰:“你不在乎吗?你应该知道,放虎归山是什么后果。”

凌志峰却只是垂眼看表,说道:“我只在乎大将吩咐我怎么办事,你抓紧吧,去月球的航班马上要飞了。”

“凌志峰!你!”青年军官脸色变得煞白。于他,这句话不啻(chi)于最严重的羞辱。

还有什么比打败了敌人,还要把武器还给对方更加欺负人的?言下之意,正是:即便给还你武器,你也赢不了我。

但凌志峰只是后退一步,让开空间,蛋形的内舱便合拢起来。透过圆润的复合玻璃看出去,凌志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仅仅只是对服务生说了什么,跟着便转身走开了。

——

《仲夏的杀意》的确很长,结束时罗英留意看了一下,总共32个小时。同伴都已经在外等着了,唯独不见凌志峰,说是有急事,临开场就走了。望向一排坐好的四个人,罗英问:“怎么样?还好玩吗?”

然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尽相同。

卓文轩没什么表情,只是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嘴;林明媚则活像吞了只大苍蝇,时不时伸手在身周挥动,似乎还在驱赶什么;李响则脸色惨白,抬头望着轮播各种广告的天花板,呆呆出神;而卓文豪,则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一只手捂脸,看不清表情。

“好玩个屁啊!”李响颤抖着声音说道:“老子快被吓死了!我实在不适合这种鬼东西!”

林明媚撇着嘴说道:“全都是虫子,恶心死了!”她伸手摸着自己胳膊,似乎满眼的虫子还在,挥之不去。

卓文轩没出声,依旧只是抿紧了嘴唇。

卓文豪放下二郎腿,换成双手捂脸,说道:“我就不评价了!”

回想自己看到的东西,罗英觉得他们的反应不算夸张,但还是问:“不好玩?”

林明媚皱眉说道:“呃,其实还算有意思,就是太恶心了。”

忽然卓文轩说道:“我饿了,先去吃饭好不好?”

罗英笑起来,还能想到要去吃饭的,恐怕也就是她没别人了。于是略嫌宠溺地看着她点头,却向着卓文豪说:“领导,我还没发薪水,身无分文,该你请客吧?”

卓文豪爽快地一挥手:“走,吃饭去。”

等上菜的间隙,罗英还想问他们,到底各自看到了些什么,但似乎没人有兴趣。只得暂且作罢。

一直到酒足饭饱,喝茶聊天的辰光才又问:“李响,你见到什么了?”

李响喝得迷迷瞪瞪,歪头想了一会儿,说道:“我随机选的主人公,他妈的是个恐怖主题游乐园,没完没了啊!到处都是鬼怪,吓得老子拼命跑!嗯,不过感官刺激够真实,我腿到现在还酸。”说罢,他有些怜惜地捏捏腿上的股二头肌,又伸手揉了好一会儿才作罢。

林明媚好奇地问:“最后结局是什么样的?”小女孩儿好奇心强,她很想知道,恐怖主题游乐园好不好玩。

李响说:“第一个结局,是陷在一个迷宫里出不来,然后挂了。”

罗英问他:“你在里面呆了多久?”

李响掰着手指,说道:“第一次挂了的时侯,大概不到15个小时。那个生化机械人问我,要不要重启,我看你们都还在里面,想想一个人等在外面怪无聊的,就重启了,然后…”他顿一下,忽然住了口。

罗英又问:“重启之后什么情况?”

李响表情有些古怪,他扭捏道:“呃,重启之后,还是随机,结果出来个主人公是女的……因为太别扭,反倒没那么恐怖了。”卓文豪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抽出一支烟点了起来;卓文轩垂下眼,起身拎起桌上的茶壶,给每个人杯子里添上茶水。

便听李响又说:“第二次持续了五个小时,又挂了,是从楼顶上跌下去的。”

听到这里,罗英皱了皱眉,问道:“从楼顶跌下去的?”

李响说:“啊,我靠,跌得那叫一个碎!然后再重启,最后一次我特地重选了主人公,结果一上来是一片黑,不知道是因为人物设定是瞎的,还是打算表达幽闭恐惧症之类。总之,黑得我忍无可忍,觉得还不如爬出来等你们。结果一出来,”他伸手一指卓文豪:“卓文豪在外面等着呢。”

罗英问卓文豪:“大少爷呢?什么情况?”

但卓文豪朝他晃了晃手里刚点的烟,扬起下巴,说道:“我平复下情绪。”

林明媚则说:“我来我来,我选的人物是女学生。故事是一群人去郊游,然后在山里发生了翻车事故,就在林子里走散了,结果就是发生各种怪事。大概是悬疑剧情的,就那种到底是谁死了,搞不清楚那种剧情。其他还好,就是虫子太恶心了。最后一个场景是山洞探险,里头漆黑一团也就算了,偏偏绕来绕去,还有吸血鬼一样的没毛怪物。反正最后应该也是挂了。前后差不多二十几个小时,我出来的时侯中尉,军长还有李主任都在外面。”

罗英点点头,问向卓文豪和卓文轩道:“你们呢?”

但是这两个人表情十分古怪,卓文轩扁了扁嘴,向上翻了翻眼皮,开口道:“我也选的随机,出来是第一人称。”

卓文豪说道:“我选随机,出来也是第一人称。”

卓文轩接着又说:“场景中的自然环境,和地球完全不一样。”

卓文豪说:“故事的情节设定,是人物所在的族群遭到灭绝威胁。”

卓文轩接口道:“为了挽救种族,弟兄二人尝试了各种方法。”

卓文豪又接:“但是却没能成功。”

“于是有人提出,到种族发源的遥远的圣地去找一件宝物。”

“这件宝物说不定能挽救他们。”

“然后兄弟二人,就带着半人半马的喀戎,和狗头人身的阿努比斯出发了。”

“一路上杀了无数妖怪。”

“最后来到所谓的圣地。”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下去,号称绝对不会出现相同结局的故事,竟然以两个不同的视角,严丝合缝地对上。

罗英听着听着,皱紧了眉头。

卓文豪忽然说道:“他妈的,最后他兄弟两个人竟然乱伦,实在受不了!”

李响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直接没能憋住,哈哈大笑起来,把自己的窘相忘了个精光,直笑得眼泪都下来了。他一边笑一边说:“我去,这个对你来说是恐怖片啊?!哈哈哈哈!”

罗英也是一愣,也难怪卓文豪表情那么古怪。他忍住了没有笑,去看卓文轩,她不说话,但看神情,大概是被限制级的情节惊到了,NC17的分级,果真少儿不宜。

卓文豪在李响后脑勺拍了一记,骂道:“臭小子,想死啊!不许笑了!”然后他叹息说:“这一段太刷新认知了,我只能要求终止,那个时侯是不到20个小时,只比李响略微早了一点。”

卓文轩接口道:“我比卓文豪略久一些,情节进行到兄弟斗殴,然后就没有了。差不多也是20多个小时,比李主任略微晚一点点。”

李响被卓文豪拍了一记,却不老实,贼兮兮地凑到卓文轩耳旁问道:“那,你悄悄告诉我,在上面感觉怎么样?”

卓文轩朝他翻了个白眼,林明媚却不高兴了,站起来要换位置,挤到他两人中间,推开李响,对他说道:“你自己不会滚去试,问什么问!”

与此同时,卓文豪寒着脸,又一记掌掴夹着风声送到了,一声闷响,终于把李响打得消停了。

把抱头求饶的李响拽到身边,卓文豪发狠道:“再不老实,信不信老子让你明天下不了床!”

见终于消停下来,罗英说道:“好像只有我一个进到循环模式。”

卓文豪问他:“你找到夏语冰的那句话了没有?”

罗英说:“没有,但循环模式本身就很奇怪。”

“什么意思?”

“脚本是在星云上运行的,据说,根据每个人不同的生物信息,打乱之后随机排序的故事情节,绝不会重复。按理是不该出现循环模式的,测评报告里说,唯一的一次,是在脚本测试的时侯。事后发现是逻辑陷入了死循环,在游戏推出之前已经更改了。”

卓文豪有些好奇,问道:“怎么个循环法?”

罗英想了想,反问道:“你们是不是在游戏里宣布死亡之后,就被提示需要重启?”

李响死了最多次,最有发言权,便听他说:“是这样没错!”

罗英点头,说道:“但我不是,我遇到最危险的情节,就会自动跳转到另一个场景上去。一样是同一个人物,每一种场景都不尽相同,但没有一次提示要我重启。所以,如果不是星云的逻辑出了问题,那就是我的逻辑有问题。”

说着,他从卓文豪口袋里摸出烟盒来,抽出一支烟点上,说道:“让我好好想想。”

出得紫金塔,外面刚好下起了小雨,卓文豪叫来飞梭,先把李响和两个姑娘送走。刚想问罗英要不要回去了,却听他说道:“去湖边走走吧。”

商业街往北去一点是玄武湖,自从杭州没了之后,作为不多见的城市内湖,这几年玄武湖逐渐替代了西湖的地位。环湖修建了宽阔的人行道,天气好的日子,来这里散步的人会非常多。但眼下,夏雨秋凉,没带伞的行人,纷纷竖起衣领,或是以手遮头,逃到有屋顶的地方去了。

卓文豪抬头看一眼夜色深沉的天空,因为有云,衬上城市的灯光,夜空显得深浅不一,生出些变幻莫测的趣味来。细雨落在身上,打湿了头发。他二人就这样慢慢地走着,直到感觉有雨水,顺着头发滑落到衣领里去,湿了外套下的衬衫时,前面出现了一个小酒馆。

听到罗英说:“不淋雨了,进去坐坐吧。”

酒馆里都是半途进来躲雨的人,把不大的小酒肆挤得满满当当,在老板指示之下,找到门边上两个逼仄(zè)的座位。卓文豪给自己要了一壶烧酒,罗英不喜欢烧酒浓烈的味道,就又给他要一壶大吟酿。两人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店里店外来来去去的人群,慢慢喝着,直至秋雨暂歇,店子里大部分的人趁机离开了之后,这才换到一张稍大点的桌子。

卓文豪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包装软塌塌的,似乎是有些淋湿了。就又向服务生另外要两包,扔一包给罗英。自己点起来抽了一会儿,才注意到给他拿的是薄荷味的,倒也不坏,反而口腔里渐渐蔓延起一股薄荷的清凉香味。

罗英接过烟盒,并不打开,扔回桌上。又从卓文豪拆开的那一盒里抽出一支来,闻了闻,发现是薄荷味的,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决定点了尝试一下。吐出一口带薄荷味的烟气,他说道:“我想和你确认一件事情。”

卓文豪含着烟蒂,轻轻哼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罗英问他:“你刚才说到,是要求终止游戏进程,到底怎么终止法?”

“啧……实际上并没有,”取下含在嘴里的烟蒂,卓文豪略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我只说了一半。”

罗英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之前没问题。唉,我甚至能清楚感知到,自己被压制在身下。还有那种反感和羞耻,但你想不到吧……压着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我看到自己的脸,那一瞬我就懵了!下一秒,就流浪在无限的时空里,向前无限远,向后无限远,整个时空只剩下我自己。再然后,我猛地一睁眼,游戏就结束了。”卓文豪的目光投向远处,越过罗英的肩膀,越过酒馆的窗户,穿过厚厚的云层,直至投到黑色的天幕中去。

停顿了很久,他才又开口道:“你不知道,那份漫无边际的孤独感……真他妈受不了!我想,应该是我受不了那种感觉,才终于停下来的。”

罗英想了想,说道:“这么说来,逻辑循环是有缘故的。因为知道这只是游戏,我的意识也一直提醒我,这只是游戏,所以我不畏死,却因此而偏偏死不了,陷入到没有尽头的无限循环当中去。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结,处于一种无始无终,茫茫然没有目的的状态,不知进入到第几次循环的时侯……终于感觉精神崩溃了。嗯,确实高明,它的高明之处,不在于它的情节设置有多么骇人,而是它,挖掘人的内心最深处,最脆弱,最恐惧的那个点。”

卓文豪对他笑了,说道:“呵,没想到连你也有精神崩溃的时侯,”他语气空灵而茫然:“只是没有人,会真的把自己深藏在心底的恐惧,说出来给别人听。即使想说,又能够说得出口吗?”

罗英垂下眼,去看木桌上的纹理,说道:“的确,真正恐惧的,恐怕说不出口。这么说来,我的逻辑没有出问题,星云也没有,我要去见见游戏的脚本构建者!”

卓文豪重新点起一支烟,问他:“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夏语冰留下那只箱子是怎么回事?”

罗英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卓文豪一愣,问道:“你不知道?夏语冰亲口告诉我,叫我把箱子交给你,你会处理。”

罗英仍是摇头,说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只箱子和一个重要的秘密有关,但那个秘密,她却没有办法告诉我,必须要我自己去发现。唉,所以暂时,就只能守着那只箱子,直到水落石出的时候了。”

卓文豪吐出烟圈,说道:“切!真是婆妈,要不要搞得这么神秘!”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些碎片般的记忆。哼,说起来,他的身上,也有神神秘秘无法解释的事情,又不知道如何对罗英开口,便沉默地,专注在烟圈上了。

李响今天不值班,但他不想回宿舍,改了路线去了急诊。看到急诊室里忙忙碌碌的紧张情况,才似乎觉得自己又活了回来。罗英问他的时侯,他并没有完全说实话。

当然,前面的十几个小时,并没什么可说的,是恐怖主题游乐园,是办公室有鬼,然而第三次。李响又深吸了一口气,在急诊室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闭上眼……知美的脸又渐渐浮现出来。明知道是游戏,他却愿意沉溺其中,那真实的触感和温暖的笑容,那日复一日,几乎真实到单调枯燥的虚拟人生,竟已是他一生所求。

佳偶美眷,人生完满,就在李响觉得自己别无他求,只求长久的时侯,有什么东西,开始在暗中蠢蠢欲动。

佛曰七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他不在乎生老病死,也不在乎恩怨情仇。但月球那一役,是卓文豪的坎,也是他一道深刻的疤痕。他不在现场,现场却化成各种形式在他面前出现。最后,当他隔着厚厚的玻璃,空有一身医术,却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爱的人再一次离去。

温热的液体,从睫毛之间洇了出来,顺着脸颊,滴到衣领里去。心底最隐秘的伤痛和恐惧,不是从未拥有,而是得而复失。还好,还好,他自我安慰,失去的已经失去了,再也不会重新失去一次。

少女躺在草地上发呆,经过了一夏酝酿,院子里各种珍奇花卉,在此刻争相吐艳,美的美,香的香。家里的大狗躺在身边,挥舞着粗壮的尾巴,呵呵地傻乐。

对罗英说话不尽不实,今天还是头一次。搁在以往,最多也就是不说,但绝不会撒谎。为一个谎言不被拆穿,往往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更多的谎言。

但是今天,她破了自己的规矩,实在是因为场景过于骇人。前面一半没什么可说的,为了挽救种族,到圣地寻宝,逻辑十分通顺,也确实如此。但卓文豪所说的兄弟乱伦,她并没有见到,取而代之,是她的手里提着一柄长剑,杀尽了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幼、宿敌亲朋、也不分亲疏情仇……,眼之所见,所有人。

堆积如山的尸塔,高耸入云。

不知因为什么感到恐惧和颤栗,比近距离面对双杆加农炮那个时候,还要更害怕。

甚至不愿意去回忆看到的东西,和当时的感受,那么多尸体,那么多血,还有那要命的……颤栗的快感。她哆嗦了一下,就仿佛是身在修罗地狱一般。

在血泊之中见到自己的倒影,隐约觉得那是一种,妖娆如血色莲花一般的景象,美,却致命。

所以当卓文豪那样说的时侯,她并没有插嘴,而是顺着扯了个谎。

就让罗英以为是那样吧。

一个人的内心,竟然能够藏着如此可怕的景象吗?仅仅是因为游戏吗?所有的场景,难道不是因人而异,由他们那千差万别的想法织就的吗?

如果这是由她的内心,生长而来的故事,是不是意味着,在她心里隐藏着可怕想法的种子?也许在某一天,就长成了一个怪物,吞掉眼睛能看到的一切?

趁着时间尚早,罗英干脆找来了凌志峰,说是要和他讨论一下,接下去该干什么。

凌志峰看他的大吟酿不错,也要来一壶,慢慢地喝,听他说《仲夏的杀意》。

听说了卓文豪毁三观的故事情节,凌志峰不禁扯起嘴角笑了,他说道:“我以为按你的个性,最恐怖的应该是身处后宫,却是个HS或者ED才对啊。”

卓文豪的脸瞬间抽筋了,面色不善地说道:“师兄!有你这么损的么?!”

凌志峰却笑:“还好我临时有事。”

掩住尴尬,卓文豪随口就问:“师兄你干什么去了?”

凌志峰看他一眼,淡淡答道:“你什么时侯也学会问这个了?”

这一句说得卓文豪有些惭愧,神色一敛,连忙举起杯子,说道:“是我错了,师兄莫怪!”

凌志峰和他碰了一下,又转头去问罗英:“怎么样?夏语冰那条线索如何了?”

罗英摇头,说道:“并没有找到,但这件案子,看起来越来越有意思了。师兄,你明天签一份协查通知给我,我要去拜访几个人。”

凌志峰说道:“可以,明天下午回局里签给你们。”继而他又问:“你打算去拜访哪几个?”

罗英把小酒盅举到眼前,缓缓地转动,看清酒挂壁。

眼睛盯着蛋青色的杯壁,心思却不在那上面,他边想边说道:“水兰、郭远留、水剑铭、吴羽,两生花之前的责任编辑王栋,还有,量子娱乐总裁马英华。”停顿了一下,他又说:“先这些,有可能还需要找更多的人来问,不过那些再说。哦,对了,我还要去一下李岚的公寓,到时候你签搜查令给我。”

凌志峰点头说道:“明天下午一起签给你们。”

给他俩杯子里继上清觞,再去看罗英,脸色相比三个月之前已经好多了。只是伤病初愈,不若自己初见他时那般丰神俊秀。看着他略显瘦削的脸,凌志峰又想起自己下午才送走的家伙,不知顺利到达月球没有。说起话来,也是倔得像头犟驴。问他为什么要烧掉罗英的公寓,他说没有,仅仅只是凑巧路过,到达的时侯火已经起来了,便赶紧退了出来,没想到却被凌志峰盯上了。

如此来看,是有人盯上了罗英,更有人盯上了卓文豪,只是似乎来自两拨不同的势力,又被自己盯上了其中一拨。

大将说得一点没错,形势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酒过三巡,各自回家,凌志峰这几天有些别的事情,就没有跟他们一起回卓宅。

眼见飞梭在屋外的碎石地坪上停稳,罗英呼出一口气,酒精便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散。走出去,一轮明月升在半空中,月华如练,光晕清冷,引一句“天浅银河垂地”,叫人心驰神醉。

身后有个声音叫住他,转身去看,一个影子在月下被镀了一层银辉。那个影子倚靠在飞梭上,抬手点了一支烟,烟头暗红的星点,在夜色中明暗闪烁。

他倒是自知量浅,如今偏生遇上叫人心生感慨的事,不知不觉中,便和凌志峰卓文豪一道多喝了些。以至于此刻,有些头晕目眩,脚步踉跄。

转回身去,一伸胳膊拿走那人唇上的烟,随手在围栏木桩上按熄了弹掉。却在鼻尖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薄荷清香混合着烟草的焦油味,还有大吟酿醇厚的酒香,味道异常丰富,却好闻。为了那股好闻的味道,他越凑越近,拽着那人的衣领,想把他的呼吸拉得更近些。然后,罗英觉得自己的脑子应该是短路了,他凑上去,开始用舌尖,一路去尝那一股混合着酒精的香味。

他拉得太用力,以至于两个人一起滚倒在精心修剪过的草坪上。耳朵似有醉意,听见有个声音在说:“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天,就绝不让你茫然无措,忍受寂寞,有始无终。”

哼!果然是幻觉。

翻身起来,伸手拂过轮廓分明的眼眉,视线一片茫然,早就分辨不出五官和表情,却是令人异常安心。然后他倒下去,在初秋的夜色中睡着了。

是幻觉也好,难的是,这一生,终究有了寄托。

添加标签

分享

作者

此君

关注3粉丝2

关注点赞0

  • 粉丝排行榜
  • 1

    荆棘鸟TZ

    关注2粉丝1

  • 2

    非我非非我

    关注2粉丝3

  • 点击榜
  • 1 灵魂之外的荣耀 人气5.09万
    2 锁子 人气3.73万
    3 行星起源 人气3.11万
    4 星际战神1 星魂传奇 人气2.85万
    5 星灵——洪荒大劫 人气2.45万
    6 脑盒 人气2.06万
    7 前座的赵拉拉 ∑ 人气5498
    8 欲望的游戏 人气5468
    9 赤弭 人气5249
    10 绸倾 人气48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