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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话 使徒梅耶

  • 行星起源
  • 此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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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7-02-23 22:05:34

罗英突然之间就明白了,为什么消息封锁这样严密,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掏烟,但摸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后,才想起来,自己的烟盒落在客厅的矮几上了。怅然若失地停下手,抬头再去看那星图,却有一支掐掉了过滤嘴的香烟从夏语冰手里递了过来,他微微一愣,但立刻接过来,不客气地点燃吸了几口,辛辣的烟气直冲入鼻腔和肺部,令他他猛烈地咳嗽起来,过了很久,直到那支烟快要烧到手指的时候,罗英才在一个烟缸里按灭了烟头,问道:“是因为这个,才突然大规模开发曲速飞船?”

唐娜点点头,对夏语冰说道:“叫都灵博士来。”

夏语冰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唐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接着对罗英说道:“我们的研究员几乎想尽了办法,却似乎避免不了文明灭亡的命运。”

罗英问道:“不能试图改变轨迹,或是在柯伊伯带之外,想办法拦截吗?”

唐娜摇了摇头:“唯一的出路,也许只有出逃一条。”

看罗英的神色,还想再问,唐娜却说:“具体细节,问都灵博士。”

没有等太久,几分钟之后,夏语冰带着一个瘦削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星图还在半空之中,从门外带进来的气流,把图像吹得晃动了好一会才稳定下来。

那是个,有着典型高加索人种特征的年轻人,淡金色卷曲的头发修得很短,身披一件白色的长褂子,戴一副白框架智能眼睛,整个人干净、清爽,严谨、专业……和罗朗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夏语冰介绍道:“博士,这位是东一区的罗英大校。大校,这位是我们研究院的都灵博士。”

“您好!博士,幸会。”罗英伸出手去,年轻人却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没有理睬他,而是转向唐娜,用德语迅速地问着什么。罗英不懂德语,但还是能从日耳曼语系的规律中找出相近的单词“全部,或者,好的”一边思忖着这几个单词包含的意思,手还尴尬地停在半空,但一番交谈之后,年轻人的态度发生了反转,他一下子紧紧地握住了罗英的手,对着他絮絮叨叨一长串不知说了什么,罗英什么也没有听懂,愣在那里,不知所以。

年轻人看见罗英的表情,忽然反应过来,一拍自己的脑袋,摘下鼻梁上眼镜,就往罗英脸上扣去。罗英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随即明白过来,对方是要自己戴上眼镜。于是伸手接过,一戴上眼镜,似乎能听懂都灵在说什么了。

只听他说道:“怎么样,这是我们研究院的新作品,同声传译器,可以集成到任何便携设备上,喏,大小像这样。”都灵说着从自己的衣袋里又摸出一个黑色物体,指甲盖大小,外形是一个入耳式耳机塞,他把那个小东西一下塞进耳朵,接着说道:“好,这下能交流了。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哦,好。”罗英一时间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顺手指了一下光粒子投影出来的星图,都灵点点头,仔细地查看了一下星图的形状,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薄薄的平板玻璃片,是时下流行的平板电脑,他调出一组控制程序,等待着罗英发问。

罗英沉想了想,先问:“第一,我想知道的是,从现在开始计算,到大冲撞还有多久?”

调出梅耶的运行轨道,都灵一边倒退,一边说:“从现在开始,到梅耶撞上柯伊伯带的第一颗小行星,预计需要大约四个世纪,准确点说的话,是409年又3个月零7天20小时8分。”

“既然还有四百多年,那打算采取什么措施来预防?”

“我们当然在考虑这个问题,”都灵一副嗔怪的表情,仿佛责怪罗英对他们的不信任:“一开始我们的确考虑过,想使它改变运动轨迹,但后来发现办不到。梅耶的质量太大,惯性力也大,要改变它的运动轨迹,需要一个非常大的力量,不要说现在人类没有能力做这件事情,可能四百年以后都未必有能力做这件事。另外,它的速度很快,比我们目前能造出的最快的飞行器还要快上许多倍,就算我们有设备可以产生巨大的力场,改变它的航向,等我们飞去遇见梅耶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听到这里,罗英不免好笑,这款软件还自带俚语翻译那。

“根据计算,如果要以不影响太阳系为前提,改变梅耶的运动轨迹,你猜,我们应该什么时候出发?”

罗英摇摇头,都灵也没让他多等,接着说道:“嘿嘿,我来告诉你,不是100年后,不是10年后,也不是现在,是在173年以前,火星大爆炸之前。”

“假使不完全改变其轨道,但在某处安放反物质炸弹,将其分解成小碎片,是否对太阳系对影响会小一些?”

都灵习惯性地要去推眼镜,但推了个空,于是他笑笑,把星图调近之后,指给罗英看,说道:“你也知道反物质炸弹,那你知道乌利尓吗?”

罗英点点头,表示听说过,目前为止最大的反物质动力核。

“那你知道,联盟为制造一根乌利尓,光收集反物质就花了多长时间吗?”

“多长时间?”

“十年。”都灵说,但罗英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哦,你一定是想说,第一根用十年,规模化了以后,批量生产,说不定一天一根。”都灵哼了一声,“那你有没有想过,炸碎梅耶到底需要多少相当质量的反物质吗?”罗英摇摇头。

都灵伸出大拇指和食指,罗英就干脆不猜了,直接问:“多少。”

都灵呵呵一笑:“有77274个乌利尓估计够了。”

罗英没再说话,虽然他觉得这个数字十分吓人,但应该决没有夸张。

都灵接着说:“而且,就算是我们有能力,可以搜集到这么多反物质,怎样把它们安全地送到梅耶上,以目前飞行器的制造水平,也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更何况,这样级别的爆炸,如果想要不波及太阳系,只能在太阳系3.2光年之外发生。但很可惜,我们赶不上了,梅耶刚刚绕过了比邻星,现在距离太阳系只剩下不到4.6光年了。”

“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罗英喃喃自问,文明,历经了几百万年的时光进化,又经历了几千年磨砺的人类文明,这一次,真的要消失了吗?

都灵耸耸肩:“反正你我应该看不到那一天了。”说着他拍了拍罗英的肩膀,说道:“我相信主不会抛弃自己的孩子,不过,即使那一天真的来到了,那也不过是末日审判吧。按着命定,人人都有一死,死后且有审判。”

希伯来书9章27节,都灵朝着罗英挤挤眼睛,微笑着。

罗英发现,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无所畏惧,诚如他所说的,百年之后,这个屋子里的人恐怕都不在了,但他们的后人又该怎么办?

“不要操心太多啦,到那时候再说吧。”都灵向唐娜点了点头,“那我回去了,实验室还有活没干完。”说着,退了出去,临走,他对罗英点点自己的眼眶,说了句:“那个送你了。”罗英还来不及谢他,都灵已经关门走了。

罗英问向唐娜:“您是怎么打算的?”

“你也看到了,都灵是天主教徒,他的信仰使他坚信主总有最好的安排,所以他把自己交给主,完全不在意以后会怎样。所以,他给出的意见也更加客观和中肯,其他的人……要么过于乐观,无法直视我们所面临的困境,要么过于悲观,认为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没有任何意义,放任自己的欲望,得过且过,更忘记了自己的责任。不过,就像你看到的那样,以我们现有的手段,唯一能做的是逃走。在梅耶毁掉地球之前,建造可以跨星际航行的大型宇宙飞船,而且要足够快,在飞船的内循环系统枯竭之前,找到并且到达人类的新居所,还要进行大量的改造。虽然我们已经有能力在月球上,火星上,对环境进行改造,以适应人类居住,但那毕竟是有着宗主星地球在后面支持的,没有地球,火星和月球什么都不是。”

罗英十分同意地点头,唐娜继续说:“但是,又到哪里去找足够容纳40亿人的飞船呢?我想,我们也许最后不得不放弃留在地球上的人,而只把文明的种子带走。”

唐娜说得并不隐讳,只把文明的种子带走,很好办,就如同启示录的方舟传说,把人类的,动物的,植物的,昆虫的,细菌的,甚至于病毒的基因库,装在一艘飞船上带走。不用一支舰队,也许只需要一架大型的宇宙飞船,有着完备的孵化设备和循环设备就够了。保险起见,也许再加上两三艘搭载能源工厂的护航动力舰,也就够了。

唐娜的话仍然没有什么情绪,仿佛在说其他星球上的故事:“大撞击伊始,产生的引力变化会引起地球倾倒,地震海啸会在全球范围内爆发,这一阶段的浩劫会埋葬百分之九十的人口。只有极少数的人能苟延残喘,活着见证四季消失,撞击产生的宇宙尘埃会把太阳遮住,南极冰川会完全融化,北冰洋的冰冻面积则会扩大,原先位于北半球的所有大陆,都会常年处在黑暗和严寒当中,只有南半球为数不多的几片陆地还可以见到太阳……”她没再说下去,但罗英猜想,下面一句应该是:然后,文明就死了。

又想抽烟了,罗英按了按自己的口袋,突然说道:“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唐娜看看他倔强的表情,忽然笑了:“你们叔侄俩还真是一模一样,好,你来说说,还有什么办法?”

罗英语塞,嘴唇微微翕动,却没能说出任何话来。

“说不出来?”唐娜的微笑变得古怪起来,那里面有嘲讽,有悲悯,有厌倦,更多的还有失望:“算了,你也不过和他们一样,空有不切实际的希望。罢了,罗大校,希望你回去以后,能够帮我们保守这个秘密,一旦泄露出去,人类就真的完了。”

“不对!”罗英拦住她:“一定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也许只是您觉得想法未成熟而不愿透露,否则您不会叫我来这里,更不会对我说这么多。还有,那些海森蔡尓飞船是怎么回事?难道您真的打算这样,瞒到瞒不下去为止么?”

唐娜本来要走了,听到他这么说,停下来,转过身认真地问:“你真的这样认为?”

“我真的这样认为。”罗英从未像此刻,这样确信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从夏语冰递给他那支掐掉了过滤嘴的香烟开始,他就发觉,事情远比他最初设想的要复杂得多,虽然目前不好贸然下结论,但是……一定很有趣。

唐娜郑重地说:“我希望你为自己选择了正确的道路!好了,今天到此为止,时机成熟的时候,夏秘书会联系你。”

罗英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唐娜会直接下逐客令,却又只能跟了夏语冰走出去。

坐上来时的飞梭,夏语冰依旧不发一言,只是安静地坐着。罗英有太多疑问需要答案,只是刚一开口,夏语冰就给了他“什么都不要说”的眼神,他心中一凛,抿着嘴坐了回去。看来形势比预计的更加严峻,那这次的见面,是唐娜冒着极大的风险,希望自己可以站在她那一边……但是,为什么呢?他只是军官学校一个小小的历史教官,一个领着微薄薪水的文职干部。

所以,为什么呢?

直到进了家门,罗英还在思考这个问题,小遇又缩在卧室的角落里睡着了,把他抱回到床上,少年的嘴巴轻轻翕动着,似乎在说梦话。罗英看看男孩,又转身去了书房,打算在书房的沙发床上对付一晚。二叔在书桌上留了口信:你电话没信号打不通,宇航局有事,我去天文台开会了,明天中午回家,冰箱里给你留了饭,帮我看好小遇。二叔留。

一整个下午自己都在国王湖的地下工事,没有信号也算正常,今天看到的东西太过震撼,以至于他基本没能好好思考,面对唐娜的时候,也没有仔细想过自己该说什么,怎么说。不过好在也没说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吧。

罗英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回想起都灵的表情,也许自己也应该考虑加入某个宗教?胡乱想了一通,又想起自己明天还有课,必须回学校去,便拿出罗朗给他留的饭菜,吃了几口,抓紧冲了个澡睡下了。

送走罗英,夏语冰的飞梭没有立刻离开,她在不远处看着那个亮着灯的公寓,卧室的窗户里,一个人影晃了晃,又消失了。然后罗英的影子出现在门厅的位置,感应灯亮起来,不久又暗下去。她安安静静地站了很久,直到手腕上套着的光脑终端提示收到一条简讯,她才抬手,垂下眼去看。是唐娜发来的,夏语冰没有耽搁。抬脚跨进飞梭,关上门之前,她又看了一眼罗英公寓卧室位置的窗户,灯没再亮起来。

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国王湖,地堡里的警卫向她打招呼:“夏秘书,夫人在实验室里呢。”

夏语冰微笑着对他点点头,问道:“是哪个实验室?”

那个警卫一撇嘴,说道:“还有哪个呀,都灵博士的实验室。”

夏语冰点点头,没再说话,向着地下深处去了。

“啊!夏秘书,你回来啦!”都灵换了一副眼镜,神情愉快地看着她。

一个臃肿的身影正坐在都灵的量子脑终端之前,唐娜在看一个全息投影,夏语冰认出来那是锚,不知是哪里传回来的影像,锚下端的三分之一消失了,还能看见里面的乌利尔。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着都灵。

都灵咧嘴一笑,说道:“宇航总局收到海森蔡尔U12-13组发回来的影像,看看,是不是很诡异啊?”

夏语冰听他说诡异,又仔细地去看那组全息投影。

这时,唐娜苍老的声音说道:“那个又出现了。”

夏语冰还是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唐娜说的“那个”是什么,又转去看都灵,反正都灵永远都是那样,一副无所不知的屌样子。据说偶尔也会遇到都灵不知道的事情,但反正夏语冰是没遇到过。

意料之中,都灵慢悠悠地开口了,说道:“这种情况,在沃克曼的研究记录里提到过,他们在火星的时侯遭遇过这种时空混乱的景象。只不过他的研究记录最后消失了,残留的片段,并没有解释到底这种情况是怎么发生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了这种情况,更不知道最后又是怎么恢复正常的。”

夏语冰并没有听懂,于是她用更加疑惑的表情看着都灵,都灵耸耸肩,说道:“我也只是在读海森蔡尔教授的论文的时侯,了解到沃克曼做过这样的研究,并且做过记录,仅此而已。”他笑的时候露出牙齿来,说道:“别的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奇怪吧?沃克曼会去研究时空的诡异状态,要知道,他是个生物学家啊。”

“啊!对了,”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都灵又接着说道:“从沃克曼的残余的记录来看,他们遭遇了那种状况不久,就发生了麦克瑞博大爆炸。后面几天的日志虽然记录在环火轨道的浮岛上,但还是被破坏了,所以我们只知道沃克曼对那种情况做了细致的观察和记录,但具体的记录和研究报告却没能保留下来。”说完都灵朝她挤挤眼睛,夏语冰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唐娜轻声地叹道:“如果让罗英知道,之前的那五对巡航飞船,实际上没有一对安全回来的话,他还会不会让她们去呢?那两个孩子,他们对自己身上的秘密,又知道多少呢。”夏语冰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唐娜转过身,对她说道:“小夏,计划可能要提前了,你这几天多盯着宇航总局和军部的几个高层,如果他们有任何异动,你立刻来通知我。”

夏语冰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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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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