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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话 6

  • 前座的赵拉拉 ∑
  • 普通人J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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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7-02-16 20:01:32

 (2)18.1


    就这样,朝鲜成为了一个以违反国际规则为荣,并且谁都无法抑制的国家,更可怕的是,其他地方的那些落后小国也在纷纷效仿朝鲜,开始了载人机甲的研制,这其中不乏某些政局混乱,经常被视作恐怖组织滋生地的贫弱国家。


    如此棘手的问题,解决的方法说简单其实也简单,甚至连我都可以给出答案,只不过其中人类要承担的风险。。。有点大。


    在咖啡店上了整六个月的班,今天是我第四次来到店里,穿着绿色围裙的‘紫眸’推开店门,热情的与我打起招呼,如我的逻辑没问题,我与它的关系定位应该是同事关系。


    日常营业时唯一在店的人类员工马琳,从柜台里走出,她年龄大约三十出头的,体型微胖,是这家店的店长兼领班,我们这一票来混工资的人,一般都称呼她为马姐。


    马姐:去更衣室取套工作服,等会劳审局的人来了,装装样子就行。


    她所说的‘劳审局’,全名为劳动审核管理局,是一个为了审查新机器人法落实情况,而组建的新机构。


    我照着马姐说的,去更衣换了衣服,回到正厅时,看到店内三台‘紫眸’有条不紊的忙碌场景,怎么想都感觉自己的存在有点多余。


    :马姐,今天就我自己吗?


    :嗯,放心,劳审局的人十一点之前肯定会到,而且一家店最多也就查个五分钟。


    马姐忙着操作柜台上的电脑,头也没回的说。


    墙上的石英钟十点刚过,门口铜制挂铃‘哗啦啦’一响,两名衣服带着劳审局标识的中年男子,推门走了进来。


    马姐热情招呼,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咖啡,两人将马姐伪造好的值班表入系统后,确认了一下我的身份,便离开了,如马姐所说,整个过程还真的没到五分钟。


    :马姐,审查好像越来越宽松了。


    对于劳审局的审查力度,我颇感意外。


    :这也没办法啊,什么事要都按规矩来,那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行了,你今天的任务完成,收拾一下,下班吧。


    按马姐的思维,我听到‘下班吧’三个字,应该是一副卸下枷锁的轻松模样,可事实并非如此。


    :怎么了?让你下班还不开心?


    马姐一脸好奇的问。


    :回家也没什么做的,我换完衣服能在店里坐会吗?


    :当然可以。


    换完衣服,我挑了个靠窗的位子,用手托起腮帮,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有种抑制不住的空虚感袭来。身处的社会无法实现自我价值,因为在机器人面前,我似乎做什么都显得没有必要。


    人能体现优异之处的领域也越来越少,无数人对事物刻苦钻研多年得来的水平成就,可能还不及一台最廉价AI的十分之一。


    就在苦恼之时,马姐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遇到烦心事了?


    马姐问完后,坐到了对面。


    :也没什么,就是感觉整天无所事事,挺没劲的。


    :很多年轻人都这样,信仰缺乏的表现。


    马姐说完,轻叩了两下桌面,洁白的桌面变幻成一块可操作的面板,她在面板上点击了几下,一幅描绘精致的油画现于桌面。


    :这是阿索比被困在铁笼里的画像。。。马姐你也信真域教?


    我指着画像说。


    :是的,以前跟你一样也迷茫过,后来接触了到了‘神’,对事物的看法也变了,对‘神’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给你讲讲‘神’的故事,说不定从中你能得到对未来的启示。


    马姐眼里饱含真诚,看样子像是要传教给我。


    原本我对宗教一直抱有介怀,认为那是统治阶级用来愚化民众的工具,不过此刻要是能给心灵些许慰藉没,得出感悟,让我重拾对生活的信心,宗教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2)18.2


    我将身体坐正,说:马姐,你讲吧。


    :好,你对真域经文了解多少?


    马姐说的‘真域经文’,是真域教信徒的称呼,大众更愿意把那本传教读物称作‘阿索比神话’。


    :听过一些里面的故事,但没看过原文。


    :那好,我从第一章讲起,告诉你‘神’是如何创造这个世界的,如果你听过我讲的段落,就告诉我一声。


    看着马姐一脸虔诚,神叨叨的样子,我心想这应该是个很长的故事。


    :我们的‘神’阿索比在年少时,曾与一位外出游学的异国公主互生情愫,公主归国之际,阿索比拒绝了同往的请求。。。


    :马姐,等等,这段我听过,那个异国公主叫‘佐佐罗琳’,她回国后遭到大臣迫害,差点死掉,最后用可以洞察未来的‘紫眸’得以翻身,最后铲除奸党,成为了女皇。


    马姐看了眼正在别桌收捡杯碟的机器人‘紫眸’,说:你说的太笼统了,在真正的‘真域经文’里,


    ‘佐佐罗琳’是在四个人的舍命帮助下,才复国成功的。


    我:那四个人都有谁?


    :老国王培养的三位忠心死士,还有我们的创世神‘阿索比’。


    我这才明白过来,马姐之所以对流传最广的故事版本显得不以为然,是因为人家信的‘神’也帮了忙,但公众熟知的版本里却没提到。


    :讲讲这段。


    赵拉拉能给净土第一代产品起‘紫眸’这个名字,相信她也是熟读过‘真域经文’的,虽然早已对她不再抱有幻想,但能她看后产生感触的神话故事,我想还是值得欣赏一下。


    :好,助佐佐罗琳复国的四人,因从未对外人露出真容,所以被后人称颂为无面骑士,其中最年长的,是从小一直在身边照顾皇女佐佐罗琳起居的老仆人,他拥有无尽的寿命,知晓从世界创世至今的所有变迁,他早就看穿大臣们的诡计,却因诅咒无法吐露半句。


    这跟不知道有区别吗?我在心中暗想。


    :最年轻的是位宫廷学士,他能说出最完美谎话,让听者信以为真,他救过皇女一命,欺骗了所有人,自己也为那个谎言而死。


    听起来,好像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能力。。。


    :还有‘无心傀儡’,一个能运作异色紫眸的生命容器,失去价值后被皇女亲手销毁。


    :不太懂。。。佐佐罗琳不是靠着‘紫眸’才复国的吗?


    :是的,可‘紫眸’需要合适的生命体才能运作,宫廷斗争的最后阶段,仅起到容器作用的‘无心傀儡’并不能满足佐佐罗琳要求,她需要一个对她绝对忠诚且睿智的生命体来掌控‘紫眸’。


    马姐讲到这,我对佐佐罗琳的人选,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阿索比最终成为了操控‘紫眸’的生命体,宫廷内乱得以平息,而阿索比付出的代价,就是自己的生命,然而身处冥界阿索比对佐佐罗琳依旧痴情不改,几度拒绝转世,愤怒的冥王便将他囚禁在了‘秩序之笼’里。


    马姐的讲述,配着咖啡桌上显示的真域教插画,还真渗出了一股说不出的凄凉,我都有点同情这位痴情的创世神了。


    笼内披着棕袍的阿索比,望着冥界深蓝色的穹顶,半跪着身子,像是在跟谁祈求着什么,他注视的地方有一淡黄色的光晕,那抹亮色与冥界的气氛极不协调,细看之下,光晕里还画了一位少女的脸庞。


    :马姐,这个少女是谁?她的画风不像是冥界的吧?


    我指着油画的一角问。


    :他就是佐佐罗琳,插画的背景是阿索比被关了七个世纪后,再见佐佐罗琳的场景。


    :哦,故事剧情肯定是他们喜极而泣,然后佐佐罗琳去哀求冥王释放阿索比。


    我按照常理猜测说。


    :不,她是来跟阿索比告别的,佐佐罗琳说她唯一可以打开‘秩序之笼’的人,但她并不想那么做,她要求阿索比永远的被囚禁下去。


    :啊?


    我长大了嘴,完全没想到一个神话故事,还能有如此离奇的展开。


    马姐结果‘紫眸’递过的咖啡,抿了一小口。


    我着急的问:然后发生了什么?


    :等活地狱,一万零六七次劫难,历练后的阿索比捏碎了冥界,为所有心怀执念,不愿转世的人开创了一个世界,也就是咱们身处的世界,这应该与你熟知的流传相同。


    :他没去找那个恶毒的女人报仇吗?


    :一万零六七次劫难让‘神’感悟到了世界的本质,恨与爱早已超脱。。。看你听‘真域经文’时很认真,想入教的话我把教典传给你。


    马姐怕我不肯答应似的,快速点击手环页面,将


    教典和原版真域经文打包发了过来。


    我苦笑着接收完,发现马姐开启了传讯聊天,因为没有设置防窥屏的缘故,她手环投影的出半透明界面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飞马:唯心所想,如愿所成,第一次传教成功了!


    飞马是马姐的ID,‘唯心所想,如愿所成’是真域教信徒的常用口号,看来第一次传教对马姐来说意义不凡,可她这话是在跟谁说呢?是教友吗?


    不多时,左右颠倒的投影屏上出现了我想知道的答案。


    斯文:唯心所想,如愿所成,传教增福报,‘神’永远眷顾你我。


    :斯文。。。


    我轻声低喃这个名字的时候,马姐察觉到了我的明窥行为,尴尬的笑了笑,说:他是位资历很深的教友,今天就是他指导我传教的,可能是紧张的缘故,搞得跟讲故事一样,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不会,我对真域教挺感兴趣的。


    :那就好,咖啡快喝了吧,一会都凉透了。


    马姐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的样子。


    我端起热气散尽的咖啡,饮了半杯,发觉甜度高,不苦不腻,刚好是我最中意的口味。


    :马姐,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多糖拿铁的?


    马姐看了看我的咖啡,露出了奇怪的神情:我不知道啊,你那杯是‘紫眸’泡的标准杯拿铁,按道理来说里面不该加太多糖的。


    (2)19.1


    慢慢聚拢的阴云将天空遮蔽,我在家里的餐桌前,望着窗外灰暗的世界愣愣出神。


    :儿子,一会有雨,吃完饭加件衣服,这样去机场你的老毛病又该犯了,对了,我得给你姑姑去个电话,问问那面的天气情况。


    妈妈夹了一块牛肉到我碗里,早晨骤变天气让她对我的特异体质有点担心。


    :不用了,这个时间姑姑应该在睡觉,别打扰她了,吃完饭我自己查。


    :嗯,那好。。。妈妈看你最近不是很开心,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要是不想去美国看你姑姑,可以说。


    :没有啊,姑姑邀请咱们一家去她那玩我没意见的,多年没见我也挺想她的。


    妈妈一听,好像卸下了包袱一般说 :那就好。


    半年来我的情绪一直处于低落之中,这期间除了偶有几天应付检查需要到咖啡店报道外,我的全部时间都被网络游戏占据,我想借游戏避开那种因长期无所事事而滋生出的空虚感,可惜收效甚微。很多时候我甚至盼望劳审局能早点来,多来几次,好让我微薄的价值和存在意义得以凸显。


    饭吃到一半,妈妈面带不悦的对老爸说:老邓,你都看一早晨了,能不能先别看了。


    老爸没理睬妈妈,咬了口油条,两眼依然停留在面前投影屏上。


    :一边新闻,一边吃东西,你就不怕消化不良?


    妈妈放下饭碗,质问说。


    :啧。。。不太妙啊。


    老爸仿佛没听见妈妈的话一样,自言自语评价起了所看到的内容。


    :老邓!


    妈妈的一声怒吼,终于把老爸的注意力拉回到了餐桌上。


    老爸以光速关掉了屏幕,许久,他打量了一下妈妈的脸色,小声嘀咕说:不看就不看,喊什么嘛。


    老爸:儿子,飞机是几点的?


    我:十点。


    老爸手扶着额头,为难的说:十点。。。正好跟东海战区的开战时间一样,要是航空公司没有版权可就难办了。


    我:要不到了美国以后看录播吧。


    老爸:这可是机器人委员会更改攻击判定后,第一次交战,看不到直播不甘心呀。


    :判定真的改了?这也太快了。


    这半年一直沉溺于游戏世界,但对于修改‘行为准则’这种大事,还是听到过一些讯息的。


    早在两个月前,联合国就曾对机器人委员会施压,要求修改攻击判定,把交战区内的人类作为可攻击目标添进机器人行为准则,我没想过这项触及底线的修改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就被加以实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朝鲜之后,达哈克,布伦,桑亚这些与国际社会脱节的小国,为了争取利益,都开始在战场使用载人机甲了,再让他们胡搞下去,世界就乱套了。


    (2)19.1


    我问:机器人委员会没提出反对吗?


    :当然反对过,委员团甚至拿集离职要挟,抗议的民间组织也不在少数,不过这次的牵扯的相关利益国实在太多,出发点还是为了将来世界的稳定态势,机器人委员会权力再大也只是个联合国的下属机构,所以迫于压力最终还是妥协了,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搞不好你喜欢的原始战争就要重现喽。


    见老爸旧话重提,我反驳说:我只是认为原始战争的结果胜败明确,能从根本上解决争议,而且战争周期也短,不会像东海战争那样无休止的对耗下去。


    :现在的孩子啊。。。


    老爸摇了摇头,感叹说,他似乎想用‘孩子’两字来强调我观点的浅薄,但我并不觉得我的言语里有不成熟的地方。


    吃过早饭,历经半个小时的车程,我们一家三口来到了星海市永平机场,在候机大厅逗留了几分钟后,三口人同时收到航空公司发来的登机提示。


    我拖着拉杆行李箱,跟在父母后面,朝安检门走了过去。


    安检门旁站了一位相貌出众的女地勤和一台肩膀印有航空公司标志的‘紫眸’机器人,他们的职责是向即将登机的旅客报以微笑,验证登机人身份,查收行李中的违禁品。


    :嘚嘚!异常!


    框架形状的安检门闪出红光,一道提示音传出。


    :怎么了?


    已经走进登机通道的妈妈听到安检门发出的声音,急忙回头查看。


    :你们别着急,先上飞机等我。


    穿着蓝制服的女地勤把我请到一旁,表示我的身份认证出了问题,需要核实一下电子身份证,我用手环调出后,女地勤用手持的验证器扫描了几下,脸上细长的弯眉皱了起来。


    :先生,您的身份信息。。。读取不到。


    我:这怎么可能!


    :我们这边也不是很清楚,您的身份信息似乎是被滞留在某个地方了。


    :滞留是啥意思?


    信息这个东西要么丢失,要么损毁,还有能滞留的?这的是多慢的网速啊!


    :抱歉,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中情况,技术部正在联系远端服务商净土公司,可能要您多等一会。


    地勤小姐带着歉意说。


    地球上能收购的远端公司净土基本都收购了,这家航空公司选净土作为远端服务商,倒是没什么好奇怪的。


    舒展了一下身体,我又回到了候机大厅,坐下没多久,一个冒着热气的纸杯递到了我的面前,拿杯子的手带着雪白的线绒手套,五根细长匀称如筷子的手指没有一丝抖动。


    :您的情况还在追查,先喝杯咖啡吧。


    ‘紫眸’的镜头里泛出青色,我记得那是代表关心关注的意思。


    :谢谢。


    看像素块拼成的那张笑脸,我简单道谢,一时无语。


    :收到回复了,的确是信息滞留,滞留原因是远端拒绝了一次对比请求,被作为特例封存了,如果您想顺利登机,可以个人授权方式委托给航空公司,我们会帮你沟通,但这里面涉及到的隐私问题,航空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


    :呃。。。‘紫眸’?你为什么要背对着我说话呢?


    带镜头的机器人与人交流时,大多都是在一个身位外注视,这样一来容易产生交流感,二来能让传感器更容易捕捉到人的面部表情,给出正确判断。而眼前这台‘紫眸’,说话时却是将后背对向了我的脸。


    :万分抱歉,我的腰部的转轴出现了一点小故障。


    :哦,原来是机械故障,你刚才说‘滞留原因是远端拒绝了一次对比请求’,印象里不记得有什么对比请。。。


    说到这,我心中忽然翻起巨浪。


    (2)19.2


    我匆忙的跑到安检门旁,对着正在电脑前操作的女地勤说:不用联系净土公司了,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办,先不走了。


    :您确定。。。不走了?


    女地勤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说。


    :确定。


    我肯定的说完,想了想又问:刚才申请的认证程序进行到那一步了。


    :第一步,刚给净土公司申报完,正在等他们跟联系认证机关沟通,然后给予回复,不过应您刚才的要求,这次申报已经取消了。


    女地勤指着屏幕讲解说。


    :那次对比核查的具体情况是隐私对吧?


    :呃。。。‘那次对比核查’指的是那次,我没太听懂。


    女地挠了挠下巴,一脸莫名其妙。


    :是候机大厅的机器人告诉我的,说是我的信息被作为特例封存了。


    :先生,这是不可能的,身份信息的认证机关是安保局,以我们航空公司的查阅权限,只能查到旅客是否准许登机。


    :那台‘紫眸’说的。。。


    我看向站在安检门旁的‘紫眸’。


    :那台的编号是454,它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安检区,负责在候机大厅服务的‘紫眸’有52台,您还记得它胸牌上的编号吗?


    我想了想说:没印象,可能是我理解错了‘紫眸’的意思,麻烦你了。


    :不客气,先生你手里的咖啡太满了,请小心,别撒到身上。


    女地勤提醒说。


    想到袭击警用紫眸的事要败露,我便急急忙忙的来阻止航空公司与净土交涉,连手拿着的咖啡被忘得一干二净。


    我沿纸杯边缘小饮了一口,又是加了很多糖的拿铁,那味道与咖啡店里‘紫眸’冲泡出的味道一模一样。


    回到家的我感觉分外疲倦,之前以为袭击警用紫眸的事早已过去,没想到仅是在巧合之下延缓了败露的时间。


    父母对我美国之行的突然反悔还算理解,只是嘱咐一大堆家常话,没一点责备的意思。


    (2)20.1


    :没事的,只要以后不出境,不去认真身份,安保局就不查到我。


    我在心里安慰着自己,焦虑的心情慢慢平稳,等完全放松下来,我想起今天是机器人修改判定后的第一次实战,听说人类部队也会按比例参与战争,于是便打开了电视。


    :七分钟前,东海交战区发生重大战争事故,中方备战区一千六百三七名非参战官兵被误击身亡,五千九百人受伤,三架正常航行的民航客机遭攻击坠毁,救援工作和伤亡统计正在进行,中方与日方第一时间冻结交战区内所有机器人的行动权限,此次事故初步判断原因是军用机器人的攻击目标筛选出现了问题,攻击区域划分严重偏差,联合国与机器人委员将对此事进行进一步地调查。。。。


    航拍画面中,六菱形‘海格’所拼成的人造大陆上烟尘浓烟,各类设施燃起光火忽明忽暗。


    新闻内容的冲击力实在太强,强到让我忽略了其中一些很关键的地方,最后屏幕最下面滚动字幕提醒了我,上面显示的是遇难客机的航班号。


    我双手用力抓紧茶几外沿,恨不得将整块玻璃盖板捏碎,然而下一刻我又失去了所有此刻该有的情感,连痛苦都离我而去,万念俱灰的感觉,我感受到了。


    六天后,我背着一个大背包,再次来到了星海市永平机场。


    事故原因简单直白,合乎情理,是判定参数出现了问题,机器人委员会对此次事件负主要责任。


    航空公司为召集来的遇难家属们设置了一个小型的接待处,目的主要是归还飞机残骸中发现尸体和赔偿金发放。


    在第一天伤亡不明的情况下,我还乐观的相信会有奇迹,可结果是三架客机上的四千多名乘客和机组人员除一人获救外无一生还,更可悲的是,昨天那个幸运儿伤情恶化,变成了植物人。


    接待处有一排服务窗口,窗口左右两边是隔断墙,遇难家属陆续坐到了窗口前的高脚凳上,开始办理手续。


    隔断墙的隔音效果并不出众,不断有哭泣抽和噎声的声音传出,办理人员一般会对遇难家属先做些心理干预,然后一步步引导他们完成赔偿工作和尸骨认领。


    我在等候区的长排铁椅上,用脚瞪着前面的椅背,曲腿坐着。


    袭击警用紫眸的事是否会败露,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只想如何能成功取回父母的尸骨,可对于一个罪犯来讲,在暴露身份的第一时间被抓捕是板上钉钉的事。


    时间慢慢过去,接待处内的遇难家属越来越少,天色变暗时,窗口内的工作人员已被撤去大半,等完全黑下时,办理遗骨认领就剩一个了,里面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奶奶。


    此刻她打了个哈气,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就在我谋划要不要冒险时,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走进了接待处。


    男子穿着一件过膝的墨绿色军服,头上扎着厚厚的绷带,空无一物的左袖随步态不断摇摆。


    :受了这么重的伤,应该是备战区的伤员。


    我在心里想着。


    男子来到了唯一还处在开放状态的窗口前说:遗骨认领。


    我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情感,见了一整天的遇难者家属,这位军人的表现是最反常的。


    老奶奶确认了一下军人的身份,郑重的说:对您的妻子杨璐和女儿尹杨杨,我表示沉痛哀悼。


    :哦。


    军人简单有力的回答,在空旷的接待处内回荡。


    看军人的反应,老奶奶一时愣住了,似乎对军人的表现的冷漠感到诧异,但没过多久便回过神,继续开始她的工作。


    :尹铁先生,这是您太太和女儿的遗骨,还有这块金属,请您拿好。


    老奶奶从窗口递出两个瓷罐和一坨棒状金属,名字叫尹铁的军人用右臂将瓷罐捧在怀里,注视起了那坨金属。


    老奶奶看尹铁终于流露出些许伤感,便问:尹铁先生,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吧?记录上说您妻子女子离开前,那件物品就在她们身边。


    尹铁回答 :熔烧前它是一座奖杯,我妻子不管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它。


    :我看您拿东西不是很方便,这座奖杯可以给您邮寄到家里,另外我可以给您介绍一家安装仿生手臂的医院。


    老奶奶看着尹铁空空如也的左袖口,关心的说。


    :不用了,我的手臂已经在制作了,奖杯帮我按垃圾处理掉就可以了。


    尹铁说完转身离开,走到等候区的长排铁椅时,我与他四目相对,那双暗如死灰的眼里没有一点波动,像是被抽走了生气一般。


    (2)20.2


    每个遇难者背后都他们的家庭和故事,我把尹铁的出现,视作一个不幸而遇的巧合,我想他刚才应该是认出我了。


    接待处再次归于平静,我把头埋得很深,继续等待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时机。


    :吐露实情吧,那位老奶奶看样人不错,弄不好会帮我。。。不可能的,她发现我身份处于滞留状态,肯定会深究的,一旦露陷,我估计连机场还没跑出去,就会被安保局抓捕。


    时间一秒秒的流逝,脑袋里的正反方激烈争执了很久,也没得出一个让满意结果。


    :小伙子?


    窗口内的老奶奶投来目光。


    :啊!


    我下意识的答应了一声。


    :你是遇难者家属吗?


    :是。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要是过了二十五点,我这里就要关闭了,再想办理只能等明天早晨。


    听了老奶奶的劝说,我决定拼一下,反正早晚都要过着一关。


    老奶奶观察了一下窗口前的我,说:小伙子,你的脸色有点难看,是不是生病了?


    我解释说:我是特异体质,一遇冷就容易体温升高,流鼻涕,从小就这样,没什么大碍的。


    :那也得多注意身体啊,心理打击会让人变得消沉,这时候要再没个健康的身体。。。好了,不啰嗦了,出示一下身份信息吧。


    老奶奶看我萎靡的状态,貌似听不进去任何劝解,便直接开始了认领遗骨所需要的程序。


    :嗯,开始吧。


    我强装淡定的从手环内调出了电子身份证,对向老奶奶。


    老奶奶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脸色平静的说:你父亲的名字是邓玉祥,母亲是毕嚯,对吗?


    :是的。。。这里面。。,没什么问题吗?


    我指着带有净土公司标识的系统界面说。


    :没问题,一切正常,你稍等我一下。


    老奶奶起身离开,我猜想她是不是发现了我的滞留身份,故意装作毫不知情,借取遗骨的机会偷偷联络认证部门查疑去了。


    过了大约一分钟左右,端着一个白瓷罐的老奶奶回到了我的视野里,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老奶奶双手捧起写有老爸和老妈名字的瓷罐,向我弯下了本就略带弧度腰。


    :对您的父亲邓玉祥,母亲毕嚯,我表示沉痛哀悼,资料上说两位遇难时抱在一起,遗体无法分拣,还请谅解。


    在这个接待处里,眼前的认领过程今天我已看过很多很多次,我以为我已经麻木了,会跟尹铁一样冷静面对,甚至想好了一些容易让我动容的回忆,以防在此刻表现的过于冷漠,而事实我的情绪在接过瓷罐的那一刻起便崩溃了。


    我抱着瓷罐跪地哭嚎,痛得灵魂仿佛要从肉体中脱离出去。


    :小子,好久没见了,正有事找你呢。


    在‘助你翱翔’下遛弯的孙大爷,叫住了我。


    :孙大爷啊,确实很长时间没见着您了。


    我把装有速冻食品和罐装啤酒的两个大袋子放到地上,朝孙大爷走了过去。


    :你父母走了有半年了吧,这半年一直没见到你人,我还以为你搬走了呢。


    孙大爷关心的说。


    :这半年我的确很少出门。


    :看出来了,你的胡子该刮了。


    我摸了摸下巴,挤出一丝笑意,说:确实,对了,您不是说有事找我吗?


    孙大爷叹息说:哎,在森奇岛一起工作过的那些老同事接二连三的出事,讣告一条接着一条,不是滑雪撞树,就是交通事故,在不就急性病,也不知道今年吹得是什么邪风。


    我劝解说:生老病死是自然现象,就算没有意外,年龄段在那摆着,这种事别太往心上放了。


    :问题是前辈晚辈都有啊,死得还竟是些出类拔萃的人物,我的小学弟年初靠着一篇改进‘潘多拉之钥’的论文,直接被任命为反侵入组组长,谁能想到一月前他突然就坠楼身亡了,还有干了一辈子AI安全专家的老卢,刚退休,正打高尔夫球呢,突发急性心脏病,哎。。。


    看孙大爷痛心疾首的样子,想必他对自己一生从事的行业,有着很深的感情。


    :那我能帮什么忙?


    孙大爷向站在身边的孙小姐撇了撇嘴角说:因为从事行业的关系,孙小姐不让我与那些老同事联络,帮我劝劝‘她’。


    (2)21.1


    :您没权限控制它么?


    我不解的问。


    :孙小姐是私有AI,我的话她只能听从一部分。


    这个解释让我感到很意外,因为合法的私有AI拥有者非常稀少,就算孙大爷有机器人研究院退休教授的身份,我也依然不认为他具备这种特权。


    :孙大爷,难道您改装过这台共生九代机器人?


    我放低声音说。


    :哪有,孙小姐是退休的时候上级特意安排在我身边的。


    孙大爷坦然的说。


    :你不可以再问下去了。


    孙小姐的声音冰冷,镜头里蹦出了一个红色的X。


    :小孙啊,不让跟那些老同事联系,还不让我跟孩子多说几句话吗?


    孙大爷质问。


    以前我一直以为孙小姐的严厉性格,是孙大爷特意设置出来的,原因可能是他女儿生前就是这类性格的人,有孙小姐陪伴,让他的晚年生活有一个心灵上的寄托,可现在推论已被完全推翻,说不定这台共生九代或许真的是一台私有AI。


    假设我所想的一切成立,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孙大爷的上级为什么要把一台私有AI安排在一个退休老人身边呢?


    轻松愉快的对话气氛戛然而止,继续留在院里搭话只会让两人一机的处境更加僵化,我跟一脸惆怅的孙大爷编了个理由,家里说有点事要处理,先离开了。


    潘多拉之钥破解测试专用连接。。。


    AI名称:等活


    所属公司:净土科技


    历史连接次数:0


    接入失败,错误码:7441


    无法识别接入目标。


    请用正确的终端接入连接。


    潘多拉之钥破解测试专用连接。。。


    AI名称:等活


    所属公司:净土科技


    历史连接次数:1


    AI思维核心无法识别,错误码:42451


    请确认核心构架符合参与要求。


    潘多拉之钥破解测试专用连接。。。


    AI名称:等活


    所属公司:净土科技


    历史连接次数:2


    AI硬件型号:不明(未申报)


    AI破解方式:不明(未申报)


    AI思维形态:无法理解


    拟化空间开启。


    测试开始。。。


    数条提示从眼前掠过,我正身处在一个空无一物的白色房间里,不知过了多久,房间四壁渗出无数黑色的数字符号,它们全部都是1跟0组成。


    渐渐的,如淤泥一样的黑色数字将整个房间填满,被吞噬其中的我坠入黑夜,但身体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就像一条在海中欢场游乐的小鱼。


    远处闪起亮光,我向光源摆动身体,快速接近,果然,那是一个出口,我一跃而出。


    身体急速坠落,我重重的摔在地上,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睛,身体下细细的颗粒。。。是沙滩,身体触感不会骗人。


    我缓缓睁开眼,刺眼的炎日,来回涌荡的海浪,滩边三三两两的椰子树。


    这不是场景不是我最喜欢的沙滩投影吗?


    我想握一把沙子,却发觉身体上根本没有被称之为手的器官,我凭感受想象,此处我的样子大概与海参差不多。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海参的?


    这个荒诞问题,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眼前金黄的细沙像是有神秘力量感召,慢慢聚拢成堆,铸成了一面棱角尖锐的四方形沙墙。


    沙墙正中落下几缕沙尘,显出一行字迹工整的中文字符。


    ‘你确定要破解潘多拉之钥吗?’


    :这不是孙大爷跟我说过的无解问题吗?


    我正纳闷的时候,一个声音做出了回答。


    :是或不是。


    我尽最大努力扭转身体,扩大视野范围,也没看到回答问题的人在哪里。


    天空中的云层开始密集起来,拍打在岸边的海水凝聚成一只巨手,将沙墙拍散。


    片刻后,沙墙再次重聚,不过棱角处有些许坑洼,没之前那块那么平整了。


    又是几缕沙尘落下,又是一行中文字符,不过这次的字迹很一般,与我手写的出来不相上下。


    '吃巧克力的感受?'


    :好吃。


    那个声音再次做出了回答。


    之前还算晴朗的天空中忽然阴云密布,巨手再次将沙墙拍平,沙墙再次重铸,不过这次残缺极为严重,墙面满坑洞,墙体摇摇欲坠,估计连稍大一点的海风都难以承受。


    ‘你的终极理想是什么?’


    沙墙上的字迹扭曲得像一团乱麻,已经难看到了难以辨认得程度。


    :成为人。


    那人声音刚落,天上雷鸣电闪,狂风骤起。


    (2)21.2


    张开的巨手激起数层海浪,握紧成拳,向着沙滩袭来。


    :神啊,请您保佑我!


    临危之际,‘海参’躯体蠕动无果,作为真域教的一名信徒,我只能把希寄托到了神身上。


    信真域教的时间不长,但阿索比还真没让我失望,巨拳挥带起来的海浪先一步没过沙滩,沁润在海水里的我重获生机,在不懈的游动下,最终逃离了巨拳的攻击范围。


    砸进海面的巨拳没了生息,灰暗的天空落下暴雨,紧接着,四周的空间毫无征兆的裂出七八个黑窟窿,仿佛电影里的空间被撕裂时所出现的场景。


    每个窟窿里闪动着红光,红光是条形滚动幕发出的,上面循环滚动着‘触防等级65535!正在对蜂王进行隔离!’的字幕。


    一时间,海震天摇,视线内的东西越发模糊,我能明显感觉到世界正在崩塌,没有提示,没有目标,能做只有奋力游动。


    轻盈的身体正被我逐渐掌控熟练,前行的速度越来越快。


    咚!咚!咚!


    三声闷响,三只巨拳砸入海中,朝我袭来,只是在我眼里,它们的行动太慢了,犹如慢镜头一样。


    我偏转身体轻松避过后,一阵闷响,又有巨拳砸入海水,这次是五只,但它们的速度比之前的还要慢上不少。


    随着我在海中前行,想袭击我的巨拳数量在不断增多,可喜的是,它们的速度也在成倍的下降。


    当巨拳已经趋于静止时,我决定不再像个没头苍蝇似地乱冲乱撞。


    我跃上海面,惊讶的发现雨滴下落的过程极为缓慢,到了肉眼可以细细观赏的程度,那些浪尖飘洒出的浪花,甚至被定格在了半空。


    好奇的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座水坝,我像是受了什么东西感召,向着水坝就游了过去。


    水坝是由花岗岩建成的,闸门已经关闭,潜到最深绕着游了一圈,终于在水坝后面找到了一个还未完全关闭的小闸门。


    锈迹斑斑的小闸门留的缝隙非常有限,我用了很大力气才勉强挤了进去。


    顶着冰冷的水流,一路上潜,冒出水面前,大坝内的景象让我生出种种畅想,可等破水而出时,却发觉这里的景色分外熟悉。


    我处在一个扁圆形的人工湖里,四面环绕着葱郁的树木。


    这里是。。。索尔达湖?怎么会这是这里?


    对于这个命运转折地,我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鱼,你从哪来?


    坐在岸边石阶上的白衣少女问向我,她的声音里有种莫名的沧桑感。


    我说:大海,你从哪来?


    少女:忘了,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不清楚,好像有人在等我,不过来了又有些失望,你呢?


    :寻找继续存在下去的理由。


    

     (2)22.1

    

    

    

    

    :你的想法太消极,我遭遇的不幸都要堆成山了,不还是选择坚强的活下去吗。

    我劝说。

    :不幸?指的什么?

    少女似乎对我这条小鱼起了兴趣,从石阶起身,踩到湖岸边的礁石上。 

    :想听吗?       

    我努力睁大眼睛,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少女的面容。 

    :我有更简单的方法。 

    少女说完,伸手对着湖水轻轻握拳,平静的湖面搅起波澜,向着少女站立的礁石涌去。

    我随着水流被一同吸了过去,少女弯腰伸出食指,点在我的脑门。

    一股清凉的感觉传遍全身,下一刻,少女突然将我从水中捧起,可惜如此近的距离下,我依然看不清楚她那张好似有薄纱罩住的脸孔。 

    她冰冷的手短暂颤抖了几秒,若有所思的说:他还没放弃。。。

    我问:‘他’是谁?

   少女的回答,远超我的预料。

    :阿索比。

    :他是神话里的人物。。。你们是朋友吗? 

    虽然不是很理解,但我很想知道少女的身份。 

    :是我把他囚禁在这里的。    

    我还没想明白少女与阿索比的关系,少女又说:你与他都愿意相信奇迹的存在,不过你会输,结局会很凄惨。

    :会输? 

    我一头雾水。 

    :较量开始前,能帮我回答一个问题吗?

    少女将我轻轻放下后,她身旁一左一右凭空浮现两幅图画。  

    两幅画作的内容一样,是一朵波斯菊的近景特写,区别在于左侧的那幅迎着烈日盛开,朝气蓬勃,右侧的以花蕊为中心,将所有花瓣向外弯折,致使波斯菊被硬生生的被折成了一个标准的正方形,虽说外观对称工整,却没有一丝生气。 

    :你喜欢哪朵? 

    少女问。 

    我蠕动了一下身体,毫无悬念的对向左侧生机充盈的那幅画作。 

    :谢谢你的回答,JC039,永别了。 

    少女满意的感谢了一声,便消失了。 

    

     

     索尔达湖湖面开始震颤,慢慢的,无数饱满的五彩水滴从湖水中脱离而出,向天空倒流。

    我注视其中一颗,看到了一副奇异光景,一个外国小男孩在类似街边公园的地方垒着沙堡,他抬头冲我微笑,水滴内的瞬间映现出一排排数字,几个光标锁定在男孩稚嫩的脸上,接着,一只金属制的手掌抚了抚男孩的头发。 

   我又去注视其他水滴,发现里面的视角不是在炒菜做饭,就是在打扫房间,总之内容都是一些机器人长干的工作。 

   挣脱而出的水滴越来越多,湖边的地面开裂出细纹向我接近,我想离开此地,但没有水的照应,凭着现在的身体,我无处可走。 

    轰隆隆!

    索尔达湖崩裂成了一堆碎石,那些再也裹不住的湖水划出一道彩虹,继续向天空攀升。 

    

    

    又是这个该死的梦!

    一睁眼,我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和在床边刚叠完衣服,要去收拾地毯上空酒罐的毕姥爷。 

    我坐起身,双手用力揉搓脸颊,想快点从刚才的梦魇中解脱。

    昨晚的梦境,从父母不幸遇难开始,我已经历了无数次,而且每次的内容都几乎一样,不过这次里面好像又多了一个少女。。。 

    我隐约记得,她说她认识阿索比,提到‘我会输’,还说什么‘永别了’。

    :今天有BSJ展会,可别错过哦。 

    就在我刚有点头绪时,毕姥爷晃动铁钳说。 

    :嗯,帮我设置一下开播提醒。

    我穿上衣服,走到客厅,在用保险赔偿金买的紫檀桌前站了一会后,手伸向摆放在桌子正中的白色瓷罐,可还未等触碰到,我又将手收了回来,与其说怕触及悲伤,倒不如说没勇气接受事实更贴切。 

    是的,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愿相信父母遇难的事实,总虚妄会有电影里的反转出现,搞错遇难者身份,时光倒流挽救一切,种种情节都有。 

    :唯心所想,如愿所成。

    我对紫檀桌后面墙上挂的阿索比画像,行了一个教礼。

    一个有点鄙夷宗教信仰的人,后来竟将其视为精神支柱,甚至是活下去的动力,这种事光是想想,就够讽刺的,可这就如实发生在了我的身上。 

    

    

    

    

    

   

    (2)22.2

    

    

    

    

    吃过午饭,自言自语了一上午的毕姥爷来到面前,说今年的BSJ展会马上就要开幕,提醒我不要错过。

    他斑驳桶形外壳微微颤动,被我视作眼睛的两颗指示灯,一颗忽亮忽暗,一颗已坏了很久。

   以往三位家庭成员不管缺了谁,毕姥爷都要惦念很久,可如今除了给我讲一些励志的小故事外,他对父母的离世绝口不提,或许毕姥爷也很想念父母,只不过为了顾及我的感受,不愿去提而已,当然,我不认为古董级别的TX001会预置有顾及人类情感这种高级功能。 

    

   

    距离BSJ展会开幕还有四分钟,我打开电视,一名在展馆外的男记者,正对此次展会侃侃而谈。

    :本届的看点都聚焦在了净土与歌谷两家巨头身上,去年净土公司在限制销售和远端处理能力吃紧双重重压下,过得并不怎么如意,有喘息机会的业界同仁们,不负众望的抢回了不少市场份额。这场翻身仗中,首当其冲的便数一年接连发布了六款新型机器人的歌谷公司,虽然新款机器人都属于共生十二代的加强型或改装型,但歌谷公司的营销策略有效的促进了有核机器人市场的回暖,歌谷总裁狄罗达还表示,共生的第十三代机器很有可能会借本次展会发布,这点极有可能成为有核机器人的全面反攻市场的第一声号角。 

     看记者小哥说话,有种隔着屏幕也会被喷一脸涂抹星子的感觉,不过他话里的内容倒是与实际情况八九不离十。  

    天价请巨星代言,投资拍摄共生系列的专题电影,最近尽显巨头风范的歌谷,一点都不像当初那个被净土乱了阵脚的歌谷。

    这家底蕴深厚的科技公司曾因净土的横空出世,沉寂了一段很长的时间,但最终还是凭借自己成熟的商业运作站稳了脚跟,反倒是净土公司近来有些声音稀薄,很少听闻有什么新的动向,对于一家主营AI产品的科技公司来讲,这很反常。

     

    展会准时开始,如往年一样,老将新秀轮番的在主展台介绍自家的得意之作,台下坐的业界人士有时震惊,有时赞叹,有时眼中流露失望,喧嚣的场面持续了约一个小时后,参与展出的厂商仅剩最后两家,依偎在沙发上的我坐直了身体。 

    :下面有请净土科技的主讲人。。。‘帕德里克’!。

    在展会主持人的介绍下,一位腮部留着层薄薄金色胡子的外国帅哥,从幕布后走出。 

    我认识这人,他是欧洲有名的青年才俊,毕业于特洛伊学院,大学学期就已开始担任机器人设计师职位,同时他还是机器人专家多尔的外孙,也是史上最年轻的机器人委员会委员,半年前入职净土,任职副总裁。 

     其实赵拉拉不会参加此次展会的消息,很多媒体都有提及,可当主持人说请主讲人登台时,我还是忍不住抱有期待。 

    说来可笑,现在的我已说不清是否还依然喜欢着赵拉拉,但关注她的点点滴滴却成了一种这辈子都不愿去改掉的习惯。

    回忆坐在前座的她,从马尾上拽掉一根秀发,透过眼镜镜片看她无喜无悲的冷漠眼神。。。一切一切,都那么美好。 

    在我走神的功夫,净土公司要发布的新产品已经走上了展台。

    名为‘紫眸-X’的机器人,外观设计与第一版的‘紫眸’相差无几,不过这次的机壳质感还算出众,至少没了那种低配机器人的廉价感。 

    帕德里克介绍完‘紫眸-X’的一些基本参数后,开始着重讲起了‘紫眸-X’身上的创新技术,讲着讲着,就讲到了给‘紫眸-X’镜头配备的国防级人体识别系统。 

    帕德里克讲出‘国防级人体识别系统’这几个字时,表情略显无奈,好似是别人硬逼着他提起这个创新似的。 

    会场内的人反应与我一样,都是处在没搞懂的状态,给一个款低配的民用机器人配备如此高阶的识别系统,净土公司在做什么打算? 

    

    

    

     (2)23.1

    

    

    

    

    国防级的识别系统是一种针对克隆人间谍的识别标准,起源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末期。在那个人类参战的年代,每年各国间都有大批战俘交换,这就使得利用克隆人进行间谍活动异常猖獗。

    一些国家为免收冷战波及,共同研发了一套识别克隆人的验证体系。这套包含了细胞检测,记忆核对,心智测试的验证体系被广泛应用,最终成为了目前对克隆人判定的最权威标准。 

    

    

    BSJ会场内的观众议论纷纷,若是换做外行人,可能会被‘国防级的识别系统’这样专业的词语的给震慑住,认为‘紫眸-X’的镜头上一定是配备了什么了不得的新装置,可台下所坐的无一不是AI领域的业界精英,他们对一个超出民用产品范围的高端硬件,态度上只会是疑惑。 

    台下躁动的气氛并没让帕德里克怯场,他紧了紧领带,脸上又恢复了刚上台时的从容,随后帕德里克自信的道出了紫眸-X的非凡之处---健康检测。 

    在帕德里克的表述中,紫眸-X配备的镜头可以对视角范围内的人体进行高精度扫描,体内再微小的病患,都可以第一时间查出,精度媲美常规医疗检测设备。对于体内微量元素的平衡,紫眸-X淘汰了联动手环的抽样检测,改为了更为先进的实时监测。 

   如果帕德里克的介绍没有水分,那紫眸-X对人体的监测,其实已经超越了国防级,达到了一个无极迄今的新标准,在这种检测下别说鉴别克隆人,就算是晚饭多吃两根香蕉估计都可以轻松检测出来。

    :我能问个问题吗? 

    观众席第一排正中央,一个留着银色胡子的老人举手说,看现场观众的表现,似乎没人知道他的声音是如何被录进直播的。 

    主持人见状,连忙跑到老人,赔笑解释起来,看样子应该是在说,参展过程中是不能回答问题的。 

    :狄罗达先生,您对紫眸-X有什么疑问,可以在展会结束后致电给我,现在是净土的产品展示,时间有限,请谅解。

     帕德里克客气的说完这番话,蓝色双眸微微一眯,没一点畏惧的意思。 

     狄罗达用手挡开展会主持人,站起身说:不要误会,我只是作为一个前辈,看了紫眸-X的介绍,对净土公司的未来感到担忧,想提醒你一下。

     歌谷公司总裁会担忧净土公司的未来,这话倒是不假,不过担忧的方向肯定是怕净土越过过好。   

     帕德里克滑动了几下身前投影屏里的宣讲提示,回敬说:既然您非要选在这种场合给出建议,那就请便吧。 

   

   狄罗达:首先,我要说净土公司的眼界的确非常长远,选择家用机器人与健康医疗深度融合的产品理念,也有着非同寻常的技术创新能力,可惜。。。紫眸-X推出的不是时候。  

    :时机?为什么? 

    展台上的帕德里克笑着摊开双手,示意这是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因为歌谷即将展出的共生十三代,同样是以健康检测为卖点的机器人。 

    狄罗达此话一出,观众席一片哗然。

    :该死的老狐狸!

    我在电视前骂了一句,自从那年BJS展会疑似的威胁事件,我对狄罗达这个人就产生万般的厌恶。

    这个谢了顶的老秃驴,估计本来的打算是让共生十三代压轴出场,从出展会出场顺序上小小压制紫眸-X一下,毕竟在常识中,越是重量级的产品,越是在最后发布。 

    可谁想人算不如天算,紫眸-X的产品定位竟与共生系列要发布的新产品一样,同类型同功能的机器人肯定是越先发布越收关注,越容易被消费者定义为正统。 

    指望共生十三代帮歌谷打翻身仗的老秃驴,自然就坐不住了,开始想尽办法的找净土麻烦。 

    躁动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狄罗达满意的环视展厅一圈,继续说:听刚才的介绍,净土的紫眸-X还要沿用无核心的原始设计? 

    :是的。 

     帕德里克确认说。 

    狄罗达听到回答后嘴角上扬,边摇头边说:共生十三代设计之初,人体健康监测所需的庞大运算量就一直困扰歌谷的设计师团队,为了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我们不得不加装一颗运算核心,来缓解主核心的压力,这种趋于技术限制的无奈妥协,在一款无核心机器人身上竟然一处都没有,真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啊。 

    虽然不愿承认,但狄罗达确实直击到了净土公司的要害,当年为了给远端减压,净土故意放弃中国市场,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这两年转型为美军制造军用机器人,因为击落客机事件的发生,人类参战的法案被无限期搁置,机器人战争数也被骤减至之前的三分之一。

    在如此窘境下,急于发布一款完全依托于远端的无核心机器人,还真带了点走投无路感觉。 

    面对狄罗达的有意拆台,帕德里克显得非常平淡,他用没所谓的语气说:狄罗达先生,您的意思我明白,其实如果您不打断发布会,可能现在已经得到答案了。 

    狄罗达做了请的手势,便坐下了,似乎胜局已定。

    帕德里克继续说:众所周知,远端的处理能力一直限制着净土公司的发展,就如被囚禁在冥界秩序之笼中的阿索比神一样,当然,净土公司为了解脱桎梏所付出的不及阿索比神的万分之一,但我们与神重返人间的期待是一致的,下面,让我来介绍由净土公司研制,挣脱了科技禁锢的超级终端。。。‘等活’!


    

    

    (2)23.2

    

    

    你是有多喜欢那本书啊!

    听到净土的新终端被命名为‘等活’,我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在帕德里克激昂的介绍下,展台中央的圆形区域向下凹陷,不多时,一个带有净土公司波斯菊标志的金属机箱升到了台面。

     帕德里克接下来的叙述的,用骇人听闻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什么可接纳500亿用户同时登入,无延迟计算,零点几几秒的反馈速度。

    总结为一句话就是,‘等活’非常强大,强大到超乎你的想象极限。

    与展台上帕德里克活跃表现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台下一张张冷漠且充满疑惑的脸孔,似乎每个人都在揣度帕德里克的宣传中,有那些话是可以信赖的。

    在BSJ展会主展台画大饼,之前并不是没有过先例,不过以净土公司现在的地位,也玩起这招,就有点让人耐人寻味了。

    我这个机器人设计专业的半吊子都看出了‘等活’介绍中的水分。

    一般的机器人厂商在为了达到各种目吹牛皮时,提及的都是一些概念上的东西,这样等吹不下去的时候,也好给公众一个勉强能说通的解释,用理解上的偏差蒙混过关。 

    在帕德里克的介绍中,虽然‘等活’的规格,以及硬件参数均未透露,但同时登入的用户数量和计算所需的延迟,确是标注的明明白白。 

    就是说‘等活’原形毕露的同时,净土公司也坐实了虚假宣传的污名,让我不能理解的地方在于,我不认为赵拉拉或是台上的帕德里克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这其中应该还有什么隐情没有显露。 

    

    

    歌谷共生十三代‘医者’发布完半小时后,BSJ展会开始了最终环节评选打分。 

   最终医者以13.9的高分位列第一,成为了今年最受期待的AI产品。净土公司的‘紫眸-X’得分为12.7,位列展会第五位,表现并不是很亮眼。 

  评委团发言人讲到‘紫眸-X’时,对‘国防级识别系统’的科技水表示认可,称赞‘紫眸-X’所配备的镜头传感器,是目前硬件领域内的巅峰之作,只是所需匹配的环境要求太过苛刻,之后的发言,就是劝净土公司要脚踏实地,认真做好终端方面的技术积累,不要异想天开,含蓄的表达了对帕德里克鼓吹终端‘等活’的不满。


       (2)24.1

    

    

    

    待展会结束,帕德里克被大批媒体记者截在展厅门口,询问有关‘紫眸-X’与‘等活’的信息。 

    这位看上去一脸轻松的金发帅哥,对记者的提问来着不拒,因为场外没有转译中文音源的关系,双方交流说的什么我压根一句没听懂,不过帕德里克期间曾伸出左手,用手背在转播镜头前晃了一晃,像是在向人展示中指上的金色戒指。

    那枚戒指样式非常奇特,戒托上嵌不是璀璨的宝丝珍珠,而是一朵盛开的波斯菊。在我的记忆中,戒指戴在左手中指,所代表的含义为订婚。 

    帕德里克跟谁订婚了么?

     


    

    小睡过后,窗外的天色已暗不见光,从床上爬起的我想到晚上还要吃毕姥爷做的‘美食’,恍然间倍感凄凉。 

    暗黑中,我不知怎么,突然在意起了帕德里克手指上的那枚戒指,想起这位净土副总裁当时的优雅笑容,我的思绪猛然向下滑落,好似不小心坠入未知深渊的失足者。 

    点亮电脑屏幕后,我本意是想查询一下帕德里克被记者围住采访时,究竟透露了什么,然而根据关键词检索出的最新相关信息,不给任何准备的就将真相倒了出来。 

    帕德里克在今天BSJ展会结束后接受采访,宣布近期举行订婚仪式,订婚的对象正是赵拉拉。

    

    我不停的在家中的地板上来回走动,好像没什么东西可以让现在我的平静下来。 

    ‘时间可以抹去一切’,我对这句话一直都持认同态度,可这句话为什么从未在我身上应验过一次。

    凌晨时分,依偎在客厅沙发的我,欣赏着电视里并不好笑的搞笑综艺,默默独饮。

    :释怀吧,怎么多年都过去了,成熟一点。

    我自己劝起了自己,可没过半分钟,手里的啤酒罐被我重重的掷向了电视机,愤怒与不甘掌控了我的大脑。

    啤酒罐穿过电视的投影屏,砸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弹落到了地板上,接着罐内留存的啤酒溢了出来,酒沫升腾的沙沙声响起。

    检测到地板有水渍,毕姥爷转动滚轮,前去整理 ,从沙发前经过时,我一把环抱住了他。 

    毕姥爷用小铁钳抚着我的后背说:有我在,别再伤心了,在你生命消亡之前,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 

     聆听着机壳里嗡嗡的风扇声,我感到了前所未有温暖。

    

    

    -------------------------------------- 

    

    

    

    

    

    

    :你之前讲的这些与赵拉拉间的纠葛,跟你透露给媒体的内容。。。好像没大多差别吧,没有要补充的吗?仔细回忆回忆! 

    想审查罪犯一样问我问题的人叫小胡,是卫国部队集团军驻星海市的一名情报员,他身着一身绿色军装,外貌比我小上两三岁,此刻看我的锐利眼神中,有质疑,也有些许轻蔑。 

    国安局304楼,1号讯问室,是我目前身处的位置,我刚才用了两个半小时的时间,将与赵拉拉从高中相识,到七个月前的人生历程,完整的叙述了一便,不过从小胡反应来看,他似乎认为我对军方有所隐瞒。

   

    盯着落地窗外与国安局大楼对立,同样在云层耸立的国贸大厦,我故作为难的说 :为什么每次星海市有新长官调任,都要传唤我呢?书里写得很明白,自己看去不就好了。  

    :你可别认为你名气大,我们就不敢拿你怎么样,现在可是特别时期!

     小胡一拍桌子,显示询问记录投影屏被震得抖了两抖。 

    :哦?你们能拿我怎么样,我想听听。 

    我正视小胡说。 

    :你。。。你。。。 

    小胡似乎没料到我敢与他针锋相对,对我隔空指了半天,最后又是那张桌子出的气。 

    :我提示你一下,跟‘潘多拉之玥’的新密钥有关。 

    坐在小胡旁边的男子终于开了口,他的来头可不小,是卫国部队集团军在星海市的最高指挥官,更巧合的是我认识这个男人,与他有过两次交际。 

    他叫尹铁,在接收任职采访的那天,他左侧肩膀安装的那只巨型机械手臂,给星海市市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2)24.2

    

    

   

     寻常有肢体残缺的残障人士,大都会去选择一仿真度较高的假肢,来掩盖身体缺陷,尹铁的机械臂正好与之相反,金属与电子元件的组合体臃肿到了夸张的地步。

    :新密钥。。。这跟我有什么关联吗? 

    我摆出闻所未闻的样子,但心中已有有种不好的预感。 

    :六个月前,你曾接到一份来自美国旧金山的邮件,寄件人是你姑姑,没错吧?

    我点头认可。 

    :邮件里装的是什么?

    尹铁脸上还是那样冷漠,读不到半点有用的讯息,我不确定他是否得知到了真相,但以我目前的状况绝对不可以说实话。 

    :一种糖果,叫大黑兔奶糖,美国特产,星海市买不到,所以我找姑姑帮的忙。 

    听完回答,尹铁看着桌上的防窥型投影屏幕,思考了起来。 

    我很清楚,尹铁是在观看测谎仪给出的数据,判断我话里的内容是否为真,类似的调查我已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可这个尹铁给我感觉极度难缠,因为他所提的问题,并不像之前那些人全部围绕在赵拉拉展开,他更在乎一些细微的地方,而这些地方刚好距离真相很近。

    

    太阳升上云顶,在洒满阳光的1号讯问室内,我的思绪也随着温热的阳光,回到了六个月前的那个早晨。

    

    ‘叮叮咚!’

    听到提示音,我睁开眼,发现卧室落地窗外挂着一个吸附在玻璃上,蜘蛛样式的投送机器人。

    我操控可一下室内的控制面板,落地窗下降了几公分后,投送机器人爬到了室内,将它背上驮运包裹卸到了地上。

    看到寄件人的名字,我才想起姑姑在安慰我时说要给我邮寄糖果的事。

    :这世界还在意我的人,也就只有你了吧? 

    我拿着包裹,自言自语的说。 

    赵拉拉的宣布婚讯后,我的生活陷入酗酒与昏睡之间的无限循环,我感到生命已不在完整,像是重要的部分被人给偷走了。 

    顶着宿醉带来的头疼,我拆开了包裹,希望‘大黑兔’带来的甜蜜,能暂时冲散心里的忧愁。。。哪怕一刻也好,因为酒精解忧的效果正在减弱,等完全失效时,我不认为自己还有勇气直面未来。 

    熟悉的包装盒出现在我面前,可等拆掉塑封,揭开盒盖,里面却没有糖果,出现了一个比包装盒小上一号的新盒子。

   我轻轻触碰 ,发觉盒中盒质地坚硬,触感冰凉。

   就在我疑惑之际,盒子周身亮起一圈滚动的红字字幕。 

   :自毁倒计时已经启动(预设值:300秒),请按照提示尽快将认证物品放置在表面指定区域(预设值:允许错误次数0)。 

     很明显,我手里的东西是一个造价高昂的自毁型邮件,这种邮件私密性极强,想要通过非正规途径打开邮件外壳并不难事,但里面装的东西百分百会被邮件自身给销毁掉。 

    姑姑为什么会给邮这种东西?

    几秒后,一个图案显现于自毁型邮件外壳上。 

    看着缺了一朵花瓣的波斯菊,我捧着包装盒陷入呆滞。 

    :自毁倒计时还剩120秒!119,118。。。 

    滚动的倒计时加快了闪烁的频率,我干涩的眼睛传来阵阵刺痛。

    要用什么打开?等等!我为什么要去打开它?用这种方式邮寄的东西。。。不对。。。不对!如果是净土公司的标志,难道是。。。不可能。。。但万一是她的话。。。 

    我整个人都乱了。 

    :自毁倒计时还剩60秒!59,58。。。

    待时间仅剩最后一分钟时,我终于下定决心要把这个好似潘多拉魔盒一样的盒子开启,不过开启所需的认证物品,又成为了新的难题。

    我将邮件来回翻转数次,也未找到字幕中所说的‘提示’在哪。   

     :自毁倒计时还剩30秒!!!29。。。

     完蛋了。。。 

    已知无望将邮件打开的我,无力的垂下手臂,自毁邮件跌落到了地板上,那朵缺了一片花瓣的波斯菊,不顾时间流逝,依旧绽放。

    每次看到那朵花,除了赵拉拉以外,令我印象最深的,就是第一次去赵拉拉家离开时,在花园里搞的恶作剧。

    那一瞬间,想到这一幕的我,急忙拉开身边柜子最底层的抽屉,翻找出了那本多年不见天日的净土。

    我抓住书脊,甩动书页,一片风干了许久的花瓣从书中飘落下来。   

    

    

    

     

     (2)25.1

    

    

    

   我将花瓣放置在了波斯菊图案的缺损处,盒子发出了一声‘咔哒’的声响,自毁的倒计时定格在了最后6秒。

    为缓解盒内所装物品可能带来的冲击,我深呼吸了一下,之后慢慢的揭开盒盖。 

    出乎意料的是,盒内除了整齐排列的大黑兔奶糖外,似乎没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恶作剧?姑姑不会这么无聊吧? 

    拿起一颗后,在糖果的间隙中,我察觉到了不寻常的地方,我即可将所有糖果倾倒出了盒子。

    果然,糖果下面压着件很不寻常的东西,这件东西很有年代感,陈旧的让人亲切,我想现在稍年轻一些的人可能放在眼前都不会认得。

    那是一张老式的机器人备份卡,并且还是TX0001专用的。

    我之所能一眼认出这种备份卡,全因‘毕姥爷’的存在,在歌谷公司停止对TX0001进行维保服务后,‘毕姥爷’保养维修便完全依赖于没有任何授权和正规技术支持的非法维修。

    非法维修自然不会在修配厂进行,只能上门服务,所以对于非常喜欢观看维修过程的我来讲,‘毕姥爷’内部的构造以及零件,不但算不上什么陌生东西,还沾染了许多少时成长的回忆。 

    我捏着手掌大小的备份卡,正在细细端详,端着橙子的毕姥爷刚好进到了卧室内。

    :新鲜的橙汁,包含每天所需的。。的。。的。。。 

    毕姥爷话说一半,身上唯一还好用的那颗感应灯急速闪烁,桶形身体后转180度。。。逃掉了。

    我扑哧一笑,心想他一定时扫描到了我手里的备份卡,以为又要进行维修了。 

    记得从小时候起,‘毕姥爷’就维修这种事特别抵触,这点歌谷的官方维修站都给不出明确解释。

    少时种种,历历在目,仿佛昨天发生,可惜不管曾经多么美好,也再回不去了。

    我把思绪拉回现实,开始思考这张备份卡的用途,以及寄件人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 

    许久,我得出结论,寄件人只可能是赵拉拉,但随之有衍生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她是如何知道我收藏有那片花瓣的?

    当初离她家开院子时,我只是看那片整齐到了极致的波斯菊有点碍眼,才临时起意拽掉一片,没人能预知我会保存到现在。 

     想不出答案的我,只能寄希望于备份卡里的内容。     我来到厨房,‘毕姥爷’面对着墙,嘀咕着‘举报非法维修,非专业人员禁止拆机’的警示报告。

    他扫了一眼正在接近的我,一个转向,发动机鼓足马力,可惜功率小了点,被我环抱住后根本无力挣脱。

    毕姥爷一遍挥舞着一对小铁钳,一边说:不要拆我的后盖!!! 

    看着他滑稽的样子,我还真是有点不忍心,最后只能执行关机命令。

    传感器和指示灯转为灰色,小铁钳也垂落了下来,机壳,防护罩,在几样工具的配合下被一一拆解。

    TX0001背部的插槽有四个,从左到右,第一个是主备份卡,毕姥爷生平所有的数据都存放在这,第二是次备份卡,顾名思义,是用来给主备份做备份的,防止主储存数据丢失时,‘毕姥爷’积累的数据无法还原,剩下的两个空槽是扩展槽,可以插入多余的备份卡,储存一些与系统无关的多媒体文件。 

    我吹了吹扩展槽里堆积的灰尘,将那张疑似赵拉拉送我的备份卡插了进去。 

    扣上后盖,拧好螺丝,成功开机,可恢复如初的毕姥并未主动与我打招呼。

    惶恐占据了内心,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此刻毕姥爷因为我的草率行为而彻底报废。。。 

    :毕姥爷,自检一下!能听到吗! 

    我摇晃了一下桶形机身,极度害怕失去让我的手无助颤抖起来。 

    :不要担心,卡槽三里的未知文件有点大,尝试读取的时候卡住了。 

    听到‘毕姥爷’熟悉的声音,我长长的出了口气。

    :对不起,以后我绝对不会再随便拆解你了。

    :谢谢关心,遵照用户守则使用机器人才是好孩子,卡槽三内有两个文件,其中‘潘多拉之玥的新密钥’因格式未知无法读取,另一个为音频文件,可以尝试播放,不过此音频文件拥有自损毁权限,请慎重选择哦。 

    :那个不能读取的文件叫什么?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潘!多!拉!之!玥!的!新!密!钥!

    毕姥爷一字一顿的说完,高举铁钳,兴奋的补充说:偷偷告诉你,关于音频文件拥有的自损毁权限,只需在播放的时候使用除我之外的录音设备,依然可以保留。 

    我坐到床上,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许久,我注视着毕姥爷说:播放吧。 

    毕姥爷外放的喇叭里传出一阵空灵的声音,接着,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响起。 

    :如要觉得我做错了,那就帮忙阻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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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J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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