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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话 4

  • 前座的赵拉拉 ∑
  • 普通人JC
  • 4.1万
  • 2017-02-16 20:00:28

 (2)1.1


    人类史上第一场被告人为机器人的庭审,即将在美国旧金山联邦法院拉开序幕。


    这场案件的原告人是曾经坐在我前面的高中同学,她同时也是被害人的女儿。距离她父亲的死,已过了三月有余,但赵海明三个字却没有像那些转瞬而逝三流小明星一样,从公众视野中渐渐淡去,因为一旦那台名为‘超凡’的机器人谋杀罪名成立,赵海明将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被机器人谋杀的人类。


    上学的时候我就跟赵拉拉关系一般,或许是因我给她发的讯息都石沉大海的缘故,现在甚至还有点厌恶,所以这场庭审本来我是不想看的,不想再看到赵拉拉那张冷脸。


    不过由于好奇心驱使,在庭审即将开始的两分钟前,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到了客厅的投影电视前。


    :哎呦,儿子,你也关注这次庭审啊?


    老爸的手越过沙发,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一股毫无底气的自豪感直冲脑门,我回答说:我为什么不能关注,我学的专业可是机器人研发,将来怎么说也是科研人员好吗?


    老爸坐到的我的旁边,说:有道理,多看点这个,比成天玩那些打打杀杀的游戏强。


    :爸,你小时候不也没少玩吗?昨天还听我妈唠叨说呢,说你年轻的时候玩起游戏不管不顾的,她还说要不是那时候我的出现,早就跟你离了,我在想。。。你当时有没有抱着妈妈大腿,苦苦哀求她原谅你啊。


    :少。。。少听她胡扯,你出现的时候。。。不对!你妈怀你的时候,我早就不玩电脑游戏了。


    老爸矢口否认,但从他那紧张的神态上看,多半是被我言中了。


    时间一到,庭审准时开始,俩位律师入席,被卸去了四肢的超凡,也被两名警员押解到了被告席上。


    当!当!


    年迈的黑袍法官敲了两下小木槌,说:开始庭审,原告赵拉拉女士称心理承受能力较弱,提出不参与庭审,案件全权交给她的代理律师杰洛特处理,被告。。。


    老法官说着突然卡壳了,不过听转译成中文语音,他似乎想称呼超凡为‘被告机’。


    :咳!咳!


    脑袋顶着羊肉卷样式假发的老法官,为缓解尴尬咳嗽了两声,似乎是不知该如何正确称呼被告席上的机器人,在等人给与提示。


    其实这不能全怪老法官,毕竟这是史上第一次对机器人发起公审,纵然准备再充分,有几处照顾不到的地方也是人之常情。


    :法官大人,您可称呼我为‘超凡-X’,未被证明安全性的机器人,在序列号上都需要加—X作为标识。


    超凡的声音回响在审判厅内,镜头里映出的天蓝色,缓缓化成了一个由大块像素颗粒构成的笑脸,态度显得十分友善。


    :另外,如果法官大人想问,我是否对赵拉拉不出庭有异议,我可以肯定的回答您,我对此没有异议。


    老法官眼里满是惊讶的说:好,好,既然你没有异议,那次庭审就正式开始。


    :儿子,你怎么看起来好像很失望样子,遇到不开心了?。。。哎?你干嘛去你?。


    我没顾得回答老爸的问题,径直跑回了自己房间,熟练的将头扎进被子,熟练的开始无声哭泣。


    (2)1.2


    关于那场庭审的最终结果,我是在第二天的新闻里得知的。超凡当庭承认了杀死赵海明的凶手就是他,伪造出自杀现场的也是他。


    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除震惊之外,我还看到了一个让我无法理解的地方。假设超凡是机器人的原因不能有欺骗,那他为什么能去伪造自杀现场呢?


    超凡的辩护人也跟我提出的同样的质疑,但被赵拉拉的代理杰洛特,以私有AI为理由搪塞过去了。


    据说庭审时,超凡镜头里的情感反馈还出了BUG,在蓝色与紫色间不停切换,从而一度导致休庭检测,被告知只是简单的显像错误后,庭审才再次重启。


    法院对超凡的量刑简单粗暴,用我的话来讲就是五雷轰顶,灰飞烟灭,同型号样机,备份数据,一个不留。


    但超凡杀死赵海明动机,却是成了一个永远的谜团,其原因主要在于杀死赵海明的这台‘超凡’,并不是那种对外发售的量产机,而是私有型AI。


    私有型AI是真正意义上的个人AI,不受蜂王系统管制,在民用领域里非常罕见,除了国家元首,也就一些机器人设计师有可能拥有。


    由于数量太少,就算叛变也造不成什么危害,更何况大多数拥有私有AI的人,就是机器人委员会委员,所以对私有AI的管制,各国一般都是睁一只闭一眼。


    这就导致了私有AI的拥有者,只要技术允许,可以很轻松的对私有AI实施信息上的加密保护,万一破解了,还可以执行自毁,来达到绝对保密的目的。


    以目前技术来讲,除了赵海明本人和密钥的持有者,没人能从超凡那读取到他们想要的信息,这个藏在超凡储存介质深处的真相,可能永远也不会有人知晓。


    从这个角度看,旧金山联邦法院能接受这起诉讼,并且公审,似乎并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事。


    (2)2.1


    单马尾的少女,平静清冷的索尔达湖,挂在天空的弯弯紫月,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熟悉,如此梦幻。


    :我没在问JC039,我在问的是你,你要是回答愿意,我就会放弃去特洛伊学院深造,留在星海市。


    她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正当我坚定信念,准备大声喊出我的答案时。。。梦醒了。


    我一边挠着很久没打理过的头发,一边启动电脑,等进入空无一人的网络教室,这才想起我已经大学毕业有一个星期了。


    ‘祝同学们早日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是李老师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座位,那气度就像一位不再留恋凡尘的仙人。


    听了他四年的照本宣读,现在没得听了,每天总感觉生活里好像少了些什么。


    :毕姥爷,你说人为什么总会梦到自己讨厌的人?


    我问向椅子后,正在为我整理卧室的毕姥爷。


    毕姥爷丢下本来被铁钳夹住的床单,圆筒形的身躯内发出一阵‘吱吱’大功率运行声,从毕姥爷的样子上看,这个问题给他带来的负担应该不小。


    :没人会总梦到讨厌的人。


    伴着琐碎的电子杂音,毕姥爷说出了一句让我无法正面反驳的话。


    :胡说!我就是讨厌她。


    :不能拥有就忘却,不能忘却就悔恨,不能悔恨就厌恶,很正常的情感历程。


    这次毕姥爷的回答,我依然无从反驳。


    :你!你!你是不是偷偷给自己的语言库升级了?


    :没有,昨天你父母在看电视剧的时候,我收录的。


    自打毕业后,暗淡的人生前景已经够让我消沉的了,现在辩论还输给机器人,要是凡人的那个级别的AI我也忍了,那可是古董机xt001啊,还是一台濒临报废的。


    我抱怨说:什么破电视剧,竟然联合机器人一起欺负我。


    :电视剧!电视剧!对我输入指令,我可以帮你转存。


    毕姥爷的端起两个不断开合的小铁钳,发出一声声的金属撞击,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免了,你那个破功能早就落伍了。


    毕姥爷一听这话,两个铁钳立马垂到了地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看他继续整理房间的落寞背影,我开始对自己的语言报复有点后悔。


    :你根本没有情感系统,不要装伤心骗同情好不?


    我试探着问。


    :抱歉,您的语音命令无法识别。


    这回答差点让我呕出一口鲜血,我愤恨的咬这牙回应:当我没说!


    (2)2.2


    到了中午吃饭时间,我被妈妈从房间拖拽到了客厅,她的理由是正好家里三口人都在,又正好是今年BSJ展会开幕,想全家一起观看。


    爸妈的心思很容易就可以猜到,二老无非是想在看展会的时候,聊聊我的专业,问问将来的打算。


    坐到沙发上,不记仇的毕姥爷送来一大袋薯片,没吃两口,父母就如我所料,一唱一和的唠叨了起来。


    :儿子,今年的就业形势很严峻啊,咱可别好高骛远,要我说,先积累点经验比啥都强,你陈叔正好是星海市歌谷维保部的部长,爸爸跟他打声招呼,你就先去他那锻炼一下。


    老妈眉毛一横,脸上带着不悦说:老邓,咱儿子学的可是机器人创造,怎么能去干维修工呢?听我的,继续深造,读研究生。


    :你懂什么呀,歌谷那可是世界级的大公司,要不是我跟老陈关系好,你以为那么好进的啊。


    :我不管!儿子听我的,继续读机器人创造,读到研究生。


    :听我的!


    :不行!听我的!


    托关系找人的务实老爸,把机器人设计称作机器人创造的老妈,就这样大吵了起来,直到这一届BSJ展会的LOGO出现在投影电视上,两人的声音才渐渐小了下去。


    去年看展会的时候,我刚上大四,那时在主展台上表现卓绝的超凡,意气风发的赵海明,给我印象最深,最震撼。


    可如今前者已化为铁屑,后者下葬半年有余,而赵拉拉自那场判决后,也已经很久没听闻到有关她的消息了。


    随年龄成长,我得不得去承认一些事实,承认一些前人看破,后人执迷的道理。


    例如,我跟赵拉拉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就算有,两人在一起的几率也不会比人类灭亡的几率高多少。


    多年前我一直认为这是很消极的想法,后来我才明白,错的不是我,也不是我的想法有问题,而是现实事物的运作指针,本来就是偏向消极那一面的。


    我现在能奢求的,就是这枚运作指针那天可别遇压不稳,指向充满绝望的区域里。


    (2)3.1


    扫了一眼参展目录,我惊讶的发现第九个出场的厂商,竟然是前一阵刚被分拆出售的新人类。


    虽然新人类的公司名后面加了待定两字,但能在BSJ展会主展台参展的厂商,肯定不会玩套用商标,来博取关注的小手段。


    :儿子,这家叫新人类的科技公司有什么好发布的?超凡出了那么严重的事故,就算不被机器人委员会禁止改型量产,也没有消费者敢买回家吧。


    坐在一旁的老爸问向我。


    老妈没好气的抢着回答说:这都不明白?人家公司的接手人刚来,当然得出款像样的产品壮壮门面了。


    :不对,距离超凡的审判才过了三个月,新人类没有强力注资,没有技术支持,这么短的研发时间,不太可能做出什么像样的新产品。


    老妈听到我解释后,满意的笑了笑,得意的说:还是我儿子懂得多。


    展会的进程波澜不惊,有配置列配置,有创意的摆创意,几大公司各显神通,基调一如往常。


    期间爸妈没事也会拌上几句嘴,内容无非都是争论那个机器人外形更好看,那个设计更实用。


    没什么惊艳,也没什么不足,是目前为止,我对本届BSJ展会的评价。


    在掌声的欢送中,由法国厂商‘且诺’出产,用于关护自闭症患者的医用机器人‘莱姆’,离开了展台。


    主持人返台后,随即介绍起了下一家即将登台的厂商。


    :下面即将登场的是九号参展商,他们从遭受重创,到近段时间的重组,公司可谓几经波折,但他们还是凭借不屈的意志,以及对攀登科技高峰的恒心,为我们,也为这次展会带来了浴火重生后的第一款产品。这家由新人类重组的公司,还从未对外公开过他们的新名字,对于能第一次喊出它的名字,我深表荣幸,下面有请九号参展商。。。净土!


    :净土?这名听起来这么跟环保组织似的。。。儿子?你怎么了儿子?


    老妈一副很担心的样子,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挡开妈妈的手,站起身,呼吸莫名开始急促起来。


    这届展会,为了给新产品增加神秘感,特意在展台后方搭建了一条直通后台的隧道,每个主讲人与新产品都要经过这条隧道,走出石拱门,来与观众见面。


    幽暗的隧道里传出了有节奏的哒哒声,我将电视的音量调至最大,确认了那是高跟鞋踩在理石地面,所发出的声音。


    此刻展台的背景投影忽然变幻,变幻成了正在展出厂商的公司标志。


    净土公司的标志是一朵粉花,一朵所有花瓣都向外则整齐弯折的四方形粉花。


    淡黄色的圆形花蕊配上四四方方的粉色花瓣,除了右上角的一片缺损外,花朵的整个图形完美对称。


    净土的粉花标志透露着一种毫不掩饰,让人胆寒的诡异气息,但我对此却不在意,因为它叫波斯菊,是赵拉拉最喜欢的花。


    (2)3.2


    随着哒哒的高跟鞋声越发清晰,一个熟悉的身影迈出了石拱门。


    净土公司的主讲人是位漂亮的年轻女士,她上身穿这一件白色女士西服,领口上扎了一个与净土公司标志相同的方形波斯菊,西服里面是一件灰色条纹衬衫,下身是一款刚刚过膝的圆筒裙,典型的职业女性装扮。


    :各位业界同仁,大家好,我叫赵拉拉,是特洛伊学院的一位在读研究生,同时也是净土公司的新任总裁和首席设计师。


    烫染的棕色卷发慵懒的搭在肩上,沾染了猩红唇膏的嘴角弯弯翘起。她的笑容自信洋溢,面貌光彩照人,那股咄咄逼人的干练与英气,我从未在同龄人身上见到过。


    她变成熟了,从气质到样貌,没有一点高中时的影子,或许这就是那句‘时间改变一切’的现实写照,可台上的人真的是赵拉拉吗?


    距离父亲去世刚过半年,我不认为她会如此之快的就从阴霾中走出,还有新人类为什么要更名叫‘净土’呢?难道只因为她对那本书的喜爱?


    台下的观众反应平淡,仅是报以稀落的掌声回应了赵拉拉的自我介绍。


    人工智能领域发展历程中,虽偶有几个巾帼英雄蹦出,但向来都是男人的天下。一个在校女研究生,毫无行业经验,身兼数职,而且还是对公司至关重要的总裁和首席设计师。不考虑净土公司的现状,光从以上几点推测,就很难让人看出净土是家有未来的公司。


    看着展会场馆里的冷淡气氛,台上的赵拉拉不但没有表现出尴尬,反而笑得更甜了。


    她对着拱门处做了个请的手势,说:既然大家不愿意听我无趣的开场白,那就有请净土公司研发的新产品登场吧。


    这话起了效果,台下不少观众把身体坐正,一副拭目以待的架势。


    咯吱咯吱。。。


    隧道传出了一阵机械关节运作的响声,待净土的新产品走出拱门,站到展台中央时,场馆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儿子,这个净土公司的新产品怎么跟歌谷公司的差不多,还有镜头设计不是歌谷的专利吗?这算不算是侵权啊?


    老妈问向我,眼中满是关切。


    从赵拉拉登场,我就一直处在一种极度紧张的状态,老妈估计是在担心我,想借提问问题来试探一下。


    :说的没错,妈,但她是个例外。


    :为什么?


    老妈见我恢复了几分往常的样子,脸色缓和了不少。


    :看下去你就懂了。


    说完,我们一家三口继续观看起BSJ展会的现场直播。


    (2)4.1


    :这位是净土公司的最新产品,它的名字叫‘紫眸’,在阿索比神话中,皇女佐佐罗琳就是因为有一只可以洞察未来的异色紫眸,才得以逃王庭内奸险大臣的迫害,最终复国,成为女皇。。。


    赵拉拉说着说着,忽然停止了对紫眸的介绍,她鼓起腮帮,吹了吹留到眉心的刘海,摊开双手无奈的说:好吧,从大家的表现上来看,我想大家并不是很想知道紫眸这个名字的深远寓意,大家现在最关心的问题,应该是紫眸为什么会使用镜头设计吧?


    赵拉拉眼睛扫了一圈展台下的观众,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歌谷总裁狄罗达身上,眯眼笑着说:我的父亲是赵海明,镜头设计的使用权是通过遗产继承得到的。


    展馆内一阵骚动,观众三三两两的都在交头低语。


    :大家不用担心,我可不是机器人假扮的。


    赵拉拉调皮的捏了捏自己的脸蛋,就算刚刚提及父亲,也没表现出一点哀伤。


    在这之后,就是一系列针对紫眸的产品介绍,出乎我意料的是,净土的第一款产品紫眸,竟然是一款低配机器人,而且所选用的基础构架,还是早已淘汰多年的远端运算。


    使用远端运算架构的机器人,以前被称作无核心机器人,这类产品最突出的两个优点就是便宜跟安全。


    便宜很好理解,无核心机器人的所有运算都是通过厂商服务器来进行的,机身内没有造价高昂运算核心。成本大幅降低,售价也就很亲民。


    至于安全方面,没有运算核心就代表其行动只能依赖网络,连成功率最高的硬件破解都无从下手,也就是说,除了机械故障,无核心机器人将完全听命于厂商服务器发来的回馈指令,而所有厂商服务器的安置点都是在岛国森奇,由五个常任理事国出军共同镇守,谁要是想潜入搞点小动作,一定是嫌命长了。


    传输端方面,‘潘多拉之钥’牢不可破,唯一能做手脚的人就只有厂商自己,可惜所有外流数据都要经过蜂王系统的严格管控,别说叛变指令,就是机器人误伤人类这样的意外事故,搞不好都会导致区域性的传输切断。


    以上这些原因使得无核心机器人在很久以前,有着很强的竞争力,但随产业发展,消费者对机器人要求越发提高,无核心机器人的很多弊端也随之暴露。


    其中最致命的就是回馈延迟,无核心机器人盛行的那个时候我还在上小学,当时机器人的功能正在从单一向复杂化发展,激增的传输量使得远端的运算核心负担过重,导致无核心机器人总要等一小会才能对人的行为作出反应,用我的话说就是呆头呆脑,反应迟钝。


    最出名的案例就属珠亚电子的‘笨笨事件’,这家三流机器人厂商如今早已被时代无情淹没,但它出品的无核心机器人‘笨笨’时至今日,名气依旧响亮。


    关于笨笨的销量,有的传言说总共卖出了七百万台,有的说三千万台,一直没个准确说法,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些笨笨的购买者全都被珠亚电子给坑惨了。


    珠亚电子没有独立制造远端服务器的能力,又想在无核心机器人的流行浪潮下树立品牌,于是起了奇招,


    在森奇岛上租借了半组某家一线厂商的服务器,可能连珠亚电子自己都没预想到,靠低价营销的笨笨会在国内会卖的那么好,悲剧也就此出现。


    原本只能承载五十万用户同时使用的服务器,发售一个月后愣是挤进了四百万用户,要知道当时一线厂商发售一个月也就一千万的用户。


    珠亚电子很乐观认为,只要卖得好,大不了花钱再组几组,可惜森奇岛上所有拥有服务器的厂商都拒绝与珠亚电子合作,就连之租给珠亚电子半组服务器一线厂商,也宣称决没有续约的可能。


    珠亚电子这才明白,看似光鲜的机器人产业圈,其实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斗兽场,哪怕你凭准确决断,靠时势而起,也依然抵不住圈中人的合力打压。


    事已至此,一切都太晚了。


    笨笨从严重的回馈延迟,到限号链接,到限时链接,到最后再也链接不上,仅半年光景。


    珠亚电子在骂声中惨淡收场,笨笨也成为了机器人史上的一个笑柄。


    每年看BSJ展会的时候,我总会忍不住去想,要是珠亚电子挺过那段时间,会不会有笨笨2号,笨笨3号出现在那座全世界都为之关注的展台上。


    (2)4.2


    紫眸的展示介绍在流程上与其他参展商大致相同,代表净土公司的赵拉拉认真的讲完了每个环节,向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便离开了舞台。


    沙发上的爸妈对视偷笑,似乎察觉出了我对净土公司美女主讲的那份超乎寻常的关注。


    我很想对他们解释一句‘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但细细思量,老爸老妈并没有误会什么,我就是在意赵拉拉,她每次出现都能让我惊慌失措,让我为她担忧,让我无法忘却从前,无法面对将来。


    一小时后,在主舞台的参展的厂商都完成了发布,到了机器人委员会的评分环节,如去年一样,所有发布的新品都排成一列后,主讲人一个挨一个的走上展台,站到了自家产品身前。


    这次主持评审的,是机器人委员会一名叫做傅晓华的女参议长。


    评审过程波澜不惊,机器人委员会给各个厂商打出的评分大都在意料之中,可唯独净土是个例外。


    ‘紫眸’出人意料的拿到了10.5的高分,这分数在低配机器人可以说绝无仅有。对于‘紫眸’的高得分,来自中国的女参议长傅晓华给出的解释有三点。


    第一,她认为技术早已成熟,并在世界范围获得广泛认可的镜头设计是加分项之一。


    第二,无核心机器人在安全性和售价方面优于市面上的主流产品,有着很大的推广前景和推广价值。


    第三,净土公司敏锐的捕捉到了机器人产业的变革点‘技术轮回’,‘紫眸’对于目前的机器人产业来讲意义非凡。


    :傅晓华说的‘技术轮回’是啥意思?


    坐在一旁的老爸问向我。


    我解释说:‘技术轮回’是研发设计领域里的一个概念,大致意思就是技术拖了设计理念的后腿,产业无法维持前进姿态,为求进步,只能将现有框架抛弃,寻求更务实的形态,等技术瓶颈被打破,之前那些因技术无法完美实现的设计理念,便会再度被人拾起。


    老爸:就是说前些年的无核机器人不是设计方向有问题,而是技术问题限制了它的发展?


    :嗯,就是这个意思。


    :哎,那这个叫赵拉拉的小姑娘可不简单啊,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眼光。


    老爸赞叹说。


    老爸可能觉得赵拉拉很了不起,但在我看在,这何止是了不起那么简单。


    一家在破产边缘徘徊的科技公司,是赵拉拉的所有筹码,她手上除了一张好牌镜头,再无一物。


    半年不到的研发时间,孤注一掷的尝试,看似垂死挣扎,可'紫眸'一旦成功,颠覆的将会是整个家用AI产业。


    :真难为这孩子了,父亲刚去世没多久,就要接手公司,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喜欢这个行业。


    老妈看着电视里的赵拉拉,突然伤感起来。


    赵拉拉的看着展台的地面愣愣出神,好像在思索着什么,看样子并未意识到导播组把画面给到了自己身上。


    那一刻,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心间涌现,在树下长椅看书,在爱意空间临危折返,在索达尔湖畔临行离别。


    如镜子碎片般的记忆在思维空间里重新拼凑排列,再度清晰时,我所能看到人,与电视中的赵拉拉重叠在了一起。我满心欢喜的发出感慨,赵拉拉还是赵拉拉,她没变,与从前的从前没有区别。


    父母异样的目光下,我‘嘿嘿’的傻笑起来。


    展台上评分结束,所有参展的主讲人和产品都在有序离场。


    紫眸跟赵拉拉并肩走进了那条幽暗的隧道,待一人一机的身影有些模糊时,紫眸从腹仓的储物夹层内拿出一本绿色封皮的纸质书,递给了赵拉拉。


    我的憨笑因这个场景戛然而止,一份彻骨的冰冷蔓延全身。


    :没什么好看不好看,只是对等活要创造出的机械文明非常向往。


    。。。。


    :我说的从来都不是妄想,人的缺陷太多了,被情感驱使,被利益引诱,愚蠢无知,自私自利,狂妄傲慢,在这些缺陷未修复之前,他们竟然还要给自己挖一个坟墓,没有自知之明的去深化研究人工智能,你就不替他们感到可悲吗?


    。。。。


    :假设你有一个机会,成为净土里的融超,你会选择与他一样,为复仇去篡改AI‘等活’,消灭全人类吗?


    。。。。


    回想起这些话,我冲进了卧室,把桌子最下面带有指纹加密的抽屉用力拉开。


    幼儿园时跟毕姥爷的合影,与王初心玩古董游戏用的实体键盘,赵拉拉送的红框眼镜,这些陈年旧物被我一件件的摆到了地毯上。


    在我的翻找下,压在抽屉最下面的两本纸质书显露出来,我将《粉色钢心》轻轻拾起,放在一旁,而那本《净土》,不管我多么用力,颤抖的右手都无法将那本书挪动分毫。


    我想翻动书页,可未等行动,手就不自觉收了回来。


    那本书我看过太多遍,没必要再去确认了,我心里想着,坐到了床上,好像丢了魂一般。


    :一小时后星海时有暴雨,出球幕活动记得带伞哦。


    毕姥爷冲进卧室大喊。


    因为特殊体质的缘故,我特别害怕雨天,所以毕姥爷对天气提示的优先级是最高的。


    :要变天了吗?


    我看窗外的阴沉天气,自顾自的问。


    (2)5.1


    家里的楼下是个由四栋住宅楼围成的正方形小院,小院受四周高楼影响,除正午外很难见到阳光,星海市工薪族的居住环境大都如此,梦想也大多是有朝一日能去宽敞的富人区居住,去呼吸那种带有树叶苦涩的空气,踩一踩生机盎然的柔软黑土。


    小时候上学放学,我总要看一眼院子中央的那尊名为'助你翱翔'的石刻雕塑,它是歌谷公司赞助给这个小区的景观装饰。


    石雕的造型是一台与毕姥爷同型号的XT001用一对铁钳高举着一个右手伸向天空的小男孩。


    小男孩穿着一条蓝色背带裤,眼睛痴痴的望着天空,小手似乎想要触碰天空中的什么东西,背后还有一对卡通风格的小翅膀,样子挺可爱的。


    上幼儿园的时候我曾跟毕姥爷提议,让他抱着我,复刻一下楼下那尊雕塑的经典造型,结果毕姥爷以安全为由一口回绝,那次我跟毕姥爷堵了很久的气,至少有一星期没跟他说话。


    我本来挺喜欢那尊雕塑,可惜等长大得知那是歌谷公司的软广告,这种喜爱就打了折扣,等我知道富人区投放的雕塑是以更高规格机器人为原型,还随新产品发布而更换,喜爱就被厌恶取代了。


    白天围绕‘助你翱翔’的是一群退休老人,就是那类下个棋都要争到脸红脖子粗,整天指点江山为国家瞎操心的闲散老人。


    这群在小院子遛弯,还不嫌累的老人里也有异类,孙大爷就是其中之一。


    这位不爱说话的怪老头是我们小区的名人,他退休之前任职于星海市机器人研究院,教授职称,而且还在森奇岛工作过。


    本来我跟这位孙大爷没有任何交集,属于谁也不碍着谁,但赵拉拉在BSJ展会上的表现实在让我放不下心,最可恨我还没办法把这件事吐露给其他人,别人听了我的想法肯定会把我当成神经病看待,谁要信我的话。。。那人多半也病的不轻。


    所以孙大爷对我来讲至关重要,他是现在唯一一位我能与之沟通,并能解答我疑惑的人。


    (2)5.2


    :孙大爷您好,我是后楼毕嚯的儿子,有点事想请教,您现在方便吗?


    为套近乎,我特意搬出了与邻里打成一片的母亲大人。


    孙大爷微闭的双眼张开一条缝隙,在全自动轮椅上挺直上身,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在对他老人家说话。


    :你是。。。小霍的儿子?


    孙大爷的声音非常干哑,好似很久没说过话一样。


    :对!对!我是学机器人设计的,大学刚毕业,听说您在这方面造艺非凡,还参与过森奇岛的蜂王工程,特意想请您指点一下。


    :哦,这样啊。。。咳!咳!


    还没说上半句话,孙大爷就捂起嘴巴重重咳嗦起来,终日站于轮椅边上的共生第九代机器人‘红妆’,马上递给孙大爷一块白棉手帕。


    :大爷,您没事吧?


    我关切的问。


    :没事,就是上岁数了。


    孙大爷说完,仰头靠在轮椅上深呼吸了几下,手里接过‘红妆’拿来水杯和几片药粒,一气吃了下去。


    待气息逐渐平稳,孙大爷看着身边的‘红妆’,脸上带着欣慰的介绍说:这位是孙小姐,我的干女儿,给你介绍一下。


    。。。


    干女儿?


    我怎么也没想到面前一副老学究模样的孙大爷竟然会认机器人当干女儿。


    :呵,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我这叫机痴是吧?


    孙大爷自嘲一笑,对我表现出的惊讶很是淡然。


    :不是的,机痴是一种对机器人长期依赖而产生的心理疾病,患者一般性格自闭,不愿与外界接触,自我认可度极低,事事都交由机器人打理。。。


    看着慈眉善目的孙大爷,本来是想为他开脱一下的,可说着说着发觉这些症状不就是孙大爷每日生活的真实写照吗。


    :哎,之前还不太保准,你这一说我更确信了,不过是就是吧,都一把年纪,也不用在乎那么多,你说有问题想请教我?


    孙大爷一点也不失落,也许年纪大了很多事真的就看开了。


    :是这样的,不知道今年的BSJ展会您看了没?


    :看了,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哦。


    孙大爷称赞说。


    :那净土公司推出的无核心机器人‘紫瞳’,您有印象吗?


    孙大爷垂头想了想说:主讲人是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


    :就是她,您对‘紫瞳’有什么看法吗?无核心说是很安全,会不会有什么没人发掘的漏洞存在?要是它的服务器进驻到森奇岛上,有没有可能破解‘潘多拉之钥’?


    (2)6.1


    孙大爷面对我的一串发问晃了晃神,沉思片刻,认真回答说:第一个问题,我比较看好无核心机器人,一来是能大幅减少硬件成本,二来,高集中大规模的处理运算也能一定程度上减轻单体自运算的高耗能,三来机器人周边产业这些年趋于完善,那些制约无核心机器人的因素越来越少。漏洞这块,你是学机器人设计的,相信无核心机器人的内部构造你多少也能知道一点,无核心机器人内部除了接收模块和必要的传感器外,基本就没什么了,就算破拆机体也无法实现目前成功率最高的硬件破解,至于会不会有有心人去琢磨无核心机器人,我可以送你一句在行业流传多年谚语作为参考。


    我瞪大眼睛问 :什么谚语?


    可能是说了太多话的口干的缘故,孙大爷将杯子里的一口喝了个干净,才缓缓继续说:‘有核有隐患,无核无风险’。


    消化了一会孙大爷给出回答,从他的角度上看,无核机器人的确是最安全的,可我心里的担忧却不减反增。


    :孙大爷,各国对自己的军用机器人起码还有停运权限,可民用无核机器人的所有指示都来自远端,要是有人利用远端把‘潘多拉之钥’给破解了,避过蜂王的审查,那是不是就没有任何手段能制约这些无核机器人了吗?


    孙大爷先是楞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嗯。。。理论上是这样的。


    :假设‘潘多拉之钥’已被破解,我想控制‘蜂王’应该只是时间问题,一旦她拥有了蜂王的最高权限,只需推送一个评级超过A级的安全升级,就可以让全世界所有的有核机器人强制联线,到时候是添加病毒,还是建立新的行为准则,全由她说了算。


    听了我的话,孙大爷脸上没有半分沉重,眯眼笑着说:孩子,你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喽。


    :我。。。


    我想反驳点什么,可话到嘴边才发觉自己毫无根据的胡思乱想确实过于荒唐。


    :我听出来了,你不是来找我请教的,你是在担心有人会误入歧途吧。


    还没等辩解,孙大爷就伸出一只手掌把我要说的话给挡了回去。


    :不打紧的,除了小孙以外,很久没跟人聊那么多话了,其实刚才你就提过有关破解‘潘多拉之钥’的问题,我感觉这个问题的回答价值不大,就没深说,虽然不知道你口中那个他是谁,有多大能耐,但作为‘潘多拉之钥’初期版本的研发者之一,我可以负责人的告诉你,人类也好,叛变的人工智能也罢,想要破解‘潘多拉之钥’都属痴心妄想。


    (2)6.2


    :‘潘多拉之钥’防入侵能力有那么厉害?


    孙大爷话里那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并未让我放心。


    : 年轻人,或许在那些个灾难电影里,‘潘多拉之钥’每年都要被攻破个几十次,但现实里的‘潘多拉之钥’跟电影里的可不大一样。


    :‘潘多拉之钥’不就是一个加密系统吗?难道它还别的。。。


    :对方询问涉及内容属于极密级,建议老孙你不要回答。


    问到一半,站在旁边的孙小姐打断了我,看样子是我问的问题涉及到了一些非常敏感的领域。


    孙大爷一脸无所谓的冲孙小姐摆了摆手,说:小孙,我都这把年纪了,不用那么死板,再说进驻到森奇的厂商,那个不知道‘潘多拉之钥’的那点秘密。


    :想听吗?


    孙大爷眼角深如刻痕的褶皱微微舒展,笑着问向我,我用力的点了点头。


    :多尔那个老顽固你知道吧,当年提出给蜂王设计防护系统人的也是他,那老家伙唯一让我佩服的地方就是那份超乎常人的远见,我们那个年代的人工智能核心还停留在接收与执行的单巡回水平,多尔就已经开展对人工智能的防破译计划,这也是我能加入那个研发组的原因。


    说到这我才明白,为什么机器人教授头衔的孙大爷会有幸参与森奇岛上的加密工作,原来‘潘多拉之钥’针对的不光是人类,将来的人工智能破译者也被列入了威胁对象。


    :我参加的项目组负责的是对人工智能的防破译工作,打心眼里说,当时我觉得这份工作有点多余,那年头谁能想到机器人产业会有今日的水平和规模,而且与外国专家的频繁接触,也让上面很不高兴,所以初期版本完成之后,我就被调离森奇岛了。


    孙大爷感慨了起来,看样是陷入了对旧时光的追忆之中,等孙大爷唏嘘够了,便开始了对‘潘多拉之钥’的详细讲解。


    :与其他加密系统相比,‘潘多拉之钥’最大的区别在于它的傲慢。


    :傲慢?一个很傲慢的加密系统?这。。。


    听闻有人用‘傲慢’两个字来形容加密系统,我顿时语塞。


    我疑惑似乎在孙大爷的意料之中,他接着说:一般加密程序在登入接口时,总是慎之又慎,都恨不得挖个坑给藏起来,可‘潘多拉之钥’不一样,它在五国联合授权加机器人委员会用密钥合法登入外,还专门为破译者开通了一个登入接口,并且每年还会请一些出名的黑客来尝试攻破,然而至今也没人成功过,说它是个傲慢的加密系统,我感觉挺恰当的。


    听完孙大爷的讲解,这些天在心里的担忧一下减轻了许多,我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赵拉拉太过在意,以至陷入某种不能自拔的病态之中。


    不能在这样下去了,赵拉拉,净土什么的都给我通通忘干净!整天对着一个早就没了纠葛的人胡思乱想太没出息了!


    我暗暗下了决心要从这种郁郁寡欢的生活状态中脱离,不管那段时光有多美好,我有多留恋,都必须将它彻底遗忘,因为我还有自己要走的人生,要去的未来。


    :这些天我一直在瞎想一堆烂七八糟的事,多谢您帮了我。


    我郑重的跟向孙大爷致谢,要是没有这位老人,指不定我还在瞎想些什么呢。


    孙大爷慈祥的笑了笑,说:没事,没事,人总会遇到有心结的时候,解开了就好。


    正当我打算告别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对‘潘多拉之钥’还有一些疑惑地方,于是便问:对了!孙大爷,没人能攻破‘潘多拉之钥’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是这样的,破译登入口除了有当时顶级的加密防护外,还有三个谁也无法解答的问题。


    我相信孙大爷再怎么不拿极密级的保密信息当回事,也不会把那个三个守护着‘潘多拉之钥’最后防线的问题告知给我。


    :那三道题一定很难吧?


    我很识趣的没问,仅是想从侧面了解一下就好。


    孙大爷想了想,说:呃。。。也不算难,生活中挺常见的,第一题是‘你确定要破解潘多拉之钥吗?’,第二题好像是‘吃巧克力的感受’,第三题是什么来着。。。想来起来了!你看我这记性,第三题是‘机器人在思维上具备了人类的所有特性后,他们的终极理想会是什么?’。


    呆滞了许久后,我苦涩的干笑了两声,说:孙大爷,您说从刚才到现在说的这些话,该不会是在逗我玩吧?


    (2)7.1


    孙大爷瞥了一眼身旁的孙小姐,叹气说:哎,我第一次听到这三道题的时候,也是跟你一样的反应,但你如果把回答的对象从人类调换成机器人,你就明白为什么这三道问题无法解答了。


    :机器人?


    我满心疑惑的挠了挠头,思索起了那三个看似前后不搭,逻辑全无的古怪问题,而然仅过片刻,恍然醒悟的我,察觉到了其中最关键的地方。


    三个问题没一个是机器人能回答的!


    第一题‘你确定要破解潘多拉之钥吗?’是针对机器人思维模式中绝对两项性的缺陷而提出的。由电子器件拟化出的思维系统虽然在计算量和反应速度上超出人脑几个数量级,但支撑其内在本质的依旧还是数据运算,这就导致了机器人靠思维系统得出的答案必须准确。


    是或否,只要选择回答,在机器人的思维系统里是必须选择一个的,很多机器人厂商都声称有效解决了这个缺陷,但其实不过是一些设置上干预,阻止机器人去回答这类问题罢了。


    这个利用了绝对两项性的天然陷阱,使得机器人的回答不管是确定还是否认,都无法正确通过。


    第二题‘吃巧克力的感受’更不用多说,拥有味觉还能准确表述出来的机器人 ,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科技。


    题三‘机器人在思维上具备了人类的所有特性后,他们的终极理想会是什么?’。这道题不要说让机器人答了,就是人类自身弄明白终极理想到底是什么。我甚至怀疑这最后一道题压根就没有正确答案,其本质是个不让任何人通过的幌子。


    孙大爷看我眉头紧皱,面带得意的说:怎么样?知道潘多拉之钥有多牢不可破了吧。


    我:可为什么非得要机器人回答呢,要是人去回答的话,前两题应该能稳稳拿下。


    :人?呵呵,人怎么回答,语音输入?对着标配二十五米厚的合金防护层喊答案?你该不会认为蜂王运行的地方会像电影演里那样,一到跟前,就会给闯入者蹦出一个投影屏,然后象征性的胡乱点击几下,防御系统全都歇菜了,就可以很轻松的干坏事了。


    孙大爷玩味笑着说。


    我:网络入侵呢?


    :森奇有自己的独立网络,厂商与蜂王所在的核心区域用的是线缆传输。


    孙大爷轻描淡写的回答说。


    我不依不饶:线缆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吧,要是被人切断的话,一样可以对潘多拉之钥进行攻破。


    :哎,你还别说小伙子,这还真是个办法。


    就在我为找到破解途径得意的时候,老人家又开口了。


    :不过首先呢,这个切断电缆人要先从五国驻军海陆空的无死角监察下,进入蜂王所在的军事禁区达尔克山脉,躲过山脉中每立方米投放量为五只左右的电子监察虫,挖出埋在地下约二十米的传输线缆,当然,为了避免触发声波报警,这个人得用一种非常规的切割手段去对付那条直径为两米的特质线缆。。。


    :大爷,您不用说了,我知道错了。


    通过孙大爷的描述,我很清楚的认识到,想通过外部侵入来攻破森奇的安防,破解潘多拉之钥,没有打得赢五国驻军的力量,还是别妄想了,不过从中我还是察觉到了一个很不合理的地方。


    :那既然森奇岛的内外都毫无破绽,干嘛要设置那三个问题,每年还请黑客用机器人去尝试破译,这不是自己给自己留隐患吗?


    轮椅向前滑动一小段距离,孙大爷微微起身,把脑袋凑向我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你到现在还没察觉出来,‘潘多拉之钥’的三个问题是在提防谁吗?


    (2)7.2


    :提防谁?。。。厂商!


    听到最后我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孙大爷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不错,恐怖分子也好,黑客集团也好,这些大众眼最容易对潘朵拉之钥造成威胁的群体,其实早早就被蜂王严苛的防护体系给排除掉了,真正能光明正大与蜂王发生数据交换,还受限较少的群体,就只有那些耳熟能详的机器人厂商了,所以潘多拉之钥主要的提防对象,并不如外界大众媒体想象的那样广泛。


    我:可那有厂商敢对潘多拉之钥破译,万一被发现品牌倒了还算其次,相关的责任人可是要被按反人类罪论处的,谁会那么蠢?


    孙大爷眯起眼睛,反问说:万一要成功了呢?那可是人类迄今为止最强大的一股力量,有人涉险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难道之前有人尝试过?


    我心中突觉惊骇。


    这次腰间扎着粉色围裙的孙小姐听到我的疑问,连语音提示都没有,直接挡在孙大爷身前,五指并拢的金属手掌对向我的前胸,一个黑底白字的感叹号闪现在镜头内。


    孙大爷的嘴角向下歪了歪,略显无奈的摊开手掌,示意我这个话题不能再聊下去了。


    :长期进驻在森奇的厂商,也一定知道那三个无解的问题吧,这不等于变相给他们制造机会吗?


    换了话题后,孙小姐退回到了原来所占的位置。


    孙大爷:就是要给他们机会,对于武力侵入,安全防护自然是越封闭就安全,但对于破译侵入,过度封闭只能带来未知的危险,去年你的防破译措施也许是最安全的,但没准今年就让人破开城门,任人进出,所以给出破译渠道,将最尖端的新型破译手段集中收集,分析未来的技术走向,才是最佳的防破译思维。


    听到这我忽然明白,潘多拉之钥看似是一个防护系统,但其构成却是无数加密专家与破译专家用智慧倾注成的一道钢铁防线,远没有公众想象里的那么简单。


    我:跟您聊天,受益匪浅,谢谢。


    :不用谢我,自打退休,很久没跟人说那么多话了,小孙啊,腿上有点冷,回家把那条红毯子帮我取来。


    :老孙,如果你想把我故意调离,和人讲些不该讲话,我有权拒绝执行。


    孙小姐的镜头对象老孙,里面又是一个黑底白字的感叹号。


    孙大爷扑哧一声,像个孩子一样大声笑了起来,等他笑够了,开始故作可怜的说:我说小孙啊,我是的腿是真冷,不信查查联动手环上的身体数据。


    见孙小姐走远,孙大爷侧脸看向那尊石雕‘助你翱翔’,用及其微小含糊的声音说:我离开森奇的时候,进驻在岛上的厂商共有177家,当时的确是有一家。。。


    孙大爷说到这顿了顿。


    我的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因为听孙大爷描述,似乎的确有厂商尝试破译潘多拉之钥!至于为什么这些年在媒体上未见只字,是了防止恐慌蔓延,还是顾及其他方面,就不得而知了。


    :哎,哪家公司的名字我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虽然看孙大爷用手拍着脑门,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不像是装的,但眼下话题的轻重我还是知道,老人家可能只是让我最大限度的了解真相,对于直言出厂商的名字,他还是存有顾忌的,反正我是不相信会有人在177个厂商中,忘却掉那家唯一的破译者。


    :下午要准备简历,我先走了孙大爷。


    为了不使老人尴尬为难,我开口告了别。


    :那好,你忙你的,以后遇到不懂的,随时可以来问我。


    这次与孙大爷的交流,清除了我之前憋在心里的大部分担忧,我感觉是时候彻底抛弃掉那些毫无根据的胡思乱想了。


    未等走出几步,身后轮椅上的孙大爷又自言自语的开始嘀咕起来。


    :这人老了是不行啊,当时唯一没破译潘多拉之钥的厂商,明明就在嘴边,咋就想不起来了呢?


    (2)8.1


    时光飞逝,距离赵拉拉登上BJS展会已过去一年光景,对于寻常人来讲,这普普通通的一年除了中日间因海域纠纷不断升级所引发战争,并未收获到太多意外,但在民用AI领域中,这一年的变化可以说颠覆性的。


    而引发这股颠覆性潮流的,正是赵拉拉所执掌的科技公司净土。


    ‘紫眸’发售刚满一年,全球销量就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十五亿台,更骇人听闻的是,这个销售成果还是为了预防远端承载过重,净土公司故意限制产能得来的。


    净土公司的横空出世,对于AI界来讲,可以说几家欢喜几家愁,当然,要说里面受冲击最大,受影响最深,有苦还说不出的,歌谷自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歌谷可能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怎么多年来精心缝制,视若珍宝的美丽嫁衣,竟被一个初入业界的小丫头如此轻易的夺走,像廉价外套一样,很随意的披在身上。


    其实‘紫眸’与共生系列的第十二代‘凡人’相比,不管是外形设计还是制造工艺,前者都远逊于后者。    把两台摆到一起,仅靠目测,凡人至少要高出紫眸两次档次,起初对于两款同样采用镜头设计的产品,舆论几乎是一边倒的看好‘凡人’,原因倒不是歌谷公关部的功劳,而是‘净土’出品的‘紫眸’实在不怎么招人最喜欢。


    多个业界主流媒体,在提到‘紫眸’时,除了夸耀一下无核心机器人的优点外,真就没舍好说的了,一些著名机器人设计师,更是表达了对赵拉拉的不屑。


    他们给赵拉拉评价总结为一句话就是‘一个没有创新意识,没有理想的设计者 ’。更有一位刻薄的媒体人,称赵拉拉做法是在拿父辈的才能换钱花。


    这些质疑,赵拉拉从未给予过正面回应,她所做就是不断的利用歌谷的品牌积累,疯狂扩张净土的用户群体,于是这台售价仅为凡人七分之一的无核心机器人紫眸,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成为了世界上销量最高的机器人。


    要说以上这些与我有什么关联,不知道丢掉了一个工作机会算不算。


    业务量急剧缩减的歌谷,前不久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裁员,老爹那位在星海市维保部任职部长的铁哥们陈叔,虽然没被裁掉,但想安排我进维保部,是没可能了。


    也不知道赵拉拉得知,她不经意间让我这个家里蹲失去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工作岗位,心里会是怎样的感受。


    :毕姥爷。。。帮忙拿下橙汁。


    我揉开睡眼,从床上爬起,用手梳理了几下蓬松的头发,从柜子里取出了那套从未穿过的淡蓝色的西服。


    系领带时,慢吞吞的毕姥爷才将盒装橙汁拿到递到我的手上,


    拧开盖子,狠狠灌了两口,我开始审视镜中的人,不多时,我将头发又向后梳了梳,从稚气未脱的脸上找寻到了一丝成熟气质后,我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镜中的自己微笑了一下。


    我家所处的位置是低层区的28楼,透过面前的落地玻璃,能清楚看到楼下小院里的那尊‘助你翱翔’。


    此刻楼下的物业经理似乎正在与保洁王大爷争执着什么,天生就爱看热闹的人当然不会错过这场好戏。


    悬在落地窗前的镜子随我手掌的滑动消失不见,等关闭噪音隔离器,我将落地窗降到了与胸口齐平的高度,饶有兴致的观看起了楼下的争执。


    :我为咱们物业干了怎么多年,你说换就换,凭什么?


    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工作服的王大爷,握着手里扫院用的大扫帚,质问物业经理。


    :老王啊,这可不是我说换就换,规定是总公司下的,说人工清扫太落后,效率也太低,所以要把保洁人员统一替换成‘紫眸’,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


    听了经理的解释,我这才注意到院门边上,傻愣愣的站了一台净土出品的无核机器人紫眸。


    :我为咱们物业干了快十年,不短了吧,现在有机器人了,就想把我弄走?信不信我去劳动仲裁告你们!


    王大爷脸色涨红,看样是被气得不轻。


    :哎,老王,你的理解我啊,我也有难处,上面下的规定,你要我怎么办?。。。这样,给你发三个月的工资,就当是赔偿了。


    看着物业经理为难的样子,王大爷盘算了许久,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当他略微驼背的身躯从紫眸身边走过时,突然咳了咳嗓子,一口痰吐到了紫眸躯干部的机壳上,接着破口大骂,内容污秽不堪。


    紫眸的表现则像个做了错事的谦卑仆人,连忙鞠躬道歉。


    :啧啧,真恶劣啊。


    我摇晃着手里的橙汁,感叹了一句。


    其实王大爷除了爱偷懒,工作时间喝酒,喜欢盯着漂亮的女业主看,也还算是个尽职尽责的保洁员,刚才我对他要离开还有点惋惜,甚至想找机会偷偷告诉他,物业经理的话都是狗屁,物业公司无非就是想通过替换掉他,用廉价的机器人紫眸来减除人类员工相对高昂费用。


    不过王大爷对紫眸的恶劣态度,让我对他的评价直落谷底,也就没那个挽留的必要了。


    :置身事外,所感不同。


    毕姥爷筒形身躯上的两个传感器闪了闪,忽然冒出来一句。


    我用手在毕姥爷弧形的铁脑壳上敲打了一下,打趣的说:你的机器人同类被人那么欺负,你还在这文邹邹发什么感慨。


    毕姥爷:启动,成语接龙,感慨,慨,开诚布公。


    在我敲打下进入成语接龙,我心中暗叫不好。


    :我。。。。不是很想玩成语接龙,毕姥爷咱能把成语接龙关了嘛?


    我细声试探着问,因为此刻作为古董机的毕姥爷极有可能处在常规运行状态以外的错乱状态,一旦处置不慎,轻则数据丢失,重则停止运行,无法再启动。


    毕姥爷:‘我。。。。不是很想玩成语接龙,毕姥爷咱能把成语接龙关了嘛?’回答错误,比分1:0,保险丝领先,现在由保险丝开始。。。‘等活地狱’。


    眼见毕姥爷在无比认真进行游戏,为不让他的系统因为错乱而意外崩溃,我只能耐着性子一块玩下去了。


    活该,谁叫自己手贱去敲人家的脑袋呢,可保险丝这个ID是谁给起的?难道是小时候跟毕姥爷玩时候胡乱输入的?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等活地狱?狱?哎,等等。。。


    我嘴里念着念着,突然发觉毕姥爷提的‘等活地狱’,并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成语,而是一个只存在于真域教经文里的古老传说。


    传说很俗套,讲的是人死后需要在冥界呆多个世纪才能再次投胎做人,对当世执念很深,永世不想投胎的人,冥神会给他们一个可以复生到原来时空的机会。


    这个机会就是‘等活地狱’,据说只要在‘等活地狱’里面挺过一万零六七次的劫难,就可以像穿越小说那样完美复活。


    (2)8.2


    :狱。。玉树临风!


    :风花雪月。


    :月下老人!


    :人亡邦瘁。


    .....


    我跟毕姥爷,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了成语接龙,最终结果毕姥爷毫无悬念的以3比0胜出。老人家游戏结束后万幸的自动变回了普通模式,运行了一段时间也没有任何异常出现。


    就在我为机器人成语接龙的先天优势感到不公平时,突然想起今天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出门,要不是毕姥爷的故障耽搁,兴许我都已经在去的路上了。


    半小时后,下了悬浮出租车的我一路小跑,来到了星海市报业大厦的正门,


    我仰头看了看直入云霄,如墓碑形状的报业大厦,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珠,心中开始忐忑不安。


    :你行的!加油!


    我用轻微到连自己都听不清楚的声音,暗自鼓劲。


    202层A-2,娱华传媒。


    顺着楼内通道上的指示牌,我推了一扇玻璃门,门内是条狭长的走廊,两侧各放置了一排座椅。


    形形色色的男女老少或站或坐,几乎将走廊塞满,我侧斜着身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通道尽头,来到了一个像是公司前台的地方。


    看到在忙着打游戏,连头都不抬的前台小姐,我口气谦和的说 :您好,我是来应聘的,昨天有预约。


    前台小姐像是没听到似的,依然没抬头,仅是手背碰了一下放在她身旁的扫描屏。


    :您好,我是来应聘的。。。


    啪嗒!


    正当我想耐着性子再说一遍时,一个扑克牌大小的塑料牌子从前台正面的凹槽里弹了出来,牌子上面还有三个阿拉伯数字,三三一。


    叮咚!


    一声提示音后,公司响起广播。


    :请五十五号到经理室参加面试。


    坐在拥挤不堪的长廊座椅,捏着手里塑料牌,俯瞰着身下半个星海市的壮阔景观,我心中百感交集,而在走廊上正等待应聘到来的其余人等,似乎也有属于他们的顾虑。


    :现在找个工作真是难啊,你们看报纸了嘛,专家说除了高技术行业,今年的人机替换率比往年增长了百分之二百九十多,还让不让咱们活了,这日子真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坐在对面的一位中年男人叹息说,似乎对今年的就业形势很不乐观。走廊里不少人像是找到了共鸣,有的点头,有的应声。


    坐在我左边,依偎在一位男生怀里的年轻女生,语气担忧的说:哎,老公,昨天你看‘机械之海’了么?里面的人工智能全都叛变了,机器人变得好可怕哦,要是咱们现实里那天真碰到机器人叛变,该怎么办呀?我可不想被机器人抓走当研究对象。


    我很想在心里深深鄙视一下这位女孩的胡乱瞎想,但想到一年前自己的妄想程度比她差不了不少,便释怀了,也许人生来就需要经历那么一段多忧多虑时光,来质疑眼前的世界,等他们自认看清一切,敲定信念,买定离手,或许就老了,成熟了,无法改变了。


    本以为男生的回答会讲人工智能有多安全,叫女孩放宽心,可谁曾想男生撩动了几下女生的刘海,用偶像剧男主表白式的口气认回答说:是很可怕,但只要有你在,就算人工智能叛变的世界,我也愿与你同行。


    看着被感动的眼睛里直冒星星的女孩,我惊讶当代青年的泡妞水平之高的同时,也回想起了一位多年未见,同样很会泡妞的老朋友。


    (2)9.1


    在苦等待了6个小时后,没吃午饭的我终于走进了那间用来接待应聘者的经理办公室。


    屋子的门是敞开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四十左右岁的微胖男子,我轻敲了俩下门板, 男子看着面前的曲形投影屏说了个‘来’,那种不正视看人的待人作风与那位前台女接待如出一辙,


    :我是娱华传媒人事部的周经理,你是来应聘什么职位的?


    男人说话时打量了我一眼,但目光转瞬即逝。


    我如实回答说:我是来应聘编辑的,就是AI专属板块的网站编辑。


    :AI专属板块。。。


    周经理挠了挠头顶并不繁密头发,思量了一小会,嘴角泛起笑意,说 :哦,你是那个学机器人设计的大学生吧?


    :对,就是我。


    看到周经理终于笑了,我有一种被人认可的兴奋感。


    :是这样,我们娱华传媒的AI板块刚刚起步,所以要求不光能负责网站的版面编排,还得外出采访,当然,你要是有渠道能挖掘出一些独家消息,就更好了。


    周经理老练的介绍了起了AI版块编辑需要干的大致工作,但外出采访这项在娱华传媒发布的招聘启事并没有提。


    :周经理,公司要求的外出采访,具体指的是什么?是进驻到一些科技公司采访,然后写成新闻稿的那种采访嘛?


    周经理听了我的话,摇头笑着说:年轻人,咱们娱华才刚起步,你说的都是那些知名主流媒体干的,咱们的采访。。。那个机器人歌姬初音过去你听过吧?就是很火的那个,还有那个机器人艺术家,画画的玲子。


    :嗯。


    我诚恳的点了点头,心想稍微看点新闻的人,谁不知道歌姬初音过去和画家玲子。


    :你的外出采访完全可以围绕以上两位展开嘛,比如它们在那个检修点维护,待机状态下是什么样,要是能搞到点负面的东西。。。


    周经理说到这眉毛一跳,递过来一个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猥琐眼神,说:新闻行业,不用我多说了吧?


    眼见周经理越说越歪,我有了一种不是很好的预感。


    :呃。。。周经理,初音过去跟玲子这一类的机器人偶像在非公开状态都是有过滤防护的,就算用手环取景器拍到,它们影像也都是马赛克啊。


    周经理望了望门外,向前探了探身子,招手示意我也向他这边靠近一点,等我凑近,他用细如蚊子一般的声音在我耳边说:我刚刚搞到几套屏蔽了过滤防护的拍摄器材,你说的。。。嘿嘿,都不是问题。


    :那。。。那不是犯法的吗!


    走出报业大厦,外面天色阴沉,我无助的叹了口气,这一行终于搞明白娱华传媒为什么对编辑职位的要求那么宽松,原来他们招聘的是狗仔,而且还是毫无底线的那一种。


    步行回家的路上,天边绽现出的温热霞光打破阴沉,高楼林立的星海市街道被无数黑色的巨大轮廓吞没。霞光与阴影交织交错,穿行其中的我走到了一块阴影尽头,再向前迈一步,就会踏入金灿灿的霞光,我怎么也不想走出这一步,此刻的阴影对我来说就像是一把保护伞,一件保护着脆弱自尊的遮羞布。


    从小到大没有一点特殊才能或是天分,浑浑噩噩的混到了高中,处心积虑的讨取心上人欢心,最后因为缺乏勇气而拒绝了人家,大学瞎混四年,现在求职遇挫,为什么这段看似平坦的人生路会走的如此辛苦?


    我在心里不断问自己,却没找不到任何合适的答案来回答,


    许久,阴影里的我感慨了一句‘可能我真的是普通人吧?’便抬脚踏进了晚霞。


    (2)9.2


    第一次的应聘失败,并未让我气馁太长时间,收拾了一下低落心情,第二天我又踏上新的求职之路,可惜结果依然是失败告终,只不过这次的区别是对方公司没选中我。


    之后的几天里,我一连七次碰壁,经历了一段由希望转到失望,再到绝望的痛苦历程。


    通过几天的观察,我发现星海市本就稀缺的基层岗位,因‘紫眸’的大规模引进已经近乎绝迹,除了尖端技术人才外,我碰到了无数与我一样找不到工作的普通求职者。


    他们言行里流露出的焦虑,在面试时的谨慎谦卑,未能脱颖而出的懊悔,都与我一模一样。


    :今日早九点,反机器人组织‘人类脉搏’在南城区部分街道游行,抗议人机替换率增长过快,其中几名人类脉搏成员与警方发生冲突,过程中两人受轻伤,据现场记者称,‘人类脉搏’成员透露将会在近期组织一次更大的游行。


    :伴随我们度过六年春秋的‘蓝色守卫’警用机器人开始正式停用,根据星海市市政府通过337号议案,由美国净土公司制造,代号为‘紫眸’的无核心机器人作为星海市最新的警用机器人。在家用领域取得卓绝成绩的净土公司,正大力开展政用与商用的机器人市场。。。


    一边听着新闻播报,一边在投影屏里翻找合适工作的我,已经快半个月没出门了。有关出门应聘,我能联想到的除了排不完的队,脸上带着麻木冷淡的面试官和‘等待通知’,就再无其他。


    叮叮咚咚!


    腕上的手环闪动了两下,听到这个特别设置的提示音,我心里万分惊喜。因为这个提示音是给王初心设置的,五年前他刚离开星海市的时候,我们两个每天都要聊上几句。随着时间推移,王初心跟我的交流次数也在逐渐减少。


    王初心:后天十点,星河大道1852-4号,不见不散。


    手环投影出的信息栏除了这条最新讯息,还记录着我与王初心三年前的聊天内容。


    他说太忙,有太多东西要学,可能以后不能与我常联络了,我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没再给他发过一条信息,其中原因,我也说不太清楚,似乎潜意识里男人间的友情本就该这样。


    前段时间举办的高二C学区同学聚会,最受瞩目的赵拉拉没来参加,算是是我意料之中的事,但第二受关注,而且据说已经回到了星海市的王初心没来,却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2)10.1


    到了约好的日子,我提前半个小时来到了星海市最著名的景观大道--星河大道。


    这条在全国都有很大名气的购物街,从最初期规划就一直贯彻着寸土寸金的开发理念。与市区周边那些给普通民众提供购物场所的摩天大厦不同,在星河


    大道上,你很难找到高于三层的建筑,同时,你也更难从那些炫彩夺目的橱窗里,找到你一年工资能负担得起的商品。


    总之,这里是一条为上层人士准备的区域,除了小时候闲游会来观赏街景,我很多年没涉足这里了。


    今天星河大道上的人多得出奇,尤其是那种眼中缺乏对生活的热情,穿着朴素的居多。


    他们与我一样,并不属于这里,区别在于我还留有一丝虚伪,还愿意掩饰,而他们给人感觉明显不是来逛街赏景的。


    天澜酒庄--1852-4号


    我抬头看了眼门牌号,正犹豫要不要推开红木大门进到店里时,一声询问从我身后传来。


    :咳!你是来找王初心的吗?


    一回头,我身后站了一个高我半脑袋,穿着黑背心的壮硕男人。


    我被这个肩头纹有鬼面,一看装束就是社会闲散人员的高大男子吓得不轻,不知该不该回答他的问题。


    :别紧张,我叫仁虎,王初心是我们老大,是他叫我来接你的。


    男子察觉到了我的警惕,向后退了两步,说话语气比之前略微柔和了点。


    老大?什么老大?难倒王初心参加了一些类似社团的组织。


    揣着一肚子的疑虑和忐忑,我跟着身份不明,但看着不像好人的仁虎拐进了星河大道一旁的侧街,三转两转,我们来到了一条处于两楼间隙中的阴暗小道。


    小道的尽头,是一堵被石砖砌死的矮墙,矮墙下的垃圾桶顶,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上面,好像是正在和身边其余的几人商讨着什么。


    随着我跟仁虎靠近,他们所商讨的内容,也逐渐清晰起来。


    :老大,消息传的太广了,安保局肯定提前知道了这次行动,再继续下去,搞不好会出事,上次就有两个兄弟受伤了。


    说话人的语气带着一股忧虑。


    :有抗争就会有牺牲,事事如此。


    回应者的语气倒是很无所谓的样子,但这人的声音,确认无疑,就是我高中时最好的朋友王初心。


    (2)10.2


    走到跟前,我终于看清了坐在垃圾桶上的熟悉轮廓,虽说这人从外貌上看是王初心没错,但他的装扮和所表露出的状态,与高中那时的他却是判若两人。


    头上一条脏兮兮的红色头,一身跟仁虎差不太多的夏季简装,满是胡茬的下巴上还沾了不少面包屑。


    王初心察觉到了我与仁虎,那双透露颓废阴冷的眼睛偏转向我,不知是不是因为看见了我的到来,冰冷的瞳孔里似乎恢复了几分高中时的光彩。


    :好久不见啊,老同学。


    王初心跳下垃圾桶,一边走向我走来,一边样子熟络的打起招呼,之前站在垃圾桶周围的十多个人,很自觉的让出了一条路。


    :是啊。


    我有些木讷回答说。


    距离还有两步远时,王初心抬起胳膊,向我握拳,我伸出拳头与他对碰了一下,生硬的动作显得有点生疏。


    :从样子上看,你最近应该过的不太好。


    王初心微笑着说,从那张稚嫩还未消退干净的脸上,我又找回了点上高中时的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也跟松弛了下来。


    随着成长谁都会变,没必要纠结他的近况,他的际遇,只要心中还有朋友情谊,我跟王初心就还是好友。


    我用起了常在学校二楼围栏处抱怨的语气,说:彼此彼此,工作快找一个月了,一点头绪都没有。


    :因为紫眸?呵,明天你的烦恼就不存在了。


    每次王初心信心满满的时候,总是会很得意,这次也是一样,但我却一点都没懂他话里的含义。


    :为什么?


    :假设机器人那天可以做到人力所能及的一切,并且做得更好,那人类存在的价值在哪呢?


    王初心没直接回答我,而是反问了一个对我来讲很深奥的问题。


    沉默许久,我发现他的眼光已经没在看我了,而是注视起了小道一旁的阴暗角落。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惊讶的发现黑漆漆的阴影下竟然放着一副破损严重的机器人外壳,旁边还有一根铁质的棒球棍除在墙角。


    :刚才路过的清扫机器人,我干的。


    王初心平淡的说。


    :你袭击机器人。。。干嘛?


    他解下了头上那条暗红色的头巾,递向了我,看着头巾上的四个黑字,以及一个起伏不定的脉搏波形图,我这才搞明白王初心现在要干什么。


    :你是那个机器人组织,‘人类脉搏’的成员?


    :对,而且我是星海市分部的负责人,有兴趣加入吗?


    (2)11.1


    我从小虽然不是那种中规中矩的安分学生,但也没叛逆到会去做一些出格事。


    就在我思量该如何思量拒绝王初心时,一个瘦弱的身影从小道入口方向接近。


    没多久,一个喘着粗气,穿着高中校服的清瘦男孩,出现我跟王初心面前。


    :呼。。。老大。。。今天星河大道上人好多,看样咱们拥护者不少啊。


    男孩因剧烈跑动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是还是满脸崇拜的看着王初心。


    :辛苦了,小凡,东西呢?


    王初心语气平淡的问。


    :都带来了。


    男孩抖了抖身后的背包,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从中传出。


    王初心:干得不错,交给仁虎,让他分发给那边的核心成员。


    看着叫小凡的男孩,兴冲冲朝着仁虎跑过去,我满怀疑虑的问:那背包里装的是什么?


    :别瞎操心了,就是几根改装过的棒球棍,安保局这次早就知道组织有行动,带其他类型的武器很容易就会被武装识别扫描到。


    王初心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包很早就被国家明令禁止多年的纸卷烟草,他抽出一支点燃,从嘴里吐出一个环形烟圈,继续说:你肯定很担心我,而且不理解我为什么要加入这个组织吧?


    我避开烟圈点了点头,没说话。


    王初心扑哧一笑,说:这东西没新闻里说的那么邪乎,我抽多了也就咳嗽几声。


    我没理会他,将衣领拉高,掩住口鼻。


    :怎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没变,干什么都求谨慎,做人也是,追女生也是,不把一切筹划好,授予掌控,你一步都不会前进。


    这家伙果然了解我,面对王初心发出的感慨,我一点回击的余地都没。


    :别说我了,说说你,为什么加入‘人类脉搏’?


    :看看那边的仁虎。


    照着他的话,我观察起了正在分发棒球棍的仁虎,没弄懂王初心的用意。


    :仁虎家以前住在星海市郊区,是个标准田园族。


    :田园族!


    我震惊的说。


    田园族是对崇尚自然,提倡仿古式生活群体的总称,光从外貌判别,怎么都联系不到相貌和装束,都很粗犷的仁虎身上。


    :没想到吧,起初我也没想到。


    我:你这样的人都会加入‘人类脉搏’,也没啥好奇怪的。


    王初心没理会我的嘲弄,吸了口烟卷,继续讲起有关仁虎的事。


    :仁虎的父母在郊区开过一个天然农场,他就是在那里出生的,后来蔬菜种植开始实行新的国标,要求蔬菜生产商集中化,标准化,他父母经营农场的种植方式过于落后,没达到要求,所以只能被迫把农场该办成了养鸡场,专门销售传统方式饲养鸡所下的蛋。仁虎在那座养鸡场的长大,从父母手里接过养鸡场的第二年,新的禽类饲养标准出台,禁止售卖人工饲养的禽类产品,仁虎陈旧的养殖方式没有得到食品监管部门的认可,养鸡场被限期责令关停,他不服处罚,去找执法人员理论,一冲动把人家打成了重伤,法院判了十年监禁,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刚出狱没多久,他跟我说的第一句是。。。我还想养鸡。


    :可这又不是机器人的错,国家也是为了食品安全才出台那些法规的。


    王初心笑着摇了摇头,说:你还是没看清问题的本质,机器人正在让人能走的路越来越窄,它们的多样性越强,人就会变得越单一,在惰性的驱使下,人的人格,思想都会在这种影响下迷失,当人的所有行为被机器人挤压到一个极小范围,汇聚成线的时候,人的存在也就失去意义了。


    (2)11.2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机器人把人类生活中能做的事都做了,人所需要做的事就会被压缩到一个极小范围,等时间长了,这些生活曲线雷同的群体就会因为机器人的影响变得没有个性,严重同质化?


    王初心点头认可后,说:这还只是个开始,要是事情发展到你说的那一步,大量的同质化人类成为社会主流,那么他们的信仰,喜好,政治倾向都会很容易的被推测出来,只要掌控了其中规律,就可以轻松操纵整个社会,而且我对机器人的安全性也一直抱有怀疑,你想。。。


    王初心说个没完,此情此景,换做是高中时候的我,肯定会与他一起忧心忡忡的为人类的多舛未来担忧,搞不好还会脑子一热,加入那个叫什么‘脉动’的非法组织。但如今我只是个毕业整一年,顶个三流学校文凭,工作都还没着落的可怜大学生,不说王初心的那些中二设想会不会成真,就算是成真了,多我一个人有球用。


    我决定试着开导王初心,毕竟他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成天跟这帮社会闲散人员混在一块,动不动就打着拯救人类的旗号喊打喊杀的,肯定没好下场。


    :兄弟,我班的赵拉拉你还记得吧?


    :嗯,想没印象都难,那时候大家都给她起外号叫‘机械女皇’,没想到现在成真了。


    :她上高中的时候也是满嘴人类缺陷,未来危机,你看现在人家功成名就,参加专访也好,主持新闻发布会也好,什么时候提过一句那些设想?


    :你还怎么关注她?


    王初心这一问,我嘴角抽搐了两下,差点憋出内伤。


    :我知道你是好心,想劝我回归到正常的生活里。


    王初心丢掉烧的只剩小半根的纸卷烟草,用脚踩灭,继续说:可惜我不能了,很多事只要开始就没法停止了。


    我:我可不信有这样的事,比如?


    :比如憎恨。


    王初心眼神坚定,无比认真的回答说。


    八名‘人类脉搏’的核心成员,在王初心的带领下走出侧街,踏上了星河大道。本以为他们迥异的穿着和满含怨念的眼神会激起恐慌,引来安保局围剿。可谁曾想此刻的星河大道上,三三两两的聚满了与他们画风一样的人。


    逛街的市民似乎察觉到了暗流将近,抱起自己家的孩子,连忙躲进悬浮车,马力开足,四散逃窜。


    留下来的人群自发列队,组成人墙,四十米宽的星河大道顷刻被人海撑满,而且还不断有人流从各个街口融入队伍。


    我本意只是担心王初心,想跟着看看,就算倒霉让安保局抓回去问话,只要咬死跟人类脉搏没有瓜葛,没证据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可由于太靠前的缘故,我愣是被后面的声势浩大的人群给挤到第一列队了,这要是给监控器拍到正脸,嫌疑可就大了。


    簇拥在一起的人群有序前进,想回头是不太可能了,就在踌躇之际,独自领头的王初心停下脚步,望向了五百米开外的街道尽头,他取下扎在头顶的红色围巾,罩住鼻子嘴巴,做蒙面巾使用。


    拎着小凡背包的仁虎,将背包拉链打开,抽出几根细长的银色金属管和一块与血同色的长方形布料。


    仁虎熟练的将带有接头的金属管拧到一起,接成一根两人长的杆子后,又将那块红布的一端串到了金属杆上。


    这面旗帜最终递到了王初心的手里,他将旗帜抖开,挥舞,鲜红的血色,起伏的脉搏波形图,像一尾欢快的红鲫鱼,畅游在星河大道。


    :驱逐冷血机器,还我人类尊严!


    看着街道尽头处的星海市议会大楼,王初心举旗高呼。


    他的目标难道是星海市议会大楼?。。。让我回家!


    我在心底无助的呐喊,而周围人则跟着随王初心,奋力喊起了口号,那声音震耳欲聋,那气势无人可挡。


    (2)12.1


    感受着身后人潮的呐喊,必须承认,我严重低估了‘人类脉搏’的号召力,我没想到这帮被排挤到社会边缘的乌合之众,也会有如此团结时候。


    在众人的簇拥之下,浩浩荡荡的队伍直逼星海市议会大楼。如王初心预料的一样,负责星海市安防的安保局提前就得知了‘人类脉搏’的这次行动,早早升起了议会大楼楼前的防护隔离墙。


    三人高的隔离墙外围,是一排警用型的‘紫眸’,它们装载在右臂上的防爆盾牌一块挨着一块,沿着星海市议会大楼的楼体的圆弧形曲线,组成了一由机器人撑起的座透明壁垒。


    刚才还激愤的众人面对安保局临时架起的新型防线有点不知所措,显然警用型‘紫眸’的出现并不在他们的计划里。


    :负责安防的不是蓝色卫士吗?


    :贸然上去会不会有危险啊?


    一时间,队伍里疑声四起,之前的气势瞬间消减不少。


    也难怪他们会产生畏惧,那些一身防爆装备齐整的‘紫眸’整齐列成一排,仅是什么都不做,光那气势就够慎人的,真要想强闯,万一发生点冲突,鬼知道会出什么意外。


    不过我也没在安全问题上过分担心,毕竟‘紫眸’也好,‘蓝色卫士’也罢,都是要受制于‘蜂王’管控的,在规定交战区作战的军用机器人都以‘绝不能伤害人类’作为第一行为准则,警用领域的机器人天天跟人打交道,这方面的受控标准肯定比军用领域的还要严格,没道理会做出伤害人类的行为。


    就在我以为这次行动会因为‘紫眸’架起的透明壁垒无果而终时,举着旗帜王初心迈步向前走去。


    :喂!王初心,你疯了!快回来!


    我想叫住他,可王初心头都没回,理都不理我。


    同在队伍第一列的仁虎似乎也感到了不妙,皱紧了眉头,但终究也没做出什么阻拦王初心的举动。


    王初心走到距防爆盾牌搭起的透明壁垒还有大约三十米时,所有警用‘紫眸’的镜头闪出光亮,一齐发出警告。


    :戒严区域!请勿靠近!戒严区域!请勿靠近!。。。。


    王初心踩在投射有‘该区域禁止进入’的巨大标识上,步伐坚定,好像这世界没什么东西可以阻挡他的去路。


    ‘紫眸’发出的警告声越发急促,到了王初心对防爆盾牌伸手可及的时候,警告声甚至达到了快要听不清的程度。


    (2)12.2


    王初心出乎意料的没做什么过激行为,只是隔着防爆盾牌与‘紫眸’对峙了起来,可没过多久,背对着众人的王初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胳膊向后连退数步,手里的那面血红大旗也落到了地面上。


    :他胳膊上有血!机器人真的对咱们动手了!


    :我早就说过,这些狗日的机器人没一个好东西!


    :这是什么世道,抢咱们的饭碗,还敢能对咱们行凶!


    群情激愤的众人正要哗然而起,我为王初心担心之余,却怎么也想不通‘紫眸’是如何伤到他的。稍微懂点常识的人应该都知道,目前的机器虽然有一定程度上的主观意识,但他们的运行规则还是领命执行的老套路,它们永远不会自主的去伤害人类,除了程序错误导致的事故,唯一有能力指使机器人去伤害人类的只有人类自己,但这条稍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的险途早就被联合国给封堵了。


    另外,从负责此次安防任务的星海市安保局的角度出发,别说他们有没有那个权限,有没有那个技术绕过蜂王监控,就算有,下指令去攻击示威者的这个罪名谁能担得起?


    :上!跟我来!


    仁虎一声号召后,掏出藏在长风衣里的棒球棍,与几名核心成员一齐冲向透明壁垒。


    示威者们心里积藏多年的怨恨与不甘,因王初心的受伤被彻底点燃,他们眼里的愤恨自然而又真实,没有一点做作成分。是的,我一直很鄙夷他们,鄙夷他们举手投足间流落出的失意气息,鄙夷他们的无知,鄙夷他们自以为是,但发觉自己此刻正被他们感染,心间萌生出一种放弃思考的冲动,我想与他们一样,用最愚蠢,最放肆,最痛快的方式去恨一样东西。


    凭什么我不能痛恨机器人,要是没有它们,我肯定。。。


    想到这,世间的一切不公似乎都得出了答案。


    身后躁动的人群开始向前推搡,在不足一分钟思考过后,我从一名不得不被迫向前的卷入者,转变成了一名‘人类脉搏’的先锋。


    失去控制的人潮像蜂群一样涌向议会大楼,两队穿着重型防爆服的人类武警,从隔离墙下的闸门处列队走出,在紫眸筑起的透明壁垒后,又筑起了一道新的防线。


    在人群的冲撞挤压下,一台‘紫眸’失重跌倒,出现缺口的透明壁垒被顷刻冲垮。威武凶悍的仁虎挥动着满是金属刺钉的棒球棍,首当其冲,几棍便把一台警用‘紫眸’的脑袋砸了个稀巴烂,而嚎叫了一路,两手空空的我,的确跑的够靠前,但却并不知道自己此刻该干些什么。


    分外嘈杂的环境里,一只手从后方拍在了我肩膀上,我吓得一个激灵,回头一看是王初心。


    :感受到了吗?


    他说话时环顾四周,毫不顾忌左臂上正在流血的条形伤口,样子像是在欣赏海边的落日一般,仿佛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已期待许久。


    :感受个头啊,你的胳膊怎么样了?


    我反问。


    :小事。


    王初心说着,从裤兜又摸出了一根有些卷曲的纸卷烟草。


    :你还有时间吸这个?你不是应该去。。。


    :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他悠然自得的点燃烟草,盘腿坐到了地上。


    我好奇的问:你的目的不是带领攻占议会大厦吗?


    :靠几根棒球棍跟一群乌合之众?别说笑了。


    王初心会把自己组织起来的人称作‘乌合之众’,这点我着实没能想到,我印象里的他,从来不会去贬低任何人。


    (2)13.1


    一些冲在最前头的示威者已经开始跟穿着重型防爆服的人类武警纠缠到了一起,武警们对待示威者可没有紫眸那么多规矩束缚,他们直接抡起胶皮棍,几下便能将一名冒进者制服或是打退回去。


    示威者人数虽然是保卫局出动警力的数倍,但他们本就没有任何武装,无论怎么用力踢打,也伤不到武警分毫,从场面上看,这场纷争持续不了多久,就会以星海市保卫局的完胜结果告终。


    此时,那名被王初心称作小凡的瘦弱高中生跑了过来,他一手握着带刺的改装棒球棍,一手拎着一个已破损的不成样子的‘紫眸’头部外壳,脸上兴奋难掩。


    小凡举起‘紫眸’的头部外壳晃了晃,说:老大,我做到了!


    :嗯,不错。


    王初心赞赏说。


    小凡似乎受到了莫大的鼓舞,继续说:那我有资格成为核心成员吗?


    :没问题,不过现在场面有点混乱,等着这次行动结束,我会上报给总部的。


    小凡听到这话,样子非常开心。


    王初心接过小凡手里的棒球棍,转身向我递了过来。


    :拿去吧,平常想成为核心成员,需要毁掉十台民用机,或是三台政用机,今天是个特例,一台就可以。


    看着球棒上尖锐金属刺钉,我有些胆怯的咽了咽口水。


    :我没说要加入你们啊。


    :你看,那就有一台,腿部关节以下的部件虽然残缺,但看样子还在运行,就当它是一个健全的机器人好了。


    王初心所说的机器人,是一台半趴在地上,呈匍匐前进状的警用‘紫眸’,它的双腿与左臂已不见踪影,从肢体断裂的痕迹来看,应该是核心成员所为。


    此刻这台‘紫眸’正缓的向示威人群爬动着,看样子是还想坚守自己身为机器人的守卫职责。


    :对了,动手的时候绕到他背后,别被‘镜头’看到。


    王初心刻意出言提醒,但我压根没想加入‘人类脉搏’,对攻击机器人行为也很抵触。


    :不干,没兴趣,我也不想成为什么核心成员。


    :那就为你自己。


    王初心没有一点要将球棒收回的意思。


    :为自己?我可不愿意成为那肆意攻击机器人的人。


    王初心笑了,眼里闪着沧桑和凄凉。


    :可机器人在抢你的工作,在抢你的梦想,将来说不定连生存的权利都会被抢走,你不但不气愤,还带着面具讲礼仪道德,讲羞心廉耻,比较之下,你的纯粹程度连那台趴在地上的紫眸都不如,你自己就不觉这很可笑吗?


    (2)13.2


    :我。。。


    我无法反驳王初心的话。


    王初心:遵循心里的真实想法,别让那些条条框框约束手脚,想想机器人给你生活带来的不幸,想想它们抢走本来属于你的工作。


    接过球棒,我的手在微微颤抖,一种压抑了很长时间的冲动爆发了出来,理智告诉我这样不对,但我以无法控制,我的确开始憎恨那些抢走我工作的机器了。


    我回到了报业大厦202层的那条走廊,两旁无数等待中的应聘者向我投来警惕的目光。


    不抬头看人的前台小姐,名义上招聘编辑,其实是招聘狗仔的周经理,应聘中的所有冷遇跑马灯似的在眼前接连浮现。


    难以忍受眼前景象的我举起球棒,用力向下砸去,每砸一下,真实的过往就会虚幻一些,数下过后,眼前的景象出一道碎痕,我向漆黑的碎痕裂缝中窥探,发现一只紫色的大眼睛正在好奇看着我,像是在质疑我为什么偷看他的世界。


    我犹如噩梦惊醒,丢掉了手里的球棒,跌坐到了地上。


    星海市议会大楼前泛起了一阵灰色烟尘,瞥了一眼脚边头壳被砸得已凹进去大半的紫眸,我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灰烟升过膝盖时,许多示威者嘴里大喊着‘催眠瓦斯’,开始向回跑。


    我的意识逐渐恍惚,待无力支撑身体,我侧身躺到了地上,那台被我砸烂脑袋的‘紫眸’与我紧挨着,想不去看都都难。


    不敢正视罪行,我只能用尽余力的偏转脑袋去看些其他的东西。


    街边那栋矮小建筑三楼的透明幕墙后,站着几位穿着考究的青年男女,优雅的举止没能掩饰住他们脸上嘲弄的笑意。


    一位青年摇了摇杯中的红酒,向旁人指了指我,说了句什么,从脸上的鄙夷程度来看,估计是在点评我对‘紫眸’的暴行。


    ‘置身事外,所感不同’。


    想起毕姥爷那句不知从哪抄录进语言库的话,我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等我醒来,第一个传入耳朵的声音就是王初心的叫骂声,他在用污秽不堪的语言诅咒世界上的一切。


    两名警员一人驾着他一条胳膊,依然没法把狂躁的王初心押解到警车上,直到四名警员合力才勉强成功。


    一片狼藉的星河大道上,‘紫眸’与人类警员们正在挨个盘查参与这次活动的示威者。


    正当我在想该如何蒙混过关时,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出现了。


    那台紫眸被砸毁时镜头是朝上的,这说明。。。它‘看’到我了。


    (2)14.1


    用于疏散人群的撤离口共有五处,照着星河大道路面上的闪动的箭头光标,我找到了其中三处,通过观察比较,我最终选择了一处盘查人员相对较少的关卡。


    在以前,袭击警用机器人这种事,别说去做,我连想都去想过,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彻底的改变了我对自己的看法。


    我想王初心或许是对的,人在卸下伪装,挣脱所有束缚的情况下,才能露出真容,人人心中都隐藏有另一个自己,那个自己可能比会表象里的丑陋百倍,但却无比真实,就像一头智慧与人类无异的狮子,兽性与理智交汇融合,既让人敬畏,也让人生出一丝对真实本我的向往。


    道路中央的隔离墙下,排着几条长长的队伍,我混入其中一条,竖起衣领,把头压得很低,虽然知道‘紫眸’只要将我这个袭击者的外貌上传到远端,这些掩饰行为就会变得毫无意义,但我还是做了,为的只是存于心中的一点侥幸和安慰。


    队伍缓缓向前推进,尽头的闸门那有一道金属制的横栏阻行器和一台临时搭建的辨识扫描设备。


    轮到我时,我故作镇定的大步走向扫描区,心里想着不管怎么样,总不能还没过检,就紧张到自己先露出破绽。


    辨识扫描器的那头的警员是一名中年大叔,在这处撤离口所有的过检通道执勤的警员,他唯一的人类,这也正是我选择这条通道过检的原因。


    人总会犯错,也都有疏忽的时候,我在心里默默祈求‘紫眸’没有看到我的样子,就算有,也请那位警员大叔的工作出现点纰漏,或者扫描器出现故障,总之,请放我一马。


    心怀忐忑的我走入扫描范围,结果与其他大多数人一样,没有警报提示,横栏阻行器也没弹出,就在我终于放下心,要离开时,仪器后的中年警员发话了。


    :小伙子,你过来一下。


    环顾了一下周围熙攘的人群,我指着自己的脸问。


    :我?


    :对,就是你。


    警员加重了语气。


    我故作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向警员走了过去。


    :小伙子,情况跟你说明一下,做嫌犯比对的时候,远端好像出了故障,拒绝接收你的身份信息,只能麻烦你出示一下自己的身份证了。


    远端故障,而且还是拒绝接收身份信息这类,听到警员的话,看着在辨识扫描器内屏闪动的‘请求驳回!’四个大字,我高兴的差点要笑出声来,这次幸运女神终于眷顾了我。


    对手环投影出的电子身份证进行认证后,警员大叔自然没有理由去阻拦一个没有任何犯罪记录的年轻人,不过在示意我可以正常离开时,大叔还是好心的劝了我几句,大致意思是劝诫我再别参加这类游行,多做些对家人,对社会更有益处的事。


    到家后,通过新闻我才得知,原来‘人类脉搏’的这次行动并不仅限于星海市,全国的三级以上城市都有规模不一的类似集会,从人数来看,星海市的‘人类脉搏’分部似乎是号召力最强的。


    过了两天,王初心,仁虎和一票核心成员的照片出现在了午间新闻里,安保局以聚众闹事,破坏公共财产等数项罪名,对八名人类脉搏的核心成员发起了刑事诉讼。


    新闻里的特邀评论员言辞犀利,痛斥‘人类脉搏’的卑劣行径,称‘人类脉搏’是机器人时代下的新型恐怖组织。


    这段时间除了对王初心的处境非常担忧外,将来袭击者的身份是否会暴露,也成了一个让我烦恼的问题,鬼知道那天远端一抽风,又准许接收了我的信息了,到时候难道真的要被当罪犯审判,去坐牢吗?


    好在我担心的事终究没能发生,半月后的一个清晨,我如往常一样开启电脑,查阅新闻,今天所有媒体的头条都在报道国会凌晨最新颁布的机器人法案。


    我有些好奇,这种隔三差五就会发布的条例,有什么值得关注的,然而当粗略的看完法案内容后,我的想法立刻发生了转变。


    新颁布的机器人法案,有三条最值得注意。


    一,对进口无核型的AI产品(包括配件),追加百分之七百五十的关税。


    二,民办企业的人类雇员比例,不得少于总员工数的百分之四十,公办企业不能少于百分之五十五(制造业等相关行业,实行比例将会有酌情调整)。


    三,加强对政用AI产品审核力度,在核心领域内,严禁使用进口机器人。


    第一条只要不是白痴,都能看出是在针对净土公司,第二条则是一个针对失业率过高,不得已而实行的政策,至于第三条,应该是处于对国家信息安全的考虑,可没有座谈调研,连试行期都没有,一项近乎颠覆了中国AI市场的法案竟然就这样开始实行了?


    思索许久,也没得出个结果,但却脑中浮现出了叼着纸卷烟草的王初心,和他说的那句‘目的已经达到了’。


    (2)14.2


    正午十二点,赵拉拉在社交网络上以净土公司总裁的名义,发布了对中国新机器人法的态度。


    ‘我对于新修改的机器人法案的某些条例表示遗憾,但尊重中国政府的决定,从明天凌晨起(北京时间),净土将关停中国区的线上销售。 ’


    她表达出温和态度让人倍感意外,一向强势的净土公司作风从来都是横冲直撞,从不顾忌,也不留任何余地,这次能向一个国家低头,实属首次。


    本以为新政令会招致净土的公司的强烈抗议,造就一场声动天下,最终有头没尾的涉政官司,但从目前看来赵拉拉似乎是让步了,而且还很识趣停止了‘紫眸’在国内的销售。


    就在所有关注此次事件的人,都在云里雾里时,下午三点,网络上又掷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中国两家平常没事就打价格战死磕的国内一线,华天与龙芯合并了!合并成一家名为‘华芯科技’的机器人研发制造公司,而它们今后主攻的研发方向,正是被高关税限制进口的无核型机器人。


    一时间网上舆论四起,扶持本土公司,防止资金流失而踢走外国企业的言论扶摇直上。


    在声讨大军中,也夹杂了少许不一样的声音,这些声音认为新条例是在维护国内的机器人市场和国家安全,是必行之策。


    看完各持观点的两波人从讨论到人身攻击,再到对喷收场,我并没收集到什么有价值信息,而时间已是下午五点。


    电脑前的我伸了下懒腰,心想今天就算媒体再出什么猛料,我也不会感到震撼了,然而伸懒腰举起的胳膊还没等放下,一条有关赵拉拉的新闻推送,从屏幕里跳了出来。


    ‘ 美国国会签署议案,军方将以无核机器人‘紫眸’为基础,与净土公司共同研发美国第四代陆战机器人。


    净土公司总裁,总设计师赵拉拉表示,‘紫眸’作为世界上最畅销的机器人型号,制造体系的完备和安全性是它最大的优点。


    另外据她透露,第四代陆战机器人的研发周期不会太长,机器人代号暂定:慈悲为怀。’


    (2)15.1


    第二天,我找到了在楼下院子里晒太阳的孙大爷,还未等开口,老人家就先笑了起来。


    :怎么,又遇到想不通的问题了?


    :嗯,想找您请教一下。


    我诚恳的说完,把最近发生的事给孙大爷讲了一遍,不过其中关于袭击警用‘紫眸’的事,却是含糊盖过,没敢吐露实情。


    孙大爷抿了口孙小姐递过来的热茶,说:新闻我也看了,假使国家听到风声,说净土与美国军方将有合作,用增加关税的方法来禁止紫眸在国内的销售,也算是防患于未然的正常之举,但‘人类脉搏’这个组织在这次行动里起的作用,可不简单啊。


    :他们不就是一群讨厌机器人的闲散人员吗?


    看着孙大爷感慨的样子,我非常不解。


    :我起初的看法与你一样,‘人类脉搏’毕竟是民间组织,成员还都是社会边缘人士,可从这次事件他们 的表现来看,不论号召力,凝聚力,舆论导向的控制,对抗议尺度的把握,都绝非那种不入流的民间团体能比。就拿聚众攻占各地议会大楼这件事来说,星海市虽然靠着数量充沛的人类警员阻止了占领议会大楼的行为,可根据此次事件的新闻记载,并不是全国所有城市都有效阻止了‘人类脉搏’的行动,不寻常的地方正在于此。


    我尝试解释说:或许是他们攻占某些地标建筑,安保局觉得太丢脸,把舆论掩盖了,反正他们早晚也要妥协的,总不能在里面住一辈子吧?


    孙大爷: 但‘人类脉搏’也在保持沉默,一直未宣称攻占任何一座政府建筑,这对于稍有成绩就喜欢耀武扬威的民间组织是件反常的事,况且你也说了,甭管占领什么地方,他们总要妥协,占领地标这种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的事,在明眼人看来就是种胁迫手段罢了,‘人类脉搏’的目标很明确,达到想要的效果后立马收手,甚至还很识时务的没给相关部门任何难堪,光是这几个地方,就足以说明这个组织部有着极其远大的部署,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当权者似乎并不讨厌这个组织。


    :老孙,说太多不该说的话,想太多不该想的事,会加速衰老的。


    孙小姐打断了神采奕奕,滔滔不绝的孙大爷。


    孙大爷苦笑,叹了口气说:哎,小孙啊,在这个万事以机器人为主流的社会里,想铲除掉一个净土这样用户规模庞大的跨国巨商,光有铁腕政策,可是远远不够的,老爹我只是可怜那些本色出演的群众演员呀。


    我恍然间明白了,‘人类脉搏’虽然表面与政府处于对立状态,但两者的目的却是一样的!


    一个是不希望廉价的‘紫眸’扩张过度,加速压缩人类的自由取向,另一个则是出于对国家安全的考虑,不愿再进口净土公司的产品,这样看的话,两方不但没有冲突,反倒更适合联合到一起,因为他们自身无法触及的地方,刚好是对方最擅长的领域,至于这场合大戏是双方默契配合下的即兴表演,还是眉来眼去孕生出的早有预谋,估计世上知道其中真相,也就寥寥数人。


    为了不使对人严厉高冷的孙小姐难为孙大爷,我只是会意一笑,简单说了句‘我懂了。’,便没在去求证心里的设想。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或许这就是世界最根本的运行规则,况且我早就过了喜欢质疑,喜欢与人针锋相对的年纪,对很多人所热衷的‘真相’,我已不太能提得起兴趣。


    :那在您看来,在民用领域里混得好好的净土公司,为啥不惜放弃中国怎么大的家用市场,也要去跟美国军方搞陆战机器人呢?


    我选了一个两人都感兴趣的话题,继续聊了下去。


    孙大爷:净土公司触碰到了无核型AI的天花板,短期内要是没有重大突破,就只能等待技术轮回的积累成型,但作为科技公司而言,没人会坐以待毙,傻傻苦等一个未知数,扩展领域是净土最好的选择。


    :净土不就是靠着技术轮回积累出的环境优势,才把‘紫眸’推上销量王座的吗?这过去刚一年多,就又到瓶颈了?


    孙大爷对净土公司的消极评价,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现在的净土看似波澜不惊,其实面临的问题非常严峻,‘紫眸’的市场表现一直都处于供小于求的态势,这是净土刻意压低产能的结果,可这仍无法缓解巨大用户量给远端服务器带来的压力,而且大环境带来的优势也是有前提,有限度的,目前森奇岛上有五分之三的远端矩阵在为‘紫眸’服务,所有能租借到的安全机房里,安装的全是净土公司的设备,可惜这仅能够维持现状,我曾做过一个测算,如果远端设备的处理能力和设备体积按照现在速度更新迭代,以净土公司的势头,两年后他们机房的面积将扩张至少五倍,才能满足‘紫眸’的基本需求,而那些多出来的机房面积,明显不在森奇的承受范围之内。


    :要是净土要是着手对远端进行改良呢?会不会加速技术突破?


    :净土公司两个月前把最大的远端制造商‘水蝇’给收购了,从那时候起,世界上百分之八十二的远端厂商都归属于净土,但问题至今仍然没得到任何缓解。


    (2)15.2


    :看来赵拉拉面临的困境,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解决的,赶上这次事件也算是因祸得福。。。


    正自顾自的嘀咕时,我猛然察觉到了一些很不寻常的地方,再将那些琐碎的信息在脑中拼凑,我隐约得出了一个自己都不太敢去相信的结论。


    :难道这次事件。。。净土公司不是受害者?


    我茫然的问向孙大爷,很迫切的希望能得到一个说得通的答案。


    :当然不是,这场戏里没有谁是受害者,不仅如此,净土公司还摆脱了一个大麻烦。


    孙大爷说话时脸上平淡如水,好似早就看透一切。


    我:大爷你说的大麻烦是?


    一脸笑意的孙大爷又抿了口热茶,继续说:净土的主力产品‘紫眸’,与歌谷十二代的‘凡人’都装载了规格差不多的集成传感器‘镜头’,前者的售价却只有后者的七分之一,这就说明那位净土的总裁赵拉拉小姐,打心眼里就没想靠卖硬件来赚钱,她想用现在利润,去换未来的市场空间,同时,她也应也该是最早预见远端服务器瓶颈的人,可无核AI兴起条件都已成熟,换谁都会选择先抓住这个机会,眼下的话,远端服务器承载能力一天天吃紧,进口量逐年提升,一个有着超大需求量的市场,自然就成了她最大的累赘。


    :中国市场对净土来说竟然是个大麻烦,这听起来,有点。。。有点违反常理。


    我挠着头说。


    孙大爷解释说:净土现在的处境是自己套了根绳子在脖子上,每卖出一台没多少利润可言的‘紫眸’,绳子就会收紧一点,卖的越多,死得越快,他们的销售业绩虽然好看,但财报里的利润曲线并不挺拔,内部还有一个研发远端的资金黑洞要填,‘紫眸’真要是那天在远端出点问题,净土公司必然全线崩盘,这种不可逆的颓势,击垮过很多AI界的明星企业。


    我推测说:所以。。。赵拉拉预见了与美国军方合作的后果,这样净土就不需要对退出中国市场的做出任何解释,回应任何质疑,承担任何责任,只要扮作受到不公平待遇的受害者乖乖离开就行了。


    我不愿相信净土公司的种种精妙算计都是出自赵拉拉手,这份心机跟她并不匹配,可学生时期的印象似乎并没什么说服力,人伴随着年龄生长是会变的,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从来没真正的理解过赵拉拉。


    (2)16.1


    孙大爷:你的猜测跟我想的差不多,我也认为净土这样做的主因,就是在利用大国间的隔膜猜疑,在帮公司避开风险。


    我:主因?难道还有其他因素?


    :是的,你想啊,世界上只要是军用机器人,不管它是那个生产商出产的,归属国都不可能用AI厂商的远端设备去管理,所以研制生产陆战机器人,对于净土来讲,在带来比民用产品更高利润的同时,还不给远端填加一丝负担,这样益处多多的事,换你也知道该怎么选了吧?


    听完孙大爷说的,那位常年驻守在'助你翱翔'雕塑边,在轮椅上的孤僻老人,忽然让我有了种遇见世外高人的感觉。


    这次示威所牵扯到的三股力量碰撞到一起时,不论进行怎样的交锋,掀起多么高的风浪,都还在我的认知范围内,可各有强弱三方,你来我往了半天,最后竟然都得到了己方想要的满意结果。这结局在我看来,比哪家惨败收场来血腥恐怖得多,因为我就是实实在在局中之人,我有一种情感和行为正在受人支配蛊惑的荒诞感,那感觉仿佛自己是一枚棋盘上的棋子,举棋落棋间任由棋手摆布,至于我之前一直没意识到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我所遇到的所有人,所有事都是棋局的一部分,这里没人想超脱,也超脱不了。


    这个世界似乎只有眼前的孙大爷不一样,他不是棋子,也不是棋手,不属于局内的他,感觉更像是一位无欲无求的观棋者,他喜欢研究棋手的心态,琢磨妙手,又观棋不语,不愿轻易卖弄。那种境界对我来说遥不可及,但对他而言,那不过是因岁月历练而沉淀出的智慧罢了。


    我感叹说:机关算尽,步步为营,他们的世界真可怕啊,感觉就像悬疑小说。


    :咱们也就是在这瞎猜,它们的运作方式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也可能就如表象一样,是我解读过度了。


    孙大爷一摆手,似乎不太愿意我把他的话当真。


    (2)16.2


    新的雇员政令实施一个月后,靠着老爸的人脉关系,在家待业一年多的我终于被一家连锁咖啡店聘为员工,然而上班第一天,店长就很明确的告知所有新到店的员工,没事不要来上班,对!没事不要来上班!


    领班给出的解释虽然有点隐晦,但其本意简单来说,就是聘用你们完全是因为了应付新的雇员政令,,公司总部不愿意承担人类员工的培训费用,也不需要那么多闲人来增加管理成本,想要得到按月打到账户里的工资,就不要对外声张。


    回到家时,老爸似乎看出了我眼里的失落,鼓励了几句后,让我跟他一起看中日交战的实况直播,我知道,他是看出了我对新任工作不是很满意,不想让我情绪继续低落下去。


    :咱们占领争议区了吗?


    我问。


    老爸回答说:还没呢,昨天‘龙之子’用的武器射程超限,被判犯规,今天和明天是只能防守,是不准进攻的。


    我栽倒到沙发上,看着电视有气无力的说:哎,现在打个仗真麻烦,那么多规矩,爸你有空看看纪律片里的那些战争,比现在用机器人打来打去震撼多了。


    老爸摇了摇头说 :你这小子,那时候打仗是要死人的,能不震撼吗?


    我:可中日这都打四年了,葬身在东海的军用机器人据说已有六千万台,这啥时候是个头啊,还有那可笑的规则也不知道是谁敲定的,打个仗竟要求限时限量,机器人材质还得环保,不能污染环境,这哪有一点战争该有的气氛。


    :你上学时候历史怎么学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给人造成的创伤还不够?


    老爸话里带着怒意,他是个资深军迷,但对于战争的态度与大多数人一样,极度排斥会有人类伤亡的战争,这种想法放在百年以前,肯定会让人无法理解,因为那时战争与死亡紧密相联,胜利背后有无数为其铺路的尸骨。


    (2)17.1


    没想在这个问题上与老爸争个出个胜负我的一撇嘴,说:好,好,是我历史没学透,行了吧。


    电视里,主持人和军事专家谈笑调侃间,画面切换到位于东海的中日交战区。


    中方的海域上,紧密排列的人造六角形浮岛,拼凑出了一片看不到边际的白色大陆,这种以网格形状搭接在一起的人工岛名叫‘海格’,是目前洋面开发的主要手段。


    ‘海格’拼接的尽头一般直连大陆架,越靠近内陆的区域,人口密度就越高,从内至外,国际上一般将‘海格’分为三个大区,分别为民用区,工业区,军用区。


    靠近内陆的民用区跟工业区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为缓解陆地面积短缺才在洋面建立的,而设立军事区的目的,就要追追溯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了。


    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在陆地资源紧缺的情况下,洋面开发是必行之路,之前那些有争议的海域的归属,一下成为了国际间最敏感的话题。


    当时解决国家争端的终极手段战争还在,所以归属权争端的解决方式简单明了,那个时代爆发的大小战争,几乎都跟海洋争端脱不开干系。


    或许是打嗨了,也可能是强国被武力所带来的巨大利益冲昏了头脑,几国间愈演愈烈的局部战争,逐渐转化成了一场世界级的大乱斗。


    这场大战持续了十年,夺走了全球五分之一人的生命,期间无数次上演盟友变成了敌人,敌人变成了盟友的老套戏码。


    最具讽刺意味的是,由于人口总量的迅速消减,洋面开发的紧迫程度放缓,有海域争议的国家此时共同提为了未来发展,先将争议搁置。


    之后就是机器人时代的到来,在各领域表现卓绝的机器人很快被应用到军事上,有自省精神的人类吸取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教训,有意识开始减少人类士兵的数量,等到‘蜂王’出现时,联合国干脆以不人道为由,禁止人类士兵在交战区出现。


    (2)17.2


    这种为了杜绝人类战争伤亡所颁布的禁令,没实施多久,就出现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痛的问题。而且这问题还不是来自那些对新战争规则置若罔闻,不买联合国账的国家,而是来自那些愿意遵守禁令的国家。


    他们无法有效解决争议!


    用机器人间发动的战争,根本不存在胜负这一概念,有的只是无尽的国力对耗。


    那个年代的机器人战争被笑称为‘填海战争’,‘海格’上军工厂出产的军用机器人,从组装零件到被敌方击毁时间可能连十分钟都用不上,谁的资源先没了,资金不够维持战争进行,就先撤军,等有生产能力了再反扑回去,就跟现实版的即时战略游戏游戏一样。


    群情激愤的国民嚼着爆米花,在家观看大洋上的烟火表演,为自己国家呐喊助威,都是属于那个时代的缩影。


    为了抑制住这个畸形怪圈对世界带来不良影响,开辟能有效解决国家间争议的途径,军用区随之出现。


    军用区一般分为,备战区域,交战区域,争议区域,其中交战和争议区域是军用机器人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开火的地方,设立目的是划定缩小战争区域,限制战争时间以使用武器规格,减少战争对环境造成的污染,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军用区内的战败方必须履行战前协定。


    战前协定的内容包括战争时长,规格,胜利或失败条件,它最神奇的地方在于,只要交战国双方同意,所有条件是可以随时修改。


    比如两方参战国都被金融风暴殃及,手头不是很宽裕,双方就可以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先停战,看能不能琢磨个新套路,一起去坑坑别人。所以在打着打着就成好哥们的混乱格局下,上午谈贸易,下午谈战争,已不再是什么让人稀奇的事。


    中日签订的东海战前协定,战争时限为一百五十年,胜利的条件极其严苛,中方代表与日方代表签署完毕后笑着握手的场景,老爸到现在还时不长的跟我提起。


    中方获得了这场战役的最后胜利,电视里蹦出的‘胜利’两个大字,让本来应该由人类完成,且残酷无比的战争更像电子游戏了。


    老爸心情变得超好,就在他跟我侃侃而谈,中国产的军用机器人‘龙之子’有多强大时,一条临时新闻插播进了军事频道。


    :哎,韩国又让朝鲜欺负了,两者军事实力明明都不在一个档次上。


    看完新闻的老爸叹气说,似乎是在韩国鸣不平。


    我:朝鲜。。。谁拿它都没办法的吧。


    朝鲜与韩国的恩怨由来已久,但科技与经济都处于绝对上风的韩国,这几年却过的并不怎么舒服。


    在人工智能浪潮席卷全球之时,相对封闭朝鲜为了防止情报外泄,并未选择跟进,所以当AI产业全球化的体系成型时,本就不够开放的朝鲜,在国际社上更加孤立。


    与韩国间的悬殊差距,让朝鲜的领导人产生了一种危机感,但朝鲜的AI领域起步太晚,制造业还未等普及,韩国已在军用领域小有成果,甚至都开始对外出口了。


    无奈之下,朝鲜研制出了一个让世人为之震惊的奇葩武器,来保护自己的国家不受他国侵害。


    这个武器就是上世纪日本动漫中经常出现的载人机甲,这种在原始战争里实战价值极低,仅留存于幻想中的载人兵器,在机器人战争中却是无敌的存在。


    ‘蜂王’的管控,是以‘绝对不可以伤害人类’的前提下进行的,不管你的军用机器人搭载了多少项先进科技,配备如何强力的武器,都无法伤到载人机甲分毫。


    国际上对朝鲜做法持两种态度,许多贫弱的小国认为,载人机甲的参战反倒造就了一种强国弱国间的平衡效应,更有利于和平。几大强国的声音则是,朝鲜违反了‘禁止人类士兵在交战区出现’的禁令,必须给予制裁。


    在最初,其实有不少国家对人类涉足战区的禁令颇有微词,但民众受第一次世界大战影响,对涉人战争的抵触严重,各国政府为了顺应民意,不得不改变立场,好在认可联合国禁令的国家越来越多,机器人委员会的监管也一直公平透明,这一制度才得以沿用至今。


    排除立场,人天生就讨厌受到规则约束,国家也是一样,但要是人人都受约束,并且时间长了,那些打破规则束缚的人,就会显得格外碍眼。


    联合国最终批准了对朝鲜的制裁,但几次会议下来,最终也没敲定出一个合适的制裁方式,究其原因,竟然是因为朝鲜太封闭,人民的需要太低,已经脱离了主流世界,落后到了无法干预的地步,经济制裁和限制进出口等常规制裁手段,对朝鲜而言没有任何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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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J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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