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奇点 幻讯 幻文 幻图
首页 奇点 幻讯 幻文 幻图

投稿

我要投稿~~~

当前位置:小说 > 前座的赵拉拉 ∑ > 第3话

第3话 3

  • 前座的赵拉拉 ∑
  • 普通人JC
  • 4.11万
  • 2017-02-16 19:58:53

 23.1

    

    

    乳白色的锥形舰体出现在幕墙上,舰尾喷溢出淡蓝光辉的五菱宏光号,给寂静的深空添了一抹亮色,就像夜晚一艘浮在海面,闪着灯火的小船。 

    奇怪,既然对决的舰船只有两艘,又不是什么远途的比赛,为什么看不到另外一艘呢? 

    :哎?夏树,那个落后的AE86号在那呢?

    我问向夏树。

    夏树:赛舰选手尹铁屏蔽了所有的辅助驾驶设备,路径预估计算用时十三秒以内,请稍等。。。十五秒后肉眼可以辨认。。。撞击警告!撞击警告!撞击警告! 

    忽然间,舱门入口快速弹开,整个爱意空间里的所有幕墙一片通红,‘撞击警告’四个字伴随夏树的尖锐的叫声循环闪动。 

    什么撞击?AE86号吗?我没顾多想,脚掌用力蹬了一下身后幕墙,朝着赵拉拉飘了过去。 

     赵拉拉见我过来,很有默契的伸出手与我紧握,我两用着进来的方法,交替抓起扶手,向出口逃离。

     逃到最后一个扶手,爱意空间内的金属框架开始颤动,而距离舱门入口,还有很远。。。 

    无数灾难片的情节在我脑中闪过,我屏息了三秒,甩动赵拉拉的手臂,将她至于我的身前。

    :嗯? 

    她疑问,想要转身,却被我抓在肩膀上的手制止了。  

    :赵拉拉,我喜欢你! 

    说完,我用尽全力将赵拉拉推向舱门入口,黑色的发丝从指缝中拂过,那种熟悉的感觉让我留恋,我仿佛回到了高二C-7班的教室,在温暖阳光的沐浴下,我拨弄她垂落的秀发,她冷冷回眸。。。

    让人惋惜的是,这可能是我人生路上最后一次感受了,不知道是人生第一次表白的不安,还是突如其来的人祸,我的心脏跳动剧烈,不对!是错觉,是爱意空间在晃动! 

    

   

    23.2

    

    

    

    地球与宇宙黑蓝接壤的边弧线上,浮出了一束昏黄的亮光,接着,一个冒着白光的圆弧显出一角,温暖的阳光顷刻间铺满了原本灰暗无色的爱意空间。

    幕墙上的‘撞击警告’和夏树的警告声戛然而止,一道巨大的阴影转瞬将阳光吞噬,遮蔽一切。

    阻挡阳光的巨物,是一艘正在向爱意空间接近,喷涂有黑色条纹的老式运输舰。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这种外形与玉米相似的老古董就已经退役很久了。我不清楚这种老爷舰是靠什么进的决赛,更让我疑惑的是驾驶员为什么要在关闭辅助驾驶的情况下冒险向空间站靠近。

    环站飙舰赛虽然有‘环站’两字,但没有谁会真的认为,其意思就是让选手开着竞速舰船,在无数航道交错空间站内环区亡命狂飙。 

   这个叫尹铁的驾驶员是他妈神经病吧!

   我在心里咒骂,AE86号别说正面撞向爱意空间,就是轻微的刮擦,所造成的可怕后果是我无法想象的。紧迫的时间,让我放弃了向舱门入口的徒劳挣扎,开始自认为虔诚的祈祷起来。 

   上帝在不在,我定居美国的姑姑很信你很久了,他很疼我的,顺带帮帮我好不,快叫他停下啊!

   命运就这这样无情,AE86号非但没有停下,舰尾喷口的蓝光突然猛涨,加速冲向了爱意空间。 

   当距离近到,我已能看清舰身上的焊接补丁时,我是真的绝望了,此刻赵拉拉能安全离开,成了唯一慰藉。我的奢望不高,只要将来某个安静的下午,她能无意间回忆起我这个为她赴死的仰慕者,就无憾了。 

   作为留存与世的最后一眼,我转头看向舱门入口,映入我眼里的,是一个奋力摆动手臂,想要与我靠近,却又行进艰难的白衣少女。

 ‘情感是个没有底的漩涡,它的存在只会让那些毫无意义的顾虑堆积累加在一起,给人类所面临的死生抉择制造困惑。’

    回想起这句话,要不是大难临头,我肯定要问问赵拉拉。 

    :你也陷进漩涡里了?

    

    

    24.1

    

    我没有像影视作品里那样闭眼护脸,呲起牙,选择逃避。原因不是我有多坚强,而是我懂得想象里的恐惧远比现实里的恐惧夸张很多,我不希望在生命最后一刻,还要强制在脑海里欣赏让那些被舰身碾成肉渣,或在深空中暴毙而亡的可怕画面。

     更何况她就在旁边,就算是临死前,估计也没谁愿意让心上人看到自己抱头瑟瑟发抖,哭爹喊娘的样子,既然横竖都是死,干嘛不装的淡定点。

    我把双手插进裤袋,高高扬起下巴,甩给了眼前庞然巨物一声不屑的冷哼。    

    可能是我直面恐惧的勇气感动了上帝,一个不可思议的场景出现了,就在AE86号即将撞到幕墙上时,椭圆形的舰头猛然向下栽去,闪动着各色亮光的驾驶舱,刚好跌落到与爱意空间平行的高度。

    透过驾驶舱的V字形前窗,一位握着手动舵轮的平头男,进入我的视野。平头男看年龄大概二十出头,身形健硕,面容清爽冷峻,没有半点学生时代留存下的未消稚气,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专注的锁定在位于胸前的仪表盘上。看他操控AE86号从容不迫的样子,很难与一个驾驶竞速舰船,去撞太空站的白痴联系在一起。

     难道会有转机?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平头男先是看都没看的伸手拉下了一个位于他驾驶座侧面的闸们开关,接着双手将手动舵轮向右掰动至极限。 

     哐啷!爱意空间剧烈震颤了一下,我之前装出的坦然顷刻间溃散干净,正想嚎叫出来时,我发现眼前的幕墙完好无损,撞击并非来自AE86号,而是它释放出的前置垂降架。

    我与赵拉拉所处的爱意空间下方,是秋名山空间站用来储存垃圾的输送环管,那是一种可以让垃圾运载船无需进站停靠,就能完成清缴作业的便利设施,而此刻AE86号前置的两条形似滑雪板的垂降架,像计算好的一样,刚好嵌进了输送换管的底部。 

    AE86号的舰船头部再度向下偏了几度,舰身中部用于转向的喷射口此时光芒璀璨,巨大的船身借由巨大的船身借由输送环管的引导开始横向移动。  

    在我近乎呆滞的注视下,AE86号的船身在寂静的宇宙中甩了出一道亮丽的半弧,转瞬消失。

    

    24.2

    

   虚惊过后,我长出一口气,第一时间心怀关切的看向赵拉拉,我很在意她会不会被刚才的一幕吓坏。

   此刻的太阳已完全越出了地球的边弧线 ,没了AE86号遮挡的爱意空间内橙光泛滥,一片金黄。 阳光刺射出的七色六角光棱,由小到大,穿成一串。

    赵拉拉不偏不倚的处在光辉交织的中心,原本乌黑的发丝因阳光映衬转为橙黄,此情美景,要是给再她背上添对白毛羽翼,头上顶个亮黄色的金属头环,说赵拉拉是个天使也不为过。 

    沉醉间,我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假设,这个假设,我认为每个初次经历爱情的人心里都会自问过。

    假设有一天她抛弃了整个世界,站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上,你会选择世界,还是跟她站到一起? 

    我几乎没有思考,就得出了‘与赵拉拉站在一起’的答案,也许是假设太偏激,回答太仓促,结果又太坚定,我决定在脑子里重新论证,但爱情这东西哪有道理可讲,反反复复,直至想得头痛,也没整理出一个头绪。 

    此时,赵拉拉打断了我浑浊的思绪。 

    :我感受到了! 

    她的说话样子就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啊? 

    :就在刚才,我明白你说的了。

    :啥? 

    她明白什么了?我不明所以,就在我傻愣愣的跟着回应时,爱意空间内响起夏树的声音。 

    :由于突发原因,将于40秒内逐步关闭失重系统,为避免跌落事故,请移步到外接舱等待。 

    按照夏树的指示,我跟赵拉拉进入了外接舱,等了二分钟左右,登入舱门打开。

    此时粉墙下的环形平台一片嘈杂,男男女女站了至少三四百人,他们大多衣着简单,有的还在系着衬衫的纽扣。

     :那飞船大家都看见了吧,这秋名山空间站摆明了是要草菅人命 ,咱们必须讨个说法。 

    一位穿着短裤,手提着衣物的大叔,向周围成堆的情侣高声呼喊。 

    埋怨声,谩骂声随着大叔的号召越积越厚,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讨伐秋名山太空站的队伍。至于那位手拿验证仪,眼神淫荡的老大爷,早就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躁动的人群用视网膜通讯器拍下竖起的中指,再把照片传输到手环,接着再将投射屏拉伸至最大,高举手腕。一时间,环形平台上银光闪烁,上百个竖起中指的投影图像四散铺开,场景颇为壮观。 

    

    这种随多功能手环应运而生的抗议方式似乎起了效果,太空站最外壁的幕墙上,缓缓浮现出一张中年人的脸。 

    :大家静一静,我是秋山空间站的负责人,我叫佑一,对于此次事件,主因是AE86号的驾驶员尹铁不熟悉规则,违规靠近内环航道,私自关闭辅助驾驶,利用反重力发生器和输送环管做太空漂移造成的,以上都是他的个人行为,与秋名山太空站无关,对于给各位带来的惊吓和不愉快,我在此郑重道歉,另外,经过管理层紧急决议,我们决定对不追究此事件的游客,免除行程中所有的费用,以示歉意。

    

    登入平台上的质疑声顿时轻了下来,我不得不赞叹秋明山太空站的危机公关能力。这事闹到太空总署,最多也就是停业整顿,检举者除了不知那年那月能拿到的微薄赔偿外,毛都没有,反正没谁真的受伤,还不如妥协,免除旅费比较实际。就这样,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众人四散而去。

    即将离开时,我回望了眼那面涂成粉色的巨型墙壁,有点理解王初心的用心良苦了。  

    太空的壮丽景致,封闭的独处空间,隐秘的二人世界,如果这样都不能打动一个女生的话。。。可真得就没其他办法可使了。 

    漫步在太空站的街道上,不知是不是那句‘免除行程中所有的费用’起了作用,我突然觉得很饿,于是跟身边的赵拉拉提议说:刚才做巴士看站东有家快餐,时间也差不多了,不如吃完饭再回去?

    :啊?啊!好啊,呵呵。

    赵拉拉两眼出神,注意力好像完全不在这边。

    

    

    25.1

    

    

    

    大约步行到一半路程,太空站里那些悬在半空的各色广告,忽然全都转切成了同一个画面,路边熙熙攘攘的人群停下脚步,仰头观看。 

    画面里,之前代表太空站发言的中年人佑一,此刻正捧着一个带有秋名山太空站模型的金色奖杯走上台阶。接过奖杯的人是位穿这跨栏背心,肌肉健硕的平头青年,他样子看上去很是高兴,像是获得了什么莫大的殊荣一样。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旁衣服贴满赞助厂商logo的五菱宏光号驾驶员,这位倒霉蛋驾驶员低垂着头,表情阴郁得像个苦瓜,把对比赛结果的不满怨念,通通写在了脸上。 

    :尹铁夺冠?他不是违规了吗?

    赵拉拉好奇的问向我。

    难得有她不了解的东西,我兴致骤起,解释说:太空站发的声明里,并没说要取消尹铁的冠军头衔,所以他违反的应该只是太空航行的安全条例。

    :可作为主办方来讲,他们有义务去抵制这类危险行为。 

    赵拉拉一脸认真。 

    :主办方?嘿嘿,要是没猜错,估计他们正处心积虑怎么炒作这次比赛呢。 

    :炒作?

    赵拉拉略显惊讶的说。 

    :这种不温不火的太空站最喜欢搞这一类的自我营销了,相信有关AE86号亡命漂移的新闻,明天就会出现各大门户网站上。   

    :哦,原来是这样。。。

    赵拉拉捏着下巴,点着头,一副受教不浅的样子。 

    似乎是到了获奖感言的环节,画面变成了尹铁的上半身特写,然而这家伙一开口,就是一声大喊,并且他喊出的内容,谁都没有料到。

    :杨璐!你说要是能得到冠军就嫁给我,现在。。。

    尹铁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单手把奖杯高高托起。

    :现在,我只想告诉你,我终于可以永远爱你,照顾你一生一世了,你愿意接受我吗? 

    整个太空站因为这一声吼,霎时安静了几秒,不多时,一位梳着分头的女生,在工作人员引的导下,走上了领奖台。女生感动得捂嘴抽泣,肩头上下起伏,她用扑入怀抱的方式,回答了尹铁的求婚。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尹铁不光驾驶舰船路子野,感情套路玩得也深的。为爱而搏命夺冠,加上怎么大排场,我要是女生,搞不好都会心动,选择答应。 

    

    

    

    

    25.2

    

   

    

   不多时,我们来到了位于站东角,与宇宙深空只有一墙之隔的一家快餐店内。

    挑选了处靠近幕墙的僻静座位,我便和赵拉拉开始对着显示在桌面上的电子菜单开始点餐。

    

    赵拉拉瞪着大眼睛,扫了一眼桌面上菜单,惊奇的看向我问:这些汉堡炸鸡什么的,好像都是脂肪含量很高的油炸食品吧?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赵拉拉从小就只吃斯文精心调配的营养套餐,快餐店的油炸食品在她眼里,肯定是被认作为饮食界邪魔歪道。

    :你要是不愿意吃的话,咱们换一家? 

    :不了,我来一杯矿泉水就行。

    出于对她的了解,我没再强求,点了两份炸鸡套餐,一杯矿泉水,点下了标有确认的选项。可紧接着,餐桌桌面上显示出的却不是订餐成功的通知,而是一个深红色的警告框,框里的提示为:您好,两位所点购的餐品脂肪含量,已超出每日最大摄取,这有可能会损害两位的健康,如执意购买,请先签署已告知声明。 

    我疑惑的挠了挠头,心想: 真是怪了,在地球吃同品牌的快餐时,只要不是那类一人点三人份的超级吃货,也没见谁出过类似的脂肪警告,更何况脂肪含量还是我跟赵拉拉两个人加在一起计算的,这每天摄量入的警戒线设置的也太低了吧。    

    虽说连锁快餐店的摄入警告让我匪夷所思,但在心上人面前暴露自己很能吃的事实,可不是什么加印象分的好事。

    正巧赵拉拉一直都在望向墙外的幽暗宇宙,我趁机在桌面上快速摁了十几下,等订餐最终完成时,赵拉拉倒是没发现刚才桌面异样,但我可怜的手指却是又红又肿。 

    

    

    

    

    

    

   26.1

    

    

    大约过了五分钟,一个端着托盘的桶形机器人来到桌前,将装有两只烤翅和一瓶矿泉水的托盘放到了餐桌上。

    :两。。位。。慢。。用。。

    拉着含糊不清的长音说完,这个一看就是超限使用了很久的老型机器人转身就要离开。

    我紧忙问:等下,为什么我的套餐就两个鸡翅? 

    老旧筒形机器人脸上的球型传感指示灯闪了两下,摇了摇机械臂,支支吾吾的回答说::原料。。储备。。不足,请。。见谅。 

    搞不明缘由的我,没再跟机器人服务员纠结,但仅过了一分钟,刚才那个给我上餐的机器人,就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炸鸡套餐,送到隔了两张桌外的一家三口面前。 

    啊?莫不是我的套餐被秋名山太空站给截留了?不会吧,这秋明站太空站在时运不济,也不至于小气到克扣炸鸡套餐吧。

    看着餐盘里两只小到可怜的烤翅,我的心情有点沉闷,这趟太空之行从开始到快结束,从客载火箭内的尴尬际遇,到爱意空间内临危的仓促表白,没有一件事是在我控制之内的,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无数美好的可能蜂拥到你面前,等你张开双臂准备来个熊抱时,却发觉除了空气外,你毛都没碰到,而心间燃起的星火又让你不能放肆的去懊悔,因为那样会辱没了留存于记忆深处,带有缺憾的美好时光。

    抓起被塑料薄膜包住的烤翅,正当准备入口时,举瓶喝水的赵拉拉将目光所在了我手里的烤翅上,就好像我吃了它,会成为电影里的变异人一样。 

    我放下烤翅问:怎么了? 

    :这种食物致癌物质很多的,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吃了。 

    赵拉拉面露坚决的回答说。 

    :不常吃没事的。

    我再度将拿起烤翅,赵拉拉那饱含怨念的奇怪眼神再度投射过来,我只能无奈的将烤翅再度放下。

    这场景循环了几个来回,我似乎领悟到了赵拉拉的真实用意。 

    :呃。。。要不你也尝尝?

       

    

    26.2

    

    

    

   赵拉拉手里开着盖子的矿水瓶一个没拿稳,坠到了餐桌上,水滴四溅,她略显慌乱的将水瓶扶正,回答说:我是不会吃的!

   虽然赵拉拉的回答足够果决,但从她表现出的样子,怎么看都是摆明想吃,又不好意思说。

   回想起斯文的期望,我猛然觉醒,享受好吃的食物不就是普通女孩该有的乐趣之一吗。 

    我抓起烤翅,递到了赵拉拉嘴旁,用非常郑重的语气说:试一试。     赵拉拉急忙撇过头,避让开烤翅的诱人香气,一字一顿的说:我,不,吃! 

    :试一试,就当是我逼你吃的。 

    我又加重了语气。

    赵拉拉凝重的脸上缓和了一些,细声回应说:那好吧。。。我就尝一口。 

    看着她的淡粉嘴唇轻轻咬在油腻的翅尖上,我突然生出股莫须有的成就感,也许眼下的行为就是改变机械女皇的最好方法,让她尝试之前从未体验过的生活细节,带她感受做普通女生的美好之处,只要我足够尽心,那些什么改造人类的中二思想,迟早有一天会不攻自破。 

     :味道怎么样?我的那份你也。。。哎!你别哭啊。 

     我话刚说到一半,赵拉拉眼睛泛红,泪花涌出,拿起桌上的矿泉水一气喝了半瓶。

     接过我递去的纸巾,赵拉拉捂嘴咳嗦了两声,说:好辣。 

     我错在低估了带有辛辣味的烤翅,对赵拉拉的味觉冲击,茫然无措间,我想对她道歉并加以安慰,但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说。

    此时,快餐店的正门被人推开,一对年轻情侣走了进来,其中男的留着平头,身材魁梧,一脸的意气风发,依偎他在旁边并行的女生,手里捧着个带有秋名山太空站模型的金色奖杯,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平头男似乎是无意间看到了我和赵拉拉,爽朗一笑,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捧着奖杯的女子,指了指我们所坐的方位。 

     

    

 

     

    

    27.1

    

    

    

    进门的这对情侣,只要看了颁奖直播,想不认识都难,而且从尹铁那架势上看,似乎还认识赵拉拉。

    两人挽着手,来到餐桌前,尹铁没说一句话,屁股一落,就坐在了我的旁边。至于他那位未婚妻杨璐,脸上带着几许歉意的微笑,与赵拉拉座到了一面。

    我跟赵拉拉相视一眼,近乎同时发问:你朋友?X2

    尹铁粗壮的胳膊搂过我的肩膀,很是直爽的说:误会了,你俩谁我都不认识,我就是看小兄弟你胆识不错,想跟你交个朋友。

    小兄弟?虽然我就一高中生,但被一个样貌二十多岁的青年叫小兄弟,还是觉得怪怪的。另外这个尹铁夸我有胆识又是什么意思?

    看我一脸茫然,不请自坐的尹铁解释说:一旦启动应急警报,太空站为了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残骸内的搜救目标,会自动以太空总署特设的最高权限,取消站内所有私密区域,所以小兄弟,你就别掩饰了,看着舰船撞过来,还能那么淡定,就算是在战场上也不多见啊。

    听了尹铁的解释我真是哭笑不得,不过能被一位开竞速舰船在太空站内环玩漂移的人夸奖胆识,我也算小出了一把风头。 

    我挠头傻笑说 :人嘛,对吧,总不能遇到点事就先把自己吓住了,临危不乱才显男儿本色。 

     :对!对!

    尹铁边听边点头。 

    就这样,我跟尹铁有一句没一句聊了起来,从交流中得知,尹铁是名军人,还是位驻扎在中日交界,阶衔不低的军官,不过因为保密原则,并未透漏的太过具体。他这次请假的目的,就是为了跟此刻坐在对面的杨璐求婚。

    杨璐与尹铁从小青梅竹马,她本意也是答应的,只是偶然看到秋明山太空站的广告,就很玩笑的说了一句‘你要是能拿到这个比赛的冠军,我就嫁给你。’ 

    可谁都没想到尹铁把这句话当真了,当天晚上就开始联系舰船厂商。在新型舰船不菲的价格上吃了瘪后,他还不死心,不知从那搞来了一台濒临报废,差点被拆解成太空垃圾的AE86号。 

    为了弥补AE86号与其他参赛舰船的性能鸿沟,尹铁每次赛前都取巧的将航线向太空站内环靠拢,到半决赛时,他设置的航线直接被AI操控的巡航系统否定,为了得胜,他只得关闭一切有AI参与的驾驶设备,全靠手动驾驶。 

    作为主办方的秋明山太空站,尹铁的做法自然逃不过他们的眼睛,不过对于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比赛来说,闹出点骇人听闻的事故,并不算什么太坏的事。 

     看着尹铁讲述自己驾驶舰船,神采风扬的样子,我发觉眼前这个平头男是个很难让我记恨的人,哪怕他的鲁莽差点害死我,我也依然恨不起来。 

    听到尹铁开始讲在爱意空间外围的所见场景,杨璐马上娇嗔的责怪起她这个越说越不着调的未婚夫。

    一直旁听的赵拉拉用手心拖住下巴,我们笑,她也笑,不过那笑容似乎总是慢了半拍,嘴角又很快凝滞,生涩的像个处世未深的女高中生一样。 

    抱歉,我忘了,她本身就是个处世未深的女高中生。

    

    

    27.2 

    

    

    

      伴随尹铁和他未婚妻的拌嘴嬉笑,我与赵拉拉度过了身处太空站的最后时光。 

    从太空旅游局走出,日落的橙红已铺满了星海市的大街小巷,偷偷憋了眼站在余晖里的赵拉拉,我的心里有点忐忑,至于这份忐忑的根源,正是那场危机关头的真挚表白。 

    我不确认赵拉拉是否理解喜欢的含义,也许她最厌恶的东西就是世俗里的情情爱爱,也许后天开学,那垂满柳枝的校园僻静处就再见不到她的身影。 

    正在我茫然无措,苦苦思索时,一辆悬浮计程车停到了赵拉拉脚边。    :谢谢你,今天的经历让我学会了很多。

    她走到车门旁,转头对向我说。

    我学着电视剧那类知心学长的样子,模板化的回答说:没必要客气,大家不都是同学嘛,应该的。 

    赵拉拉神情一凝,面带郑重的说:那时候你说你喜欢我,应该叫。。。叫做表白是吧?

    :嗯。。。寻常人都是怎么叫的,要是让你听不习惯,就忘了吧。

    我难为情的捂住额头,眼睛不在看她。 

    :被表白者不是应该明确的表达出自己的态度,才算表白完成吗?

    赵拉拉打开手环上的投影屏,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是倒是,不过被拒绝的话,表白者内心会留下一道很深的创伤,而且

    当我正要继续说下去时,赵拉拉抢先打断了我。 

    :我没有说要拒绝,不过德育规范里不推荐谈十九岁前恋爱的,所以,你愿意等我吗?

    一阵微风抚过,我呆愣了几秒后,狠狠掐了一下胳膊,等痛到呲牙时,我这才确定眼前的一切,并不是梦。 

     赵拉拉笑吟吟的挥手告别,悬浮计程车的急速远去,进门问个没完的殷切父母,加上将头埋进软枕里狂笑不止的我。 

    之后发生的这些事,丢失了很多细节,就如一页页上色艳丽的连环漫画,只有画面,没有过程。 

     

    

    

    

 

    

    

    

    28.1

    

    

    

    周一清晨,我张开朦胧睡眼来到学校。

    刚踏进操场,从一堆女同学里挣脱出来的王初心,就上前勾住了我的脖子。 

    :怎么样,我安排的太空之行还算满意吧?  

    我想了想说:从结果上说,很满意。 

    眼见有人驾驶舰船在太空站内环漂移,可以算是男生间是最劲爆的谈资了,但我还是忍住没提,因为要是把这个差点送了小命的遭遇告知王初心,他肯定会为安排这次太空之旅自责很久。

    :这样说来,你跟机械女皇?

    王初心眯起眼睛,坏笑着问。

    :别提了,你送我的什么破票啊,去的时候整整一舱的情侣,奶奶的,干什么的都有,要不是后来我神勇补救,从新树立形象,赵拉拉肯定会把我当成那种特轻浮的人。 

    我埋怨说。 

    :跟女生约会,要的不就是个气氛。。。 

    王初心话刚说到一半,见回廊那头迎面走来一位漂亮的女学姐,马上收口,摆出他标志性的笑容。那笑容配合王初心的俊秀脸庞,显得健康向上,朝气蓬勃,大多数女生只看一眼,估计就会在心底奠定他阳光少年的正面形象。 

    :早啊学姐,又得麻烦你了,上次的数学题我还是没弄明白。 

    王初心说话间迎了上去,但还没出两步,似乎想起什么,转头向我举起了拳头。

    我一边不屑的翻了个白眼,一边伸手跟他碰了下拳,这是我跟王初心之间的特有默契,当然,在不同环境下,这下碰拳所表达的意思也不一样,至于这次的含义可以简单理解为:我要去泡学姐了,祝我好运吧。 

    走进高二C-7班教室,赵拉拉一如既往的盯着投影屏里的习题默默狂刷,看她专心的样子,我没去打扰,自然如往常是与赵拉拉最好的相处状态,我不想因为她答应了我的表白,就去特意改变什么,那样做她不会适应,估计连我自己也不会舒服。 

    午休时分,校园僻静处的长椅,一切又归于常态,不过今天赵拉拉的话格外多,多到让我意外。虽然话题还依然停留在AI领域,但她的样子像是很久没见到我,藏了很多话想倾诉。这是我第一次发觉她竟然也有话唠的一面。

    :看时代周刊了么,上面说目前的AI水准,可能已经达到人类所能触及的最高层面了,就算有突破,也难再有质变,国外很多科技公司都转投资金,开始研究人脑改造和电子神经元了,等公开征集脑改造的志愿者,守旧派的代表多尔,肯定又要以伦理为题,论战各大科技公司,到时候。。。我说话有点多,你会不会不习惯? 

    赵拉拉看出了我眼神里的异样,似乎也意识到了今天自己的反常表现。

    :没什么,你这样挺好的。 

    能见到赵拉拉如普通少女一样,喋喋不休的谈天说地,万分欣慰的同时,我内心也多了一份将问题少女从厌世悬崖边拽回的成就感。 

    为了将话题继续,不打破良好气氛,我故作好奇的追问说:那个,那个脑改造是个什么东西?

    

    

    

    28.2

    

    

    

    赵拉拉回答:简单来说就是以活体大脑做为改造目标,植入由人类意识操控的驱动程序,利用外接的计算设备,扩宽人类的记忆,计算,逻辑,可接受到的信息量等等各方面能力。

    听到如此骇人听闻的技术,我突然感觉头顶冷飕飕的。对脑改造的概念消化了一会后,我试探的问 :就是说,那些科学家要把人脑改造成为一台有意识的计算机,这听起来怎么跟净土里的秩序芯片有点像呢? 

    :可以这样解释,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净土里的秩序芯片是制约,更确切的说应该说控制人类行为,它对人类自身的提升是非常有限的,而脑改造则不一样,控制权还是由人类意识主导,AI可能也会被植入其中,但作用可能仅是梳理人类意识与外界计算设备间的沟通,简化一些繁杂指令,我预计等到脑改造技术成熟,人类或许就要进入新的时代了。 

    虽然我一句没听懂,但还是‘哦’一声,点头认可。

    放学时,我在思考要不要送赵拉拉回家,却看见她从座位起身,走向了叽叽喳喳在聚一起,谈笑正欢的女生小团体。

    :李梦瑶同学,你的彩光美甲真好看,能带我去吗? 

    刚才还笑嘻嘻的几个女生,一听到赵拉拉的询问瞬间失声,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把目光都集中在了被叫了名字的李梦瑶身上。 

    李梦瑶是班里的文艺委员,算是班里最善交际的女生了,然而就算是平常处事八面玲珑的她,面对机械女皇的友善相邀,表现得依然有点不知所措。 

    局面僵了一阵,李梦瑶打破沉默,轻笑了两声,拍了拍胸口说:没问题,拉拉同学,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一早,李梦瑶与赵拉拉手牵着手走进教室,这两位从高一到高二眼见快到高三都不曾有过交集的女生,此刻表现得就跟一对相依多年的亲姐妹似的。

     赵拉拉坐到座位上后,罕见的转身对向我,她嬉笑着伸出右手,摊开五指,炫耀似的晃动了几下。  

    看见指甲上带有繁星点缀的深空背景图,正想整理语言夸赞一番时,却发觉彩光美甲中心,印了一个很不寻常,很油腻的东西。

     :图案我设计的,叫星空中的烤翅,好看吗?哼哼。 

     赵拉拉把话说完,还不忘自信笑了笑。 

    我咽了口吐沫说:好看极了。 

    

     

    

    

    

    

    

    29.1

    

     又到了难熬的午休时分,我漫无目标,像个幽魂一样在校园里游荡,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与赵拉拉第一次独处的长椅边上。

     看了眼铺满落叶的长椅,我心底涌出一股光阴飞逝的伤感。这份伤感一半来源于毕业临近,高三最后一学期的离别叹息。一半则来源于很久没出现在这里的赵拉拉。 

    此时的赵拉拉可以说与之前截然相反,至于她转变的程度,就算说被人换了个灵魂也不夸张。 现在的她充满朝气,每天仿佛有用不尽的精力,不但积极参加学校内的各项社团活动,还被推举为学生会会长,课间总是看到她忙碌的身影奔波在学校各处。 

    至于看到这种转变的我,起初还挺乐呵,毕竟里面大多数都是我的功劳, 可后来见赵拉拉一次次午间失约,一次次因学会生会议讨论至夜晚,心里难免酸溜溜的。

    曾几何时,全校能跟赵拉拉说上三句以上话的人,除了老师和机器人就是我啊,现在倒好,什么心怀叵测的阿猫阿狗,都能跟借由赵拉拉的开朗个性聊上半天,也不顾及赵拉拉对聊天内容感不感兴趣。还有那种带着心形火漆封缄的表白信,要不是撕毁他人信件犯法,我才不会好心的上交给老师呢。     

    另外一件让我苦恼的事,就是班里的氛围,高一高二还好,傻吃傻喝傻玩,一到高三,班里的人对待学习的态度全变了,每人个人都想打了鸡血似的。连之前那些信誓旦旦,嘴上说学历无用的差生们,都改变了态度,开始玩了命的复习。 

    的确,将来想在这个人口超一百七十亿的星球过得滋润,考进一所好大学是必不可少的因素之一,但悲剧之处在于,我自打上学起,就对学习这件事提不起丝毫兴趣。眼见身边的同学每天认真忙着应对各种习题,模拟考。我一个没有半点紧张感,仿佛局外看客的闲人,干点什么都显得格格不入。 

    这种感觉很差,本想有空找王初心约个时间,畅玩一天刀塔,顺带倾诉苦恼,但一想到他常年学年第二优异成绩,念头马上就打消了。 

    王初心平常虽有点吊儿郎当的,但其实也是个有远大理想的人,这个紧要关头去拖朋友后腿,诱拐人家玩电脑游戏,可不是我作为朋友该干的事。 

   我坐到长椅上,叹了口气,脑中回想赵拉拉在太空旅游局门前说的话,突然冒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29.2

    

    

    

   今天是我生日,同时距离高考还有七天,我下定决心要与赵拉拉好好谈谈,然而她却先主动找到了我,还送了件生日礼物。

   我心情复杂的拆开层层包装,一本粉色封皮的书籍显露出来。 

  《粉色钢心》  作者:折叠的波斯菊 

    我看了看书的封面,发现作者依然是这个笔名叫‘折叠的波斯菊’的 小众作家,不过《粉色钢心》艳丽的亮粉色封面与《净土》的朴素感反差很大,要不是尺寸不对,被人误认成是本实体的八卦杂志都不稀奇。

    :新作,学习之余多看看,马上要去C-9班指导复习,我先走啦。

     赵拉拉急匆匆的摆手离去,我急忙说:等等!你。。。你之前说得让我等你,还算数吗?

     见她回望过来的莫名眼神,我不争气开始怯懦起来,非常怕听到那个否定的答案。 

     许久,赵拉拉提了提鼻梁上的红色镜框,委婉一笑,回答说:当然算数,考完试晚上二十四点半,索尔达湖边见。 

    随着远处几个女生的呼喊,赵拉拉快步离开了。 

     

  索尔达湖是个坐落在市区里的大型人工湖,除了是个不错的观赏景观,也没什么特别之处,赵拉拉约我考完试在那见面,难道会有什么深意吗?

  靠坐在家里沙发上的我,思索了半天也没得出一个合理解释,无奈之余,便顺手翻起放置在一旁的《粉色钢心》。

    

    书里内容所讲的是超级AI‘等活’,清除人类以后的故事,可以算作净土的续作。前几页还好,但后面越看就越觉得不对劲,情节先不说,单说文风方面就与净土完全是两个极端。

    净土的文风阴郁且晦涩,这本《粉色钢心》文风则调皮活泼,连形容词都透着股生动可爱,很难想象两本书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至于情节方面的差距就更大了,净土阐述的是人类绝境下的悲观绝望,而粉色钢心则是展现机器人世界里的乐观向上。 

    故事主讲一名机器人世界里的科研工作者,在研究人类历史时发现,被他们的最高主宰‘等活’在情感模拟领域里禁止研究项目---爱情,是目前机器人对比人类情感唯一缺少的项目。  

    在粉色钢心的世界构架里,机器人以模仿人类的一切行为荣,这种荣耀至高无上,近乎病态。所以这位机器人科研工作者为了他的崇高理想,背叛了当世主宰‘等活’,偷偷编写出了可以模拟爱情的情感升级程序。 

    由于缺乏正常的软件识别,没有传输途径,所以很难加载到其他机器人身上,只能以病毒的形式传播,至于这病毒的名字就是书名---粉色钢心。 

    行迹败露后,可怜的科研工作者被‘等活’处以极刑,思维核心和记忆区里的所有数据都被删除,躺在云备份里的还原字节被拆碎打乱,身躯也被贬为了机器人世界里最低级的运算单元,并且连个功耗最低的降温风扇都没给他配。 

    然而粉色钢心还是感染了两名机器人,这两名机器人又在机缘巧合下相遇结识,触发了作为病毒传播的粉色钢心,之后两机坠入爱河。

    临近末尾,两机因躲避‘等活’的审判, 决定私奔潜逃,他们逃到了一个远离城市,名为索尔达湖的地方。

    面对来势汹汹的监管机器人,这两台机器人演了出互表爱意,不离不弃的老套戏码后没有妥协。被标识为女性的机器人用脑袋后面的传输线与男性机器人对接,两机自愿的将所有数据覆盖重叠在了一起。 

    谁也没想到这种类似殉情自杀的事故报告,触发了一个植入在‘等活’终端里的恶意漏洞,主宰机器人世界万世不倒的‘等活’就这样永久停止了运行。    

    那两台殉情而死的机器人中,被标注为女性的机器人重新启动,过程中奇迹般没有任何错乱发生,并且留存有两机生前的所有记忆,她还给自己起了个很洋气的新名字,叫‘丘比特’。 

    故事最后,丘比特当上了机器人世界的新领袖,宣布情感程序粉色钢心的完全合法,并将这个拟爱情的情感升级程序作为强制升级项目,推送给了星球上的所有机器人。  

    自认为猎奇向的小说看过不少,可手里粉书,怎么分析都有种很古怪,很荒谬的感觉。

    丢下意义不明的科幻童话,正准备上床睡觉时,书里书外的两个地名在我脑中相遇重叠。 

     索尔达湖? 

    

    

    

 

   30.1

    

   

    

   

    

    经历了上午三门科目的高考考试,我没在午休的间隙选择养精蓄锐,应对下午的三门科目,而是来到了班主任所在的办公室。 

    :美国特洛伊学院?

    虽早已料想到班主任审核志愿时的表情,但看到她那张仿佛撞了鬼的脸孔,我心里还是多少有些不舒。

    我诚恳的回答说:是的,林老师,听说他们学校的招生报名明天就截止了,帮帮忙吧。 

    :特洛伊是AI专业里的顶级院校,就算是校里估分前十名的学生都不一定能考上,而且就算你分够了,到美国那边还有二次笔试,面试,这届的尖子生里也就敢去赵拉拉尝试,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老师语重心长的劝说了起来,可惜她话里要是没出现那个名字,面对眼前毫无意义的争取,我可能真的就退缩了。 

    早晨临考前赵拉拉报考美国特洛伊的消息传遍校园,起初我还傻乎乎为她高兴,但没过多久我就发觉了一个足以致命的问题。

    这个问题被我掩埋在内心深处,好似不愿提及,就会一直侥幸到死都会不发生,等临近眼前我才发觉,一切其实不过是在欺骗自己,让心里暂时安稳罢了。

    我语气坚定的说:我确定报考美国特洛伊学院,脑改造专业。 

    :哎,随你吧。 

    林老师摇了摇头,操作了两下身前的投影屏,点下了确定按钮。  

    傍晚,高考成绩公布,那些小说,影视作品里的奇迹一件都没有发生在我身上。对着手环投射出的查询页面发呆许久,确认我的高考分数乘以三再加一百零五刚好可以达到特洛伊学院录取线时,我忽然有种悲凉到想哭的感觉。 

    此时,一声提示响起,我低头翻看了一下收到的信息。 

    

    机械女皇:今晚二十四点半, 索尔达湖边,别忘了哦(笑脸) 

   

    

  

  30.2

    

    

    行走在午夜街头的我,看着一对对勾着肩膀的醉酒男女从身边穿行,脑子里有的不是青春期的躁动念头,而是失望聚成的一把死灰。            星海市的夜晚比起天上的那片星海多的不单是表象里的喧嚣繁闹,还有为点缀它而生,在其中穿流的无数生命。

    这些生命有闲暇或是呆腻了,就流动到其他繁华都汇,暂歇或是常住一段时间,拍几张满意的自拍传到朋友圈,就会再度回归到星海市的怀抱内,每天继续过着流程化的生活,直至死亡的那天。 

    但赵拉拉不会回来,这点我很清楚,她谈对未来AI形态的畅想时,眼里闪出的神往与憧憬表明了一切。

    她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每年设计侵权诉讼过万件的机器人山寨大国,她有她该去的地方,而我无法离开,更没有能力去追逐。 

    不知不觉间,索尔达湖到了,那是一个扁圆形的人工湖,四周树木环绕,僻静程度与灯火酒绿的星海市正街截然相反,像是一个被众人遗忘很久的失落秘境。

    夜晚的湖水阴暗清冷,平如镜面,没有一丝波澜,配合挂在天空中的淡紫色弯月,透露出一股让人平静的美感。 

    :呼,差点就迟到了。

    伴着急促的自语声,一名带着老式红框眼镜的少女,从湖边外沿的石阶上小跑而来。 

    :抱歉,李梦瑶她们非要给我庆祝考学成功,我半个小时前才脱身。赵拉拉双手合十,放在前唇,饱含歉意的向我说。   

    我干笑了一下,回应说:没事,我也刚到,听说你被特洛伊学院录取了?

    :嗯,半个月以后去旧金山参加面试。

    赵拉拉点了点头。 

    :了不起啊,看来大家这两年的女皇还真没白叫。 

    说这话时,我感觉自己应该笑得很假,但赵拉拉没有拆穿我,只是腼腆的说:那里那里,不都是我的功劳,要是没有你的帮助,或许我还跟以前一样呢。

    :以前的你不也挺好,虽然满嘴都是什么机械文明啊,改造人类啊。。。

    面对我半带嘲笑的语气,赵拉拉握起拳头向我的肩膀锤了一下,捂住脸颊说:不许再拿这个笑话我。 

   

    我模仿起她在爱里空间里的冰冷语气,脸上摆出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打趣说:咳咳,我说的从来都不是妄想,人的缺陷太多了,被情感驱使,被利益引诱。。。 

    赵拉拉一听,脸色微红,立马抡起两个拳头一顿猛锤,大概是她没用太大力的缘故,我被锤的不但不痛,还有点按摩捶肩的舒爽。 

    等赵拉拉锤累了,蹲下喘息,我两的目光对视到了一起,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 

    久违的嬉闹声回荡在的索尔达湖边,平静的湖面上,终于起了一圈淡淡的波纹。 

    

    

    

     

    31.1

    

    

    

    

     等笑够了,我望着眼前索尔达湖清冷的湖水,认真的说:祝你早日实现你的理想,赵拉拉同学。 

     赵拉拉不解的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理想是什么?

     :这有什么难猜的,你那么喜欢机器人,学的又是目前AI界最尖端的学科脑改造,你的理想肯定是组建自己的工作室,设计制造出让世界惊叹的机器人,对了!等成为科技巨头争抢的稀缺人才,飞黄腾达的时候,可别忘了你这个老同学我啊。 

     赵拉拉哼了一声,轻笑着说:你就不怕我改造人类,毁灭世界吗?

     :哎,谁年少的时候还不发个神经啊,我能理解你当时的心情,你与同龄人没话说,感觉他们都太蠢,竟喜欢关注一些毫无价值的东西,比如某个男明星在月球上求婚啦,探测器在海王星表面找到巨型钻石啦,这些媒体炒出来的关注热点,与你意识到的人类浩劫相比,自然不值得一提,所以你就慢慢疏远身边的人, 久而久之,就成了性格孤僻,喜欢独自生活的人。 

    赵拉拉略显惊讶的说:没看出来,你看人好透彻,虽然分析的不是很对,但还是好厉害。 

    :不是我厉害,我上小学跟你一个德行,可惜等发觉自己有问题的时候,已经没人再愿意跟我一块玩了。 

    :那你以前还愿意陪我一起发疯? 

    赵拉拉仿佛从话里察觉到了什么。

    :因为。。。我是个有爱心的人啊,不希望看到你跟我一样,就因对世界的一点偏见,白白错过大好的高中时光。

    差点就说出口的真正答案被咽回了肚里,如潮水般的失落在我身体里开始翻腾。 

    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问:那本送你的书看了么?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回答说:看了,感觉那个作者好像换了个人似的,文风比净土欢脱太多,情节也挺搞怪的。

    我以为她会如以前一样,对‘折叠的波斯菊’这位作者的新作讲评一番,可这次她什么都评价都没有,仅是捂嘴笑了笑,就继续说:看过就好,把眼睛闭上。 

    我短暂的楞了一下,之后闭上了双眼。

     

    

    

    31.2

    

    

    :想象一下,现在你是普通居民JC039,我是传输员AS757,马上就会有一群受‘等活’指使的监管机器人,来索尔达湖抓捕你跟我,要是抓捕成功,等待咱们的只有被格式化的凄惨命运。

    :这不是粉色钢心里的情节吗?你要。。。 

    话说一半,赵拉拉打断我说:亲爱的JC039,它们真的来了,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呃,你要是想还原书里剧情的话,男性机器人的对话我可没记住。

     : 亲爱的JC039,你说得没错,不管逃到哪里,‘等活’都能轻易的找到你,但我绝不会用传输员的隐蔽特权独自逃走,我想与你在一起,直到存储介质损毁。 

    听着她自说自话的描述,我无奈的摇了摇头,一阵无语。

     : 亲爱的JC039,为了见证咱们忠贞的爱情,我提议将你我记忆分区里的数据覆盖,这样你我就不会被判定为人格健全的机器人,只会被认作是因数据传输事故,而出现的一堆无效数据,再没人能拆散你我,你我会实现真正的融合,一起永存。 

      说到这,赵拉拉忽然爪住了我的手,将她那条清凉柔顺的马尾放到了我的掌心上。 

      :亲爱的JC039,你愿意接受我吗? 

    我下意识的睁开眼,看着手里扎着粉色蝴蝶结的马尾辫,心里有股暖暖的感动。可惜这感动的来源并不真实,因为赵拉拉所演绎的桥段,就是照搬粉色钢心里两名机器人诀别前的情景,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我放下马尾,双手叉进裤兜,说:都快一点了,玩够了就会回家吧,要是斯文太担心的话,搞不好会来抓你回家哦。

    赵拉拉一脸认真的说:不可能,私有AI出门是犯法的,快回答我。 

    我对她表现出的执着有点不解,只能略带歉意说:我也想陪你玩下去,可我只知道JC039答应了AS757,具体说的是啥,真的没印象了。 

    :我没在问JC039,我在问的是你,你要是回答愿意,我就会放弃去特洛伊学院深造,留在星海市。 

    

    

        

     32.1

    

    

    

    

    听到赵拉拉突如其来的直爽表白,猝不及防的我,脑子里顷刻间闪出无数念头。

    愿意?不愿意?不管如何回答都不会出现我想看到的结果。

    我相信,假设时间往前倒推一年,遇到眼前的问题肯定会满心欢喜的回答‘愿意’,接着对今夜可能出现的青涩初吻遐想连篇,因为那时的我还相信爱的力量能冲破所有障碍,没什么东西能阻碍我跟赵拉拉在一起。    假设是一年后,我也依然会回答愿意,那时的我会变得更加成熟,更加懂得珍惜机会,哪怕明知道让赵拉拉留下是很自私的选择,也绝对不会放手,因为我知道如果回答‘不愿意’失去的是什么,再想挽回有多难。     然而现在的我,就算排除掉留学这个因素,也依然无法接受她对我的感情。至于原因,是我在这次高考中感悟出的一个道理,这个道理要想细细解释起来,千言万语都不够,但要汇总到一块,其实也就两个字---差距。 

    生活里充满了差距,高与低,优与劣,贫富贵贱,衡短论长。其他同龄人无法接受的评价,我早就习以为常,从来没担心过什么,任何方面都是如此,但对赵拉拉不行,与相距她的每个刻度都那么刺眼,我承受不了两人间因差距产生出的心理负担。

    压抑感在高考过后达到了顶点,冬眠了十几年自尊心,被爱轻声唤醒,它不允许我接受赵拉拉的好意,绝对不允许! 

    一阵冰凉的晚风吹过,我开了口。 

    :别闹了,早点回家休息吧。

    赵拉拉在我面前第一次显露出了哀怨的神色,她问:这就是你的答案?

    我故作为难的说:怎么说呢,其实当初我就是看你不合群,特像以前的我,才去特意接近的,我的初衷是希望你别那么自闭,至于旅游局门前跟你的那些话,算是一种激励吧,还有。。。 

    :不要说了,我懂了。 

    赵拉拉摘下那副老式红框眼镜,递给了我,平淡的说: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这个送你,算作一种纪念吧。 

    她转身离开,没有半点留恋,放在我掌心上的轻盈镜框,此刻感觉异常沉重。 

    晚风越刮越大,骤降的气温让我连打了几个喷嚏。不知怎么,我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本书,上面说学生时期的少年拥有世界最宝贵,同时也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三件东西。

    它们分别是,蔑视一切又吹弹即破的自信,无人可以撼动却自行消散的执着,还有未看清世界真容时的蓬勃野心。

    此刻的际遇,结合自己的人生见解,我很想在上面添上一条‘不懂得取舍衡量却又被视作珍宝的荒唐自尊’来祭奠自己匆匆结束的美好初恋。    

    没有回家的我,在街上毫无目的的闲游了一阵,今晚与父母编的理由是去王初心家里住,庆祝他成功的考上了一所国内顶级大学的计算机专业。 

    待伤感退却几分,我给王初心打了个电话,说要庆祝,把他约了出来。我们两个买了一箱啤酒,坐在公园的喷水池边上开始豪饮。 

    第一次喝酒,借着酒劲,我把与赵拉拉间发生的事通通告诉了王初心,他反应平淡,好像早就料结局一样,劝我看开点。

    喝到天蒙蒙亮,醉到不成样子的王初心发疯似的爬到喷泉池里的雕像顶端,他对向天空大喊说要成为世界第一的计算机专家。

    把他劝下来,问他为什么,他很洒脱说没有为什么,就是喜欢而已。之后我们又聊了很多,但内容大都不记得了。 

    清晨,两个保洁机器人过来收拾残局,散落一地的塑料啤酒罐被铁钳一个个的夹起。 

    我们两人应声醒了过来,王初心说他后天就要离开星海市,要去外地上大学,见他的样子有点沉闷,我便递出拳头,祝他早日实现理想。朝阳里,我两轻轻的碰了下拳,他又恢复了往日的阳光笑容。 

    一台捡拾啤酒罐的保洁机器人学着我的样子,探出条机械臂对向一起工作的同事,不过它的同事似乎不是很解风情,不但没有与它碰拳,还丢了个啤酒罐给它处理。 

    回家的悬浮车上,我惊觉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身上着了火似的一通翻找,当看到那副红色眼镜完好无损时,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一个封闭空间,一副心上人每天都带的眼镜,接下来的事很容易就可以预见。 

    戴上眼镜后,悬浮车内的景象有点模糊不清,像是被披上了一层雾蒙,有点晕眩的我正想摘掉眼镜,却发觉镜片中浮现出了一行不是很清晰的小字。 

  瞪大眼睛,变换了几个角度,等看清楚了镜片里的那行小字,我感觉心间一凉,连身体都忍不住的颤抖了几下。 

 小字是一条简短的留言,内容为:不要相信眼前的世界,它不过是个骗局---爱你的妈妈留。

    

    

    

    

    

    32.2

    

    

    

     此刻毕姥爷把家里的温度调高了五度,但在床上裹着被子的我依然觉得很冷。

    从小到大,只要一着凉,一种让我畏冷,打喷嚏,流鼻涕的奇怪病症就会病发。昨夜在寒风里睡了半宿,这种从不迟到的奇怪病症自然不会放过我。 

    小时候父母带去很多医院看过,医生给出结论大都相似,说我是特异体质,天生就可以被一种本来对人类免疫的冠状病毒感染,而且据说我这种病例报告全世界只有一例,所以别说特效药了,就连抑制复发都难,好在这种症状危机不到生命,病程最长持续一个星期左右也就自愈了。 

    我蜷缩在被子里,打开了手环上的游览器,搜寻起了有关赵拉拉母亲的信息。

     通过网页上的信息,我得知赵拉拉的妈妈名叫沈明月,以前是位很出色的物理学家,她的科研成果曾获得不少国际大奖。 

     赵海明与沈明月二十三年前在美国结婚,在赵拉拉出生后不久,沈明月与赵海明便离了婚,至于原因,传闻里说沈明月患上了产后抑郁症,后发展为重度妄想症,她曾拒绝与除她女儿以外的任何人交流,最后被强制送往医院治疗,赵拉拉的监护权自然是给到了赵海明的手上。

     如果她母亲真如新闻里所写,那眼镜里的古怪留言就很好解释了,又看了几条有关赵拉拉父母的老新闻,看着看着,我就心疼起了童年只有机器人相伴的赵拉拉。  

    父亲整日忙于工作,母亲若还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估计也就探视的时候可以见上一面,这种家庭环境长大的孩子思维不可能与常人一样。    

    或许童年里的某个夜晚,在幼儿园遭受欺负的赵拉拉会在墙角蜷缩,抱着在当时还仅是xt001的斯文哽咽抽泣。等带着满脸泪痕睡去时,梦境里能她带来温暖的,可能也就只有xt001因散热不佳,传递到金属壳上的余温吧。 

     

    

    33.1

    

    

    

    三个月后,我收到了一所民办大学电邮来的入学通知书,就是那种别人一问,你都不好意思说校名,给钱就可以上的野鸡大学。 

    在这类烂到不入流的大学里,可能从入学到毕业,都没机会在现实里见我的老师和同学一眼,因为这类学校一般都不会有实体校区,有的甚至可能只有一有个面积不大的教务组和几个身兼多学科教学的老师就办学了。 

    我报的专业是机器人研发,这个专业是我对未来抱有的最后一丝幻想。

    在我不切实际的幻想里,四年后毕业的我将会手握自己研发的数十项专利,成为一位时不时登上门户网站封面,受各大科技公司争抢的青年才俊。 

    当然,隐藏在再这份光鲜梦想背后的终极意义,是一次阔别了四年的重逢,那时的我会穿这一身私人订制的黑色西装,梳着油亮的大背头,端着一杯红酒,与各界名流假装熟络的在一起寒暄。

    在看似无意,却巧妙无比的安排下,她也来到了酒会,注意到了功成名就的我后,一场漫长的对视开始,我会迈着步伐优雅的来到她身边,轻轻拨动她发髻上的粉花头饰,送上一句:好久不见。 

    每每想到这些,我总是忍不住要‘扑哧’一声,笑出声音,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在投影屏里照本宣读的这位中年男人,是将伴随我度过四年家里蹲生活的班主任。

    左右四圈其余的几十个小分屏里,是一个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少男少女,我可爱的大学同学们。 

    :同学们,机壳材质选用已经讲完,下面我们来讲机身内的传导构架。

    李老师没有抬头,继续念着网络里随处都可以搜到的教案,随时间流逝,我的同学们越发的不安分起来。

    先是一位男同学故意嘟起嘴,对临近其他视频框里的女生做亲吻状,引来一阵哄笑,接着,一位上课玩游戏的同学忘了关闭与网络课堂的语音链接,致使网络课堂内的音频传输窜了游戏背景音乐。

     李老师对眼前混乱的课堂秩序有点不以为然,摆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继续低头念着他所看到了文字。直到两三名与我一样真心想学习的同学出言质疑,李老师才屏蔽了一些同学的链接。 

    大学第一堂课给我的感受可以说非常糟糕,但我依然坚信,只要努力,我就一定成功,一定能追上那个遥不可及的她。

    

    

    

    33.2

    

    

    

     金黄沙滩,白浪翻涌,仰坐一张折叠椅上的我起身看了看遮阳伞外的凌空烈日,拿起手边圆桌上的西瓜汁,用吸管狠狠嘬了一口。

    正当我想借着海滩美景安睡一会时,蔚蓝的海面上突然凸起一个长方体,一扇门被打开了。

    我的妈妈从里面走了出来,我将挂在鼻梁上的墨镜扶到脑门,露出眼睛问:妈,有事吗? 

    腰间包着围裙的妈妈踩在浪尖,浮于半空,拿着炒勺指向我说:有事?你今天不是有课吗?怎么还在这玩全息投影,学不到东西,将来找不到好工作,你说你怎么办,现在社会里的竞争多激烈你知不知道,你妈妈单位江姨的孩子,年龄跟你差不多,人家现在做进口机器人的生意,把对面楼的175层整个都给租下来了,你再看看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我‘啊啊啊’答应着的同时,关闭了名为‘梦幻境地’的投影仪,屋子里瞬间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侧身屏幕里的李老师如往常那样读着从网络里搜罗来的教材,妈妈继续着无休止的唠叨。 

    忘了从什么时候起,我已不太关注李老师的课了,可能是三个月前?不对,我想至少有半年没认真听李老师读教材了,此刻分屏框里的同学们不是未连接,就是以一把没有人坐的空椅子示人。 

    今天貌似是大二的课程第一堂课吧?想想一年前我雄心壮志的模样还真是有点想笑。

    打开邮件栏,被置顶的那条讯息是我半年前发出去的,对于信息的内容,发送之前我斟酌了整整三个月,修改过无数次,然而到最后仅发出去了四个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

    最近好吗?打这条讯息发出后,我总是产生一种幻觉,一种信息被接收者回复的幻觉。

    兴奋的打开手环,看到垃圾邮件后哀叹失落,这样的情形我当时每天都要经历几次,最后为了避免同样的事情发生,我将她的回复提示特设为了另一种提示音,很可惜,那提示音从未响过,我的幻觉也随时间流逝越来越轻了。   

    妈妈的唠叨还在继续,我忍不住打岔说:妈,今天怎么又是你做菜啊?毕姥爷呢? 

    :哎,别提了,毕姥爷的传感器又出毛病了,老人家现在连盐和糖都分不清。

    妈妈叹了口气,接着又恶狠狠的说:歌谷这个无良公司,为了推新产品五年前故意停止维保,要不以毕姥爷质量,再运行个二十年也没问题。 

    我问:我记得毕姥爷不是有联网自检的功能吗 ? 

    :你这孩子,亏你还是学机器人专业的呢,毕姥爷自从停止维保,找过黑维修都弄过多少次了,那些换下来的零件快够另外拼一个的了。

    我这才想起来,擅自找人维修数次的毕姥爷,现在已属歌谷公司的非法产品,只要一旦启动联网自检,根据国际现行的机器人法来讲,歌谷公司是有权将毕姥爷锁死的。

    妈妈一提毕姥爷的现状,心情一下子低落了不少,唠叨我的兴致也没了,默默说了一句‘过两天找那些黑维修再来看看吧,估计又要花不少钱了’就离开了我的房间。 

    妈妈离开时的抱怨并不是在心疼钱,因为家里花在毕姥爷身上的维修费,完全够买一个最新款共生十二代了,她是在关心,关心那个在家里伴我长大,转悠了快二十年的笨铁壳。 

 

     

     

    

    

    

    

    34.1

    

    

     

    

    大三开学那天,可能是不想在沉沦下去的缘故,我下血本订购了纸质版的《AI逻辑思维概论》,这本被誉为‘机器人圣经’的名作,是由赵海明于多年前和一票顶级AI专家一同编写而成的。 

    随机器人技术的不断突破,这本书的内容也一直在不断更新修订,追加页码。 

    ‘机器人在思维上具备了人类的所有特性后,他们的终极理想会是什么?’

    以上是印在扉页的一个问题,它被称为AI界最最难解的难题之一,也是我在这本书里唯一能看明白意思的一段话。我本想求助李老师,找他解读一下书里的内容,可那个老男人快一个星期没出现在屏幕里了,而且没人在意,因为偶尔驾临网络教室的同学,不是来寻找与自己同城的玩伴,就是签下到,蹭点毕业所需要的课时,根本又没谁会去在意李老师来没来,讲了些什么。 

    大三整个学期下来,我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成了课时最多的那个学生, 这才发觉与比同龄人相比,我身上缺少了一份青春期本该拥有的躁动。     

    不想交朋友,不想与人接触,整日沉溺于网络游戏,生活一片死寂,最致命的是还有一个无法触及,又无可取代的赵拉拉装在心里。等我感慨完人生灰暗,大四学期如约到来。 

    

     大四学期的第一堂课,李老师以准否毕业为威胁,要求学生所有必须上线,至于原因,说是有教委的巡视组要来课堂审查。

    今天的网络课堂格外喧嚣, 脑海中里那些隐约觉得熟悉的脸孔一个个出现在视频框里。

    许久不见的同学们再次聚首,有的把社会中的炫酷见闻按到自己身上,吹嘘一通,有的依然打着心爱的游戏,事不关己。  

    距离开课的时间大约过了一分钟,主角李老师走进向讲台,那个整天就知道照本宣读,穿这脏西装的邋遢男此刻扎着一条带有暗红色波纹的领带,穿着一件雪白衬衫,腋下夹了两本半掌宽的纸质书不说,手里还托着一本,在某页来回翻看的同时,眉头紧锁,嘴里不停嘀咕,俨然一副专家正在攻坚学术难题的模样。 

    李老师放下书,紧了紧脖子上那条印有暗红色波纹的领带,一脸歉意的说:同学们,真不是不好意思,昨夜备课忘了时间,我向大家道歉。

    李老师朝向我,深深鞠了一躬,所有的同学如我一样,一脸茫然的看着屏幕愣愣发呆。 

    讲课期间,不说讲学水平如何,那种哪怕肝胆俱裂也誓要将我们在座学各位培养成才的决心,我是真的感受到了。要不是李老师往常的教学表现在哪摆着,我肯定会把他当成一位教育界的楷模去瞻仰。

    本堂课的最后一个环节,是AI技术的前沿展望,很凑巧,今天正好是AI年度盛会,BSJ展会开幕的第一天。 

    BSJ展会每年一届,是目前世界上规模最大,参展厂商最多的AI展会,拿它来做今天的课题可谓再合适不过。 

    等看完展会的几个关注点,发表一下自己的高见,再叫同学们谈谈感想,李老师这堂有教育局监听的公开课,也算是能画上一个句号了。 

    画面转入座无虚席的BSJ主会场,镜头逐渐拉近拉低,在最贴近主舞台的那一排座椅上坐的,是一群执掌AI界的风云人物,他们拥有的财富多到无法计算,势力大到难以想象。甚至在小道传言里,其中有几位已经到了可以左右国家决策的地步。

    或真或假,听来有些夸张,但细想一下并非难理解,目前把一项应用在机器人身上的核心技术称作国家级战略资源,并不为过,而一个国家想要自主研制出一台拥有世界顶尖水准的机器人,这种核心技术少说也得有上百项。

   地球上有这种研发能力的AI公司,掰着指头都能数的出来,那个要是国家冷不丁冒出一个能有自研能力的AI公司,那可都是当大爷供着的。 

    贷款政策放宽,资源人才优先供给,能源随便使,这些福利早在多年前就已纳入条款,因为一个国家的AI产业是否兴盛,可不仅是涉及出口带来的外汇流入,信息安全和国防安全,都是必须要考虑到的。

    每个AI厂商都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出口的机器人绝对没有任何间谍行为,但从国家的层面上来讲,谁会相信?谁敢相信?

     

    :快看,歌谷执行总裁狄罗达!

    一位男同学的惊叫,把我的思绪里拉回了课堂,接着,更多的惊叹声从课堂里传出。 

    :是阿夫尼亚!去年把量子计算芯片植入共生十二代的俄罗斯天才黑客! 

    :多尔!多尔!创建‘潘多拉之钥’的计算专家多尔。 

    看到同学们激动的样子,我有点莫名其妙,但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能报考机器人研发的同学,都是有着遥不可及理想的人,崇拜引领着他们进入这个专业,展会画面里那些偶像,可能是他们报考此专业的最大支撑吧。回想我报考机器人研发的初衷,还真有点感慨万千的味道。 

    BSJ的主会场画面像巡礼一样,把今年AI界受人关注的新星老将通通扫了个遍。

    :那个不是赵海明吗?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一个位于屏幕左上角的妹子惊讶的说。 

    妹子框框下方的男同学解释说:人家当然得来,你们不知道啊,这期BSJ展会最大的看点就是‘歌谷’跟‘新人类’两家的撕逼大战。  

    一名将头发染成七色彩虹的男同学接过话头,不屑的说:你可拉倒吧,还用看?一个刚组建了两年的私人工作室要跟歌谷比高下,这也太不自量力了。

    :这个。。。不好下定论吧,赵海明在歌谷任职那么多年,歌谷的主力产品共生系列,也都是出自他手。 

    一个印象里很少说话的文静女生开了口,看她极力维护赵海明的样子,估计是我未来岳父的粉丝之一。 

    有关赵海明的话题一下就引爆了整个课堂,就在大家各抒己见,试图说服与自己观点的不同的同学时,我眼前的展馆画面由赵海明的特写切换成了舞台的远景。

    而就在画面切换的那个瞬间,取景框左移了一下,这就使得坐在赵海明旁边的那个人也进入了画面。

    我的呼吸开始加重,用颤抖的手指开启回放,试了几次后,等把画面定格在画面切换时的那个瞬间,我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溢出。 

    座位上的她如三年前一样,依然看着手里那本绿色封皮净土,脸上依然冰冷平静,只是马尾变幻成了披肩散发,红色镜框不见踪影。 

    

     

    

    

    

    

     34.2

    

    

    BSJ展会的地点位于美国旧金山湾区南部,那是世界最为知名的电子工业集中地之一,地图显示此刻我与展会厅的距离为一万一千公里左右。

     一万一千公里。。。不算太远,现在逃课的话,晚上怎么也落地了,不过整整三年一个条信息都没回复我,或许她已经把我忘了吧?。。。不会的。。。不会的,赵拉拉一定有什么苦衷。

    对!她一定是遇到大麻烦了,所以才不与我联络,怕连累我。。。 

    我的双手用力的挼搓着脸颊,脑中不停思量,胡乱猜想勾起的自欺欺人在思维里飘荡升腾,自我安慰的气味越发浓重,当这种幻想到达零界点时,一声清脆的响动从心间传来,心房里好像有的什么东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我突然自嘲的笑起了来。 

    可能高二那段时间过得太美好了,好到让我把心智也甘愿停留在了那段岁月。女主怕连累男主,故意不与其联络的桥段,估计也就仅存于影视剧和小说里。 

    赵拉拉音信全无的原因其实我早就知道,只是不愿承认罢了,最终的区别只在于她是懒得搭理我,还是觉得没必要搭理我。 

    我开始感慨,感慨人类可能是全宇宙内最会安慰自己的生物,明明看惯分分合合,却坚信忠贞不渝,哪怕沉沦到底,依旧难忘天鹅。 

    :重头戏来了!赵海明要上台了。 

    虽然七彩哥之前对赵海明的新公司表示过不屑,但当真的看到赵海明即将登上BSJ的主展示台时,却是比谁表现的都要振奋。 

    老外主持人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堆英文,朝着观众席第三排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期间只听懂了赵海明三个字和台下一阵热烈掌声的我,目送着未来岳父,登上了BSJ展会的主展示台。 

    

    

    

    35.1

    

    

    

   

     岳父近些年在AI界动作不断,三年前赵拉拉离开中国时,岳父如赵拉拉说的一样,向国际机器人委员会提交了增加AI产品评级上限的议案,这一议案一经提出,就得到了众多委员的积极响应,因为这些委员大都任职于各大顶尖机器人厂商,目前以人类为限,最高为十级的评级对他们来说,真的很难客观的体现出自家产品的真实实力。

    不管多牛的技术创新,都没法在评价上体现出来,那还互相竞争个什么?

    评级的局限性阻碍了机器人行业的健康发展,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委员会成员越来越多,历来是撕逼重灾区的议案审核环节只用三天不到,就把议案推入了最终投票。

    国际机器人委员会首次毫无争议的以185票赞成1票反的结果通过了赵海明提出的议案。 

    然而,几家欢喜家愁,众多小厂商砸锅卖铁,好不容易能与顶尖比肩的顶级标识,就这无情的被提到了十五级。 

    在那之后,岳父就与很多从大公司出走的独立创业者一样,寻找投资,筹划自己研发团队,设计新的AI产品。

    两年前,一个叫做‘新人类’的科技公司在美国横空出世,他的总裁兼首席设计师便是赵海明。

    有可靠消息称,赵海明会借助这次BSJ展会发布自己团队独立开发的第一款产品,这也正是此次展会的最大看点。 

    新人类的第一款产品之所以受到如此关注,全要归功于赵海明与歌谷间的新仇旧恨。

    旧恨指的是歌谷高层对赵海明在设计上的全盘否定,致使他从任职了数十年的公司愤然出走。 

    至于新仇。。。则是三个月前歌谷对赵海明的一场侵权诉讼。 

    从共生第八代开始启用的集成传感器‘镜头’,延续至今,这个精妙的设计已经成了歌谷机器人的一种品牌象征,然而这个设计的版权其实并不歌谷手上。

    真正拥有这项设计专利的人是‘镜头’的设计者赵海明,这就使得歌谷每年不得不为镜头的独家使用权付出一笔不菲的费用,然而这还不算什么,更可怕的是,如要那天岳父不要钱了,从法律层面上讲,歌谷必须立即停止在自己的产品上加装带有‘镜头’设计的集成传感器。 

    于是歌谷便想了个阴招,联合赵明海曾经在歌谷任职时所带领的团队,集体做伪证,弱化赵海明对镜头设计的独占权。

    在歌谷臭不要脸的攻势下,法院最终裁定,对于镜头设计的归属,赵海明与歌谷公司各占百分之五十,并且除非在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才可以变更设计权的拥有人,否则禁止一切形式的出售或转赠。 

    也就是说歌谷不必再为镜头设计支付高昂的费用,也不用担心赵海明收回设计使用权,带来的巨大损失。 

    当然歌谷也并非完胜,因为全世界第二家可以合法使用‘镜头’设计的机器人制造商,出现了。 

    赵海明身着黑色风衣,脖子上围了一条白色围巾,留着那种在科研界和学术界特流行,刚好能垂到肩膀上的半长头发,整个人看起来颇有几分大佬风范,比以往那些在研究室里的拍摄出来的呆板照片,赵海明在气质上有了很大的出入。

    

   

    

    

    

    35.2

    

    为了听懂岳父在展会上的发言,作为英盲的我加载了一个由展会官方发布的中文语音包,这个语音包收录了所有可能登台者的原声音源。

    这些音源可以通过软件将任意语言的口语换成当事者的中文原声,虽然这项技术还有对不上口型的瑕疵,但比起看干巴巴的字幕可是强了不少。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今天,我很荣幸的以一位机器人主设计师的身份来给大家介绍新人类的第一款产品。

    赵海明上台没有废话,直奔主题,举手投足间满满的自信显露无疑。 

   舞台上标有黄线的一块四方形区域开始凹陷,不久,一个被红色绸布包裹着的人形物体升至舞台。不用多说,那块红绸下一定就是新人类的第一代产品了。 

    赵海明不急不缓的走到包着红色绸布的人形物体前,用手抓住红绸一角,面向观众席说:我们给它取名。。。‘超凡’。 

    红绸被掀掷到半空的同时,赵海明很应景的说出了机器人的产品名。

    飘荡未落的红绸加上不掩自信的洋溢笑容,此刻的赵海明从气势看真有一种修真小说里修炼千年出关,一朝成仙的感觉。 

    

    :我靠!歌谷的共生十二代叫‘凡人’,这个叫‘超凡’,赵海明这是真的要跟歌谷对着干啊,连起个名字都如此针对。

    七彩哥在课堂的公共频道里喊了起来,整个课堂一片骚动,议论纷纷的同学们显然对赵海明的行为有点不理解。按照AI产业的惯例来讲,虽然今天你剽窃我一个技术成果,明天我山寨你一个外观设计,但在AI产业多年的发展历程里,厂商间真的很少出现针锋相对,撕破脸皮的场面。

    谁家还没个产能不足,配件供应短缺的时候,有难了大家互相救救急,一起渡过难关,产能过剩了就打打嘴仗,互相炒作一下,这些AI界的潜规则,作为新人类掌舵人的赵海明没理由不知道。 

    或许之前人人都盼着赵海明借着这次展会与歌谷来场史诗级的对决,但业内人士没几人认为赵海明真的会为了意气之争而去剑指歌谷的产品。毕竟羽翼未丰的‘新人类’只是一家业界新秀,它没资格,也没资本去叫板歌谷这样的巨人。

    当然了,万事总有例外,这个例外就是一款不论性能还是设计都碾压歌谷凡人的超一流产品。 

    

    

 

    

    36.1

    

    

    

    

    :咳咳!同学们安静一下,请多关注展会,一会我会把新人类最新发布的‘超凡’作为议题与大家讨论,所以就不要私下里。。。这。。怎么回事?

    李老师干咳了两声,看的样子应该是想在维护课堂秩序的同时,顺便把一会要与同学们讨论的议题点出,可当展会的直播画面切换成‘超凡’的特写时,他整个人直接就蒙了。 

    选材低劣的机壳外,一条条长短不一的各色传输线随意裸露,本应闭合的边缘缝隙,已经大到了可以让手指从中穿过的程度,胸前带有高温的能源核心更是如一个蓝色的大灯笼,毫不遮掩的暴露在外,那颗与凡人近乎一样设计的头颅此刻向下低垂,拉耸着脑袋对向地面,好像一位生活中遇到不如意,正在思考人生苦楚的失意者。 

    我仔细看了超凡一阵,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会不会后台的工作人员粗心,把一台歌谷的半成品凡人给升到舞台上来了。

    然而当我看到赵海明镇定自若,还有点自豪的样子时,我终于认定,这个在废品市场论斤卖的半成品机器人,就是超凡。 

    展会场内除了几声耳语外,静得出奇,历史上的确有因为赶时间参加展会,或是研发逾期等原因,不得已用半成品参展的先例,但新人类怎么看都不在此列。

     一个半环形的投影屏替换了原本的舞台背景,上面记载的是超凡详细的硬件参数,供应商,制造商等等信息,这是每个在SJB展会的参展商都要经历的重要环节,有配置的秀秀配置,没配置的就玩玩创新。 

    就在扫视那堆密密麻麻的产品信息时,我很意外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日本纯爱屋,总部位于日本东京,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还在研制和销售仿生机器人的制造商。 

    这怎么机壳还没着落,就去琢磨仿生类机器人了?难道超凡要走偏门。不对! 赵海明就算是江郎才尽,也没必要去玩这种野路子,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去设计那种机器人,也太掉身价了。 

    我还在思索纯爱屋为什么会成为新人类的硬件供应商时,屏幕里的赵海明已经开始向众人展示还处在半成品状态的超凡了。 

     :我分析。。。应该是超凡的机壳供应商出了问题,很多新公司都有过这类遭遇的,赵海明老师的强项是软件优化和情感交互,我相信超凡在这些方面一定有它的闪光点。 

    之前拥护赵海明的文静妹子再次勇敢发言,给出了自己的观点。 

    :口令,超凡,序列号DH-M0000002,启动!

    赵海明念完口令,超凡的脑袋略微上抬,镜头内依照红,黄,蓝的顺序接连闪动了几下,接着一行又一行的代码显现在镜头之中。

    台下的安静就此打破,众人议论纷纷。 

    :嘶。。。外观半成品也就算了,竟然连运行系统都没完善到可以显像操作的程度,这个赵海明在搞什么啊?

    满脸看不透的李老师,捏着下巴说。

    :超凡,给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赵海明说话时,脸上依旧挂着让人迷幻的自信,仿佛下一刻超凡就能做出什么惊为天机的举动一样。 

    :大。。。家。。。好。。。我。。。叫。。。超。。。凡。。是。新人类。。。的。。。第二代。。 

   屏住呼吸,等着看超凡做出超凡表现的人全傻眼了,然而这还没完,等超凡断断续续的做完自我介绍后,就开变得像一位得了脑血栓后遗症强要起身的老人,颤颤巍巍的朝赵海明走了过去,这场面与那些报废机器人寻主的苦情电影倒是如出一辙。

    咣啷!

    超凡被本就不稳的步伐,踩到了从腿部关节延出至地面的传输线上,整个机壳砸向地面,重重摔了一跤。 

    台下观众席响起一阵哄笑,之前他们或许还对这位享誉多年的著名设计师存有一丝尊敬,但随着超凡的拙劣表现,这份尊敬已然消散不见。 

    如梦初醒般的好像赵海明这才意识到‘超凡’的异常,马上走到超凡身边,俯身查看。

    :你这个废物!做出你这种垃圾真是我人生里的最大耻辱,快起来!快给我起来! 

    赵海明突然表情愤怒的对着趴在地面,极力想起身的超凡开始破口大骂。

    会场内惊叫四起,一个机器人设计师公然在展会上辱骂自己设计出的机器人,这种恶劣的行为就连常人都无法接受,别说是AI产业的从业者。



    

    

    

    

    36.2

    

    

    慌乱之中,站在一旁的展会主持人将手背对向嘴边,看样子是在用手环呼叫保卫人员,至于是让保卫来维护现场秩序,还是把赵海明拖出展会场馆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这。。。这怎么可能!赵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文静妹子看着眼前的情景,一脸不可置信的捂着脑袋,仿佛信仰崩塌的教徒一样。

    坐席上的大多数人此刻都已起身,有的谩骂质疑赵海明不配做机器人设计师,有的则向展台冲去,想强制阻止岳父的疯狂行为。 

    失去秩序的展会场馆里乱成了一锅粥,但给BSJ展会做全球直播的导播团队,马上就显露出了职业媒体人该有的素养。 

    镜头合适宜的给到了歌谷执行总裁狄罗达,那张略显得意的笑脸上。

    提起这位在AI行业打拼了多年的硅谷枭雄,我第一时间能联想到了描述就是贿赂丑闻和政治献金。 

    正因如此,在镜头纠纷这件事上,舆论一直都是偏向赵海明这边。声名狼藉的狄罗达最近虽然也做了不少公关,但都无济于事 。

    从展会开始,狄罗达脸上就一直挂了点小小的忧虑,看样似乎真有点忌惮赵海明即将发布的新产品,不过此刻,看着情绪失控的赵海明对着超凡发疯似的咆哮,他的隐忧应该已消散干净,或许脑子正在思考着,该如此利用此次失态表现,彻底终结掉赵海明的设计师生涯。 

    :就到这吧,超凡。 

    一个低沉沙哑的男音回荡在展会场馆里,如果我没听错的话,那是个声音是属于岳父的。

    台上的赵海明像是被施了什么魔法,身体突然绷的笔直,动作像一个。。。像一个正在待机的机器人那样,站到了展台中央。 

   场馆里面面相觑众人缓过神后,把目光都集中在了一个位于观众席后方,穿着白色研发制服的男人。 

     

    

    

    

    37.1

    

    

   男人在众人惊疑的注视下,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展台前,此时赵海明动作略显僵硬的走到展台边缘,俯身向男人递出了右手,脸上没有半点人类该有的表情变化。

    当赵海明毫不费力,甚至手臂都没有颤动一下,就将男人拉上展台时,整个展会场馆瞬间陷入安静。 

   :两个赵海明!难道之前一直在台上的那个。。。是机器人! 

   反应过来的七彩哥,惊叹了一声。 

   穿这白色研发制服的赵海明,给人感觉气质沉稳内敛到有了有些呆板的境界,与记者采访他时所拍摄的照片,倒是非常符合。 

   赵海明动作轻柔的扯下了围在超凡脖子上白色围巾,随围巾脱落,在勃颈处交界的印度迪可亚的金属机壳与日本纯爱屋的仿生皮肤,显露在众人眼前。

   赵海明又用手指在超凡的后脊上点几下,惊悚的一幕出现了,超凡那张如赵海明一样的脸孔正中忽然冒出一条黑色缝隙,当缝隙扩大到有半个手掌的宽度时,一个淡蓝色的光球从中显现。

    在镜头的情感反馈里,蓝色代表着开心,兴奋。

    抓着目前在研界和学术界特流行,正好垂到肩膀上的半长头发,赵海明很方便的把仿生面具从超凡的镜头上扯了下来。 

    :感谢日本纯爱屋对仿生面部的软硬件支持,今天要展现给你们的,大致就是这样。 

    赵海明说话时,仅是面向台下观众摊开双手,并没有显得多么得意,等他弯腰鞠躬后,便与扛着住半成品机器人的超凡,一同离开了展台。 

    智能到不可分辨,甚至骗过了在场各路AI精英的超凡,注定不会平凡。 

    可能是这群业界顶尖人士的面子问题,掌声是在赵海明退场以后才响起来的。

    导播组再次很合适宜的将画面转到了狄罗达的脸上,不过让我点失望的是,狄罗达布满褶皱的脸上除了有点阴沉以外,并没有太多的情感流露,那种脸被气成猪肝色的气急败坏并未如愿出现。

    :同学们,最新15级的评级制度跟标准早就跟大家讲过了,大家预测一下以超凡的水平,在展会最后评定能达到几级? 

    李老师看距离下一位参展者登台,还有些时间,便跟大家探讨起了有关超凡评级的问题。 

    :这个水准的话,评定肯定是顶级15级啊。 

    :大哥,你有没有好好看最新的评级标准,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让我评,16级都是少的! 

    :不管多少,超越凡人的11.7是肯定的了。 

     同学们各说各的,网络课堂里再次热闹起来。 

     李老师耐心的听了一会,等同学的讨论声音渐渐下去,才摇了摇头说:机器人委会的评级看重的并不是BSJ展会上的表现,后台测试才是重要依据,超凡保守估计的话,很有可能会是一款跳过12级,直接迈进13级门槛的产品。 

    

    

    37.2



    

    陆续又有几家公司的主讲人登上了参展台,不过再没有一款新产品,能像超凡那样给人以震撼了。

    当主参展台发布新品的公司还剩三家时,赵海明独自回到了展馆,超凡估计是已经交接给了机器人委员会进行评级。 

    等他向着之前超凡所坐的座位走去时,导播团队一点没顾忌台上那位说得正欢的黑人小伙,毫不吝惜的把整个画面,全部给了眼下噱头十足的赵海明身上。    

    我心底忽然间生出一股小兴奋,因为我又能看再次看到她了。

    可当直播画面随着赵海明移动到他的座位时,我却发现赵拉拉所坐的座位上只有一本绿色封面的纸质书。 

    赵海明似乎也对赵拉拉的不在有些惊讶,在邻座的几人纷纷向他摇头后,略显慌忙的赵海明唤出了自己手环上的呼叫页面,然而,对方关闭呼叫功能的红色图标骤然闪现。 

    环视展厅一圈,赵海明好似发现了什么,快步跑向了观众席的最前排,等画面推进,他所冲向的目标,原来是带着狡黠笑意,正在向赵海明招手的狄罗达。

    赵海明一把揪住了狄罗达衣领,冲着狄罗达大喊了起来,像是在质问着什么。 

    我不知道直播团队是在什么时候起,对观众席做的隔音处理,但我此刻能接受到的声音里,除了黑人小伙被译成中文的新品介绍,一点额外的声音都没有。

    众人很快将两人拉开,狄罗达没回应什么,只是整理了一下白衬衫的领口,眼中饱含深意的注视起了赵海明。 

    怪了,这次BSJ展会,不管是宣传嘘头,还是产品展现,新人类都是当之无愧的赢家,岳父没必要不依不饶啊。     等等!赵拉拉除了特殊情况,很少会让纸质书离身,尤其是那本净土。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盘旋。 

    不会的,不会的,这可是BSJ展会现场,狄罗达他怎么敢。

    我开始安慰自己,但一想到媒体对狄罗达的为人评价,和歌谷在美国的影响力,心里就越发不安。 

     两人的对视持续了大约半分钟后,赵海明眯眼起向着狄罗达点了两下头,然后脱下身上形似风衣的白色研发制服,团成一团,奋力向地面摔去。

    我从赵海明的行为里嗅到了一股妥协的味道,那味道应验了我脑中可怕的猜想,因为就算是赵海明最热衷的机器人事业,都不曾让这位天才设计师妥协,所以这世界能让赵海明退让的人,恐怕只有她的女儿了。 

    、

    

    

    38.1

    

    

   

    我攥紧拳头,怒视屏幕中神态自若的狄罗达,如果情况真如设想,我相信我会做出比赵海明还要过激的举动。可惜等我认清眼前现实,心里那份滔天怒火,还是以无力的哀叹收了场。

     :哎,要是能在她身边就好了。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或许联系中国警方去查办狄罗达是个好方法,只要他们不把当成没事喜欢报假警的精神病患者。 

    网络教室里再次吵嚷起来,可不管谁的发言,我都没心思再去听了。

    没过多久,这届BSJ展会就到了由机器人委员会发布评分等级的最终环节。今年主持评分工作的,是机器人委员会五位参议长之一的多尔。

    多尔作为一名计算领域的资深专家,名字出现最多的地方却是在有关AI方面的教科书上。他在欧美国家多被冠以‘人类的守门人’,‘最后的城墙’等类似高大上的称呼。

    这位以保守派著称的老人,之所以被世界熟知,还要追溯到三十年以前。

    三十年前的机器人产业,被称作机器人发展史上的黄金时代,智能机器人产业在那个年代迅速崛起,也正是那时,多尔第一个细化的提出了人工智能威胁论,他主张人类应该建立一个只有以人类思维才可以解密的加密系统,用来实时监控全球机器人的动向,以防人工智能叛变。  

    这个在当时仅有业内一小部分人支持的主张,很快就淹没在了AI产业迅猛发展的浪潮中。而改变当时这种状况的,是一位来自北多瓦伦机械兵工厂,名叫杰洛夫的普通维修员。 

    根据千度上的资料记载,杰洛夫是一名没事就爱耍点小聪明的北多瓦伦住民,身为机器人维修员的他,经常喜欢违反操作规程,给北多瓦伦机械兵工厂出产的战用机器人‘地虎’,加装一些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外挂武器,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在一个风雪飘摇的夜晚,这哥们下班不回家跑去泡酒吧,等喝大后,又折返回了北多瓦伦机械兵工厂,之后发生的事在网上流传出了多个版本,其中最让人信服的说法是,杰洛夫在兵工厂碰到了自己的上司卡洛。

    正在值夜班上司卡洛,见到醉醺醺的杰洛夫,如往日一样,开始嘲笑挖苦杰洛夫改造出的地虎型战用机器人,杰洛夫看出自他手的杰作被贬,非常不满。

    醉酒点燃了杰洛夫心里的积怨,他誓要与标准型号的地虎较量一下。按照当时兵工厂记载多达6000台的储备量,两台地虎的损耗根本就是毛毛雨,卡洛接受了杰洛夫的提议后,便用身份权限把杰洛夫领到了北多瓦伦机械兵工厂的指挥中心,以便两人能直观的看到封闭测试间里,两台地虎的战斗过程。

    或许是杰洛夫身上浓重酒气,勾起了卡洛的酒瘾,

卡洛嘱咐说千万不要动指挥室里任何按钮后,便出了指挥中心,去取落在寝室床上的酒壶。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杰洛夫这次赌上尊严的较量开始了,两台‘地虎’被履带推送进了封闭实验室,一时间,封闭实验室内里火光交错,光影闪动。

    结果如卡洛所料,杰洛夫改造出的地虎被标准型吊打。恼羞成怒的杰洛夫不愿接受眼前事实,把上司卡洛的嘱咐抛诸脑后,开始盲目的操作起了指挥中心里的控制系统,企图再开启一次测试。 

    可悲的是,只会焊补装甲缺口的杰洛夫不但没成功开启下次测试,还误触了兵工厂的入侵警报。

    当时的北多瓦伦,正与邻国英国处于战争状态,接收到警报的北多瓦伦军方,时常因为英国释放出的电磁干扰与兵工厂失联,在第一时间没有得到兵工厂具体回复的情况下,北多瓦伦军方人认定,英国人成功的攻占了本属于他们的机械兵工厂。

    于是,在那个漆黑的雪夜,发生了自从机器人被准许参与战争后,最为骇人听闻的一幕。

    防破译能力处于世界下游的北多瓦伦军方,为防止6000余台战用机器人落入敌手,向机械兵工厂所在的伽罗山脉上空发射了一颗名为‘觉醒者’的小型飞弹。

    觉醒者从破坏力上来讲,说它是个大点的窜天猴都不会有人提出异议。它的真正威力在于,弹体内数十个搭载了启动密钥的信号发射器。 

    这些以信号模式发送出去的密钥,一旦被北多瓦伦军方出产的机器人接收到,便会让这些机器人无视之后所有命令和参数修改,永久性的进入全目标攻击模式。简单来说的话,就是见人就杀,探测端扫描到的人型生物和敌军的机械武装,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种在国际上被称为‘出笼虎’的极端军事手段,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新技术,但正真用于实战,还是头一次。

    

    最先遭殃的自然6000台战用机器人储存地,北多瓦伦机械兵工厂了。

    杰洛夫与卡洛以及数百名守备部队,全部葬身在了那片地狱之中。黎明日出时,跨过伽罗山脉的6000台战用机器人已经接连袭击了三个城镇。据官方统计,约有十三万无辜的北多瓦伦民众,在那个雪夜被机器人屠杀。 

    善后处理工作进行了三个多月,很多战用机器人是在打光了所装载的弹药后,才被政府军击毁的。

    北多瓦伦的国力因此次事件急转直下,在英军轻松攻入北多瓦伦的同年,北多瓦伦宣布解散自己的政府,向英国投降。 

    杰洛夫一人亡掉一个国家的光荣事迹,让各国首脑反思之余,也真正意义上的让民众重视起了人工智能对人类的潜在威胁。

    支持多尔主张的人越来越多,各国首脑与联合国磋商了一年后,一个名叫世界机器人联合委员会的组织横空出世。 

    作为机器人委员会第一任主席的多尔,颁布了在世界任何国家都通用的机器人法。 

    机器人法中明确禁止了类似‘出笼虎’的设置,军用机器人对人类目标的行为准则,更是严格到了连轻微伤害都不被允许的地步。 

    

    随时代发展,意识到人工智能威胁的人越来越多,加上联合国对不承认机器人法的国家,所实施的机器人进出口制裁,使得当时排斥机器人法的国家数量骤减。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多尔提出的实时监控全球机器人的构想,很快就被机器人委员会正式提上日程。 

    十年前的夏天,一个拥有独立主权,并且中立的海洋岛国森奇,成为了全球机器人监控终端‘蜂王’的部署地。 

    这台融合了世界各国顶尖机计算机技术的‘蜂王’,由联合国五大常任理事国按一定比例出军,共同镇守,所有机器人厂商的云端服务器和数据存储,都被要求安置在岛国森奇的军事隔离区内全封闭运行,并且完全接受蜂王的监管。 

    蜂王的主要监控对象是评级超过8级的民用和军用AI,据说可以同时远程监控管理超过两百亿个目标。

    而负责给‘蜂王’加密的超级安全系统‘潘多拉之钥’,也是出自多尔所带领的计算机团队。   

    时至今日,被称作AI安全奠基者的多尔已经是七十四岁高龄,这些年随AI产业的稳健发展和层出不穷的安全手段,让顶着保守顽固帽子的老人没少被外界抨击。     

     但他却依旧不提倡用那些高效便捷的新技术,来监控和制约机器人的行为,在他的理念里,人类应该先着重研究AI的安全技术,而不是先把AI弄到如何强大。 

    在机器人委员会的强硬坚持下,‘蜂王’暂时还没有被弃用迹象。

    外界传言,多尔在完成参议长的日常工作后,干得最多的事,就是钻进研究室, 继续不断完善那个已近极致的加密系统,‘潘多拉之钥’。 

    :人类输不起。 

    是他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38.2

    

    

    

    展台上的大幕拉起,借此次主展台发布的新品机器人面向观众,整齐的排成一列。 

    当所有的主讲人站到自己公司的产品前时,一位略微驼背的外国白发老人,从列队的机器人后方,走了出来。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不少人干脆直接站立起身,以示对这位老前辈的尊敬。

    我观察了一下站于‘超凡’身前的赵海明,发觉他的表情并没太大异常后,紧张心情终于平复了一些。

    赵海明应该已经向狄罗达谈好的妥协的条件,要不他怎么会如此淡定的在舞台上听超凡的等级评分呢。     

    可岳父做出的妥协是什么呢?不把‘超凡’量产投入市场?还是不在研究带有镜头装置的机器人? 

    思前想后,不知怎么,我倒是觉得展台上的超凡与之前不太一样,但到底不一样在那里,一时也说不出清楚。 

   :本人多尔,任职于机器人委员会,职务参议长,现在代表机器人委员会,对本届BSJ展会主展台展示的新品机器人,发布等级评分。 

     认真刻板的做完自我介绍,多尔用手指凭空划出一块防窥型的投影屏,看着屏幕上的内容继续说:一号展品,由德国科瓦隆公司出品的铁佣四,优点,使用铁佣历代沿用的低界线核心,配合收拢式的思维运算使得逻辑表现严谨平稳。缺点,不近人情,情感交互方面的设计太过简陋,我的个人期望是,量产机能与样机有一样的扎实做工,等级评分。。。10.3。 

   站在铁佣前的那位德国小哥,年纪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在多尔未说出铁佣的等级评分之前,他只是一直是低头看着鞋尖,给人感觉明显处在紧张状态。

    而现在的他,可能是评分超越预期带来的喜悦,不但握拳原地蹦了一下,还将双手高高举起,奋力挥舞,那种被认可的兴奋溢于言表。 

    :二号展品,由朝鲜红星机械二厂出产的劳动者,此产品在外观和硬件分布的设计上,存在严重抄袭,产品逻辑核心里预制的行为准则带有强烈政治倾向,这与机器人委员会宣扬的精神背道而驰,另外自制系统内还隐藏有试图利用监管链接,逆向破解‘潘多拉之钥’的病毒程序,此行为严重违反了法机器人法!机器人委员会给与这款产品零分,另外我们已经联系了旧金山警方,希望你能听从警方的安排。

    多尔话音刚落,站在劳动者前面那位梳着分头,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便发了疯似的,朝着多尔冲了过去。 

    在导播组屏蔽他杀猪般的叫喊前,我勉强听懂了几段,内容大致都是什么金将军,什么永垂不朽这一类的疯话。 

     

    

    

    

   

    

    

    

    

  39.1

    

  

    

    

   啪啦啦! 

   自来朝鲜的主讲人被几道白蓝交错的电弧击中,倒在了展台地面。 

   多尔对着手里的微型电击枪口,吹了口气,看都没再看一眼,继续开始等级评分。 

   一整排评下来,结果可谓几家欢喜几家愁,不过等到即将宣布‘超凡’的评分时,所有的人都收起了的情绪,仿佛迎接一个历史性的时刻到来。   

    :咳咳!

    清了清嗓子,多尔脸上略带不满的开始了对超凡的等级评分。

    :首先作为机器人委员会的参议长,我要严厉批评委会成员赵海明,无视机器人标示法案的危险行为!除了你该承担的惩罚外,因为你的委员身份,我还要给予你一次额外的告警处分。 

    多尔说完,摇了摇,长出一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样被气得不轻。 

    :九号展品,由美国新人类电子出品的‘超凡’,优点,顶级的硬件配置,感受表达比以往同类型的产品更丰富,情感交互方面,我想在未来五年内,应该没有厂商可以跟‘超凡’匹敌。。。

    多尔说到这时,展台上下一片嘈杂,这位向来以严苛著称的参议长,竟然会对一家新公司的第一代产品,给出如此高的评价,真的是非常少见。  

    :下面讲缺点。。。

    多尔顿了顿,表情十分惋惜的说:经检测查实,‘超凡’在逻辑构建的基底层,事物解析这一项上,存在一个不可弥补的漏洞,个人建议将‘超凡’的思维核心推倒重做,等级评分3.9。

    3.9!

   似乎在场的所有嘴里都在轻声重复这个数字,杂乱的议论声不绝于耳,可当事人赵海明却一脸平静的接受了这个评分,没有表示出任何异议。 

    多尔没有继续宣布等级评分,而是先定了定神,看样子似乎也觉得‘超凡’得到的评分有点梦幻,但事物解析这项是处在思维构架的基底层,它出了问题要想解决,就必须要把整个思维核心全部推翻重做,这就变相等于说,目前的‘超凡’除了情感交互优秀以外,跟存在严重BUG的残次品没啥两样。

     在台上酝酿了半天的多尔,好似忽然想起什,突然回头望了超凡一眼。

    :抱歉,关于超凡,还有另外一点忘了说,身位镜头设计的开创者,竟把情感反馈里的颜色给弄混了,还是根本不存在设计中的颜色,我认为这种低级错误的出现,真的很不应该。 

     颜色?什么颜色?

    我借由多尔的话向超凡看去,恍然间,突然明白了超凡与之前的差异。

    此刻超凡镜头里显现的,是一种从未在情感反馈中出现过的颜色。 

    那是紫色,一种很妖艳的紫色。


    

    

    39.2

    

    


    

    

    展会散场,见到直播画面里,赵海明父女平安离开展馆时的落寞背影,我紧绷的神经开始慢慢放松,心间悄然伤感。 

    眼前与赵拉拉有关的一切,都与我无关,她的快乐悲伤,她的爱恨情仇,对我来说仿佛是发生在另外一个星球上的事,不对!从感觉上讲比那还要遥远,应该是发生在另一个宇宙的事。 

    第二天一早,‘赵海明’‘超凡’两个关键词占据了各大门户网站的热搜榜首,无数网友陷入了对‘超凡’超低评分的讨论浪潮中。 

    在这期间,一个名为‘自编译行为’的词语进入了公众视野。 

   ‘自编译行为’是机器人行动模式中的一种,又称作‘木偶模式’,对于仅熟悉民用机器人领域的大众来讲,可能听来有点陌生,但其原理无非就是通过事先编写好的行为参数,来控制机器人做出一些无法通过普通指令实现,又具有高难度的行为。 

   ‘自编译行为’因为完全屏蔽了机器人的思维核心,仅是让机器人像提线木偶一样的按照参数行事,所以的使用场景少得可怜,一般只有在拍摄机器人参演的影视作品时,才会使用到这个模式。 

    这个非民用的运行模式,一夜间受到众人关注,全因一篇被已转载了无数次的爆料文。 

    这文章的名字叫<超凡的骗局>,没有署名,但作者声称自己是美国一所知名大学,攻读机器人相关专业的在校研究生,没有署名的原因是不想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文章对‘超凡’在BSJ展台上的表现,做了一番细致详尽的解读后,得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结论,作者认为‘超凡’之所以表现出众,得分很低,是因为使用了‘木偶模式’,一切不过是赵海明谋划好的一场秀,超凡根本没智能到可以与人类媲美的程度,只是按照提前设置好的脚本参数行动罢了。   

    老练的文笔,几处戛然而止的猜想,一些细枝末节处的含糊其辞。 

    作为混迹互联网多年的老江湖,我光闻味都嗅出这个所谓‘攻读机器人相关专业的在校研究生’的真实身份,以及这篇爆料文的用意。 

    可惜大众是一个喜欢盲目跟风,并且很容易被舆论引导的群体。一时间,赵海明为了与歌谷的私人恩怨,故意愚弄大众,欺骗消费者的言论遍布网络。

    超凡事件在就这样在网络中发酵了一个上午,随流言越穿越凶,世界机器人委员会第一个站了出来。 

   委员会在官方平台发布超凡测试报告的同时,也力挺赵海明,建议公众理智看待评分等级,不要被有心人利用。 

    夜晚,仰在椅背上我,盯着由天花板变换成的蔚蓝晴空愣愣出神。

    我突然感悟到,恶也许也是人类的一种本能欲望,当人把善留给现实,建立人际关系,树立形象时,网络很自然的就成了唯一可以宣泄恶的地方。 

    一整天的辩论,争吵,谩骂,已使我筋疲力尽,原以为在机器人委员会站出来辟谣后,会有更多的公司也一起出来帮举证力挺,可结果没有,一家公司都没有。

    这或许与超凡在BSJ展会上的卓越表现有关,也可能是那些科技大鳄不堪受辱,从而不愿出来主持正义。

    毕竟作为业界精英的他们,在展台下面看了半天,连主讲人是机器人假扮的都没看出来,确实有点丢面子。    

    

    浑浑噩噩的又度过了半年,这期间我沾染上一款名叫‘CS GO!GO!GO!’的射击类游戏,成天没日没夜的玩。 

    至于痴迷于这款游戏的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每次沉浸于紧张刺激的游戏环境时,总能暂时忘掉一些不愿意想起的往事,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今日如往常一样,早早起床的我,连早餐没顾的吃就启动了游戏。

    第一局,敌对红方凭借地形优势,和顽强防守,先赢一局,

    第二局,蓝方队长在与队员沟通后,我方出其不意的用了一套非常规战术,偷袭成功,扳回比分。 

    第三局作为决胜局,较量异常焦灼,等胜负快见分晓,我方全员五人,已有四人阵亡,不过好在对面也仅剩一人。就是说,这场比赛的胜负与否,全看我的表现了。 

    :我死的时候,那个机甲重铠兵在再往C区赶,估计是去埋包了。

    战队队长用语音提醒说。 

   ‘埋包’在游戏里的意思就是部署手提式核弹,是防守方独有的一件道具,如果核弹部署成功,一定时间内没有被进攻方拆除的话,不管核爆后有没有人存活,系统都会判定防守方获胜。 

    我飞速赶到C区,隐藏在了一块朵墙后面,待减轻呼吸声,压低身子后,我向外探出了半个脑袋。

    果不其然,那名拿着大口径散弹枪的机甲重铠兵,正好蹲下笨重的身躯,将手提核弹放在了部署点上。

    :嘿嘿,又赢了一场。

    一位精于游戏的我方队员,已经透过我的游戏视角,看到本场比赛的结果,因为部署核弹与拆除核弹的时候,玩家是不能进行任何其他操作的。那名一身黑色装甲,威风凛凛的机甲重铠兵,此时不过就是一个不会动的活靶子而已。 

    我从背上取下狙击枪,单膝跪地,闭上一只眼开始瞄准,整套动作自然娴熟。

    瞄准镜里的十字中心随呼吸轻微颤抖了几下,锁定在了机甲重铠兵背后的能源储藏罐上。 

    就在我决定扣下扳机的前一秒,一条新闻提示框从眼角边蹦了出来。 

    作为一个需要高度集中的游戏,我在游戏开始前,会事先屏蔽掉所有可能弹出的提示框,只有包含‘赵拉拉’与‘赵海明’的最新新闻,才会给与显示。

    这半年来,随超凡事件热度的下降,所能接收到的新闻,大都是新人类投资方撤资,赵海明酒吧买醉,等等这一类的负面新闻。 

     我本想先解决掉机甲重铠兵,再去关注到底是谁又在黑岳父,可随意瞟了眼新闻的标题后,颤抖的手指再也无力再将扳机扣下。 

    今天凌晨,著名美籍AI设计师,AI理论专家,赵海明的尸体,在旧金山的家中被发现,警方对现场的初步调查表明,自杀的可能性极大。 

    

   

    

    


      40.1

        

      

      :哎!发什么愣呢!快干死他啊!

      队长的一声呼喊,让我下意识的扣动了扳机,随手里阻击枪声响起,我的注意力又被拖回到了游戏中,可那里还有心情去管对战的胜负。

    机甲重铠兵听到枪响,很机警的停止了核弹部署,寻着枪声,像头披了金属铠甲的犀牛一样,朝我所在的方位冲了过来。      

    待双方距离差不多时,机甲重铠兵提起重型散弹枪,黑洞洞的大口径枪口对准了我,忽然间,我觉得眼前这一幕似乎在那里见到过,但我此刻所关心的,只有眼前强行退出游戏的读秒计数。 

    在暴雷般的枪响和队友的抱怨下,我离开了游戏,解掉了身上为了安全,而特意装备的束缚装置,坐到了电脑投影幕前的椅子上。 

    有关赵海明的死,新闻介绍还算详细,目击者邻居说中午见到赵海明醉酒归家后,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一声枪响从赵海明家传出,然后他就报了警。

    之后到来的警方,在赵海明所住的别墅内发现了他的尸体和名字为'超凡'的私有AI。通过现场勘察,赵海明死因为头部中单,凶器是一把古董式的银色左轮。对现场证据的分析比对,警方很快得出了赵海明饮弹自尽的初步结论。 

    看完新闻,我突然很想做点什么,可想了半天,悲哀的发觉自己啥也做不了,哪怕是一条用来安慰的信息。 

    兴师动众的看了半天,好像能解决什么问题似得,她的际遇再惨,也跟我没一点关系,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的距离,我们都被时间拉开的太远了。 

    我在心里想着,告诉自己要克制,要理性,要冷静,可想着想着,一股压制不住的恼怒出冒了出来。那感觉仿佛我出生到现在所做的全部选择都是错的,身体里天生就有的负罪感在于我纠缠,为了减轻它,我想控制一切,掌握一切,阻止世间所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我想对很多人好,却又无能为力到,有时候连自己都顾及不到。

    世上本就有无数个普普通通的你和他,但对于我来讲,普通这两个字,太无力,太可悲了,就如一个印在脸颊上的恶毒诅咒,哪怕你将整块血肉撕去,它依然会你的颧骨上熠熠生辉。 

   :哎。。。

   我长叹了一声,将安全束缚装置扣紧,再次躲进了游戏世界。


添加标签

分享

作者

普通人JC

关注0粉丝1

关注点赞1

  • 粉丝排行榜
  • 1

    体健貌端无婚

    关注3粉丝4

  • 点击榜
  • 1 灵魂之外的荣耀 人气5.09万
    2 锁子 人气3.74万
    3 行星起源 人气3.12万
    4 星际战神1 星魂传奇 人气2.86万
    5 星灵——洪荒大劫 人气2.46万
    6 脑盒 人气2.07万
    7 前座的赵拉拉 ∑ 人气5516
    8 欲望的游戏 人气5478
    9 赤弭 人气5274
    10 绸倾 人气48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