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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话 2

  • 前座的赵拉拉 ∑
  • 普通人J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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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7-02-16 19:56:34

9.1

    

    

    艺术园林,人造溪流,巍峨假山。 

    赵拉拉住在全城最有名的富人区,我真的一点都不意外,这个上小学时经常被我远远眺望的天幕里,居住着星海市拥有财富最多的一批人。 住在这里曾是我小时候的终极梦想,然而当我越过层层严苛的安保系统,真正置于其中时,却好像没那么振奋,这种感觉不是失望,而是种一生都注定无法拥有的失落。 

    我跟在赵拉拉后面慢步前行,迎面走来了一位穿着睡袍,牵着小狗,难掩富态的中年女人。

    女人热情的与赵拉拉打了招呼,赵拉拉简单回应了一下,从对话上看两人应该是邻居。

    赵拉拉墩身抱起女人牵的那条泰迪犬,与伸着舌头的小狗显得很是亲昵,正当疑惑她为何会对小动物感兴趣时,我注意到了嵌在泰迪犬背部的金属方牌,以及一个环绕在狗前爪,有字符在上面滚动的红色光圈。 

    原来是条机械仿生宠物狗,难怪赵拉拉会对它有那么大的兴趣,不过话说回来,如果除去识别牌和仿生标识,这条仿生狗与真的泰迪犬间,真的很难分辨。  

    

    

    

    9.2

    

    

    

    一处被绿色植被围绕的院落门前,赵拉拉停下脚步,伸手推开了装饰有黑色雕花的铁门。

    严禁打扰! 

    看了眼围墙外亮着微光的房主提示,我心中一寒,提示访客用的投影屏家家都有,但就算有不想见人,最大程度也就设置成“主人不在家,请您联系确认后再来”‘房主目前正有要事处理,请不要打扰’,像赵拉拉弄出的这四个字,摆明了就是不想与任何人有来往。    

    进入院子,与院门对望的,是一座外表装饰别致的欧式独栋别墅,院子两边各有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顺草坪延伸到院墙最内侧,布满了一株株栽种整齐,粉瓣黄蕊的艳丽花朵。

    我对花的认识有限,但也看出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这些花从花色到花的朝向,甚至每朵花花瓣的数量,都一模一样,要不是一阵微风吹过,花枝颤动几下,我甚至会以为那些花朵是不是立体投影做出来的虚影。

    整齐得让人不舒服。

    我在心里默默评价。 

    :请进。

    赵拉拉扶着别墅的木质门面, 冲我说了一句。

    进屋时,我特意在刻满雕花的木门前,用鼻子使劲一吸,享受了一下木制品的古朴质感。

    

    

    :拉拉,你带朋友回来了,真是少见。 

    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传进玄关。

    :他是我同学,对机器人也很感兴趣,之前那件事,我想找他帮忙。 

    :难得有朋友来,拉拉你要好好招呼,到时间了,我该去准备晚餐了。

    那男声音说完,屋内便响起了鞋子踩踏地板的声音。

    她爸爸也在家?本就不怎么安定的内心波澜再起,紧张加剧。跟着赵拉拉甩动的马尾,我忐忑不安的尾随进了客厅。 

    客厅里除了两节左右对称的螺旋形木制楼梯,装潢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奢华,与普通家庭那种力求简洁的风格差别不大,但要说有到不同之处的话,那就干净和整齐。

    干净是那种没有一丝尘染的干净,整齐是那种军用机器人列队般的整齐。 落地的摆钟,白色方柱墙上的观赏瓷瓶,一切家具物品的位置,都给一种井然有序的感觉。遭受到了视觉冲击的我生出一股错觉,仿佛别墅内的物件都是按某种规则摆放好的,为的就是刻意给人观感上造成刺激,一般我把这种规则理解为---艺术。

    :我的房间在二楼。

    赵拉拉指了指螺旋形的楼梯。

    :你爸爸在家?

    还是先问清楚得好,父亲在家,我进房间与人家女儿独处,怎么想都觉得不舒服。 

     :不,你误会了,他是以共生系列‘凡人’为载体的私有AI,他的名字叫‘斯文’,是我的监护人,也是我的家人。  

    

    

    10

    

    

    靠在转椅椅背上的我,坐姿僵硬,喉咙干涩,距我面前不到一米距离,十余个形态各异的机器人贴墙立成一排。

    它们不是无规律摆放的,已发售年限为标准,越靠门的一侧,外形越接近人类,越靠窗户一侧,越接近桶状的原始型。

    其中共生一到十一系列一个不差,要是再站个‘凡人’进去,就是歌谷公司的机器人全家福了。

    我对赵拉拉会珍藏所有歌谷公司出产过的机器人,并不会感到稀奇,毕竟这些产品都有她父亲倾注的心血,是辉煌的印证,让我无法理解的是,她为啥要把这些冰冷的机器放置在自己卧室。 

    打头那台古董级的xt001,与我家里的‘毕姥爷’属同一型号,区别在于赵拉拉卧室那台,不知被谁在桶身喷涂了一个红色眼镜,看上去有点不伦不类。 

    xt001再往里,就是赵拉拉位于窗下的木质方桌了,此刻她正坐在桌前,不停操控悬在眼前电脑屏幕,好像在寻找什么。 

   我不想打扰她,也不想再盯着这些处于停机状态的机器人看个没完,于是转动转椅,把脸转向赵拉拉房间的另一侧。

    第一次进到女生的卧房,还是自己喜欢的女生,多观察,做些了解总归不会错的。 

    一张放有布熊玩偶的控温床,一个分为三层,带有隔断,放满纸质书籍的。。。 

    :那个木质结构的家具叫书架。 

   不知什么时候转过头的赵拉拉看出了我的疑惑,解答说。

    

    

    10.2

    

    

   书架?一个无比陌生的词。 

   赵拉拉挪动了一下椅子,大方的让出桌前大半区域,冲我招了招手,示意让我坐到她的身边。

    双脚一蹬,乘着座椅的我滑动到了桌边,我两紧紧挨着,只留了半拳缝隙,赵拉拉头发散出的柔飘洗发水味顺势涌进我的鼻子,不知怎么,我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这就是想找你帮的忙。

    赵拉拉手指轻点浮在桌上的电脑屏幕,一个写有各种代码,对我如天书一样的页面跳出。

    我啥都没看懂,茫然的问:我怎么帮。。。你? 

    :简单,这是个入门级的外部调用,主要功能是给新一代AI的思维反馈编辑颜色。

    说完,赵拉拉从屏幕边缘拖动出一个圆形调色盘,置于我的面前。

    这段时间对AI界的知识积累虽不及那些专业的发烧爱好者,但思维反馈这个概念我多少还是了解的一些的。因为第一提出这个概念的人,正是赵拉拉的爸爸,当时在歌谷任职的赵海明。

    当年歌谷公司在研发机器人外形初期,可以说独树一帜,走了条与其他公司都不相同的路,别人家公司的产品在外形设计上,只要技术指标和成本允许,或多或少都会有意向人类外貌偏移,尤其是脸部,但歌谷公司则惊世骇俗的用一个‘镜头’取代了所有的面部设计。

    据传言,‘镜头’这个名字,取自一个世纪以前的专业照相工具,单反相机的配件。两者外观极为相似,不同的是,这个‘镜头’它有人脸般大小,里面囊括集成了一台AI需要的所有传感器,这个出格的设计在初期的机器人市场饱受诟病,被认为是歌谷机器人历史上最大败笔。

    然而当技术不断完善,与人类相似程度不断提高,那些在设计上致力于模仿人类外形的机器人,销路却越来越窄,其中理由简单的离谱。

    人类不喜欢!

    对,人类不喜欢那种与自己外表极为相近的机器人。

    大批厂商在那段岁月里黯然倒闭, 时至今日,全世界仿生机器人的生产商只剩一家,总部在日本东京,至于他们的产品用途,每次想起,我胸口都会生起一股不可言说的燥热。 

    歌谷公司也正是在那个时候借势而起,一举成为世界第一大机器人生产商,然而颇有远见的‘镜头’设计,在技术不断飞涨的今天,也遇到了阻碍,那就是机器人的情感表达问题。

     

    

    

    11.1

    

    

    仿生机器人通过面部的表情变化来表达情感,本是最直观,最有效的传递手段,可惜人类最不喜欢这类机器人,所以大多数厂商只能无奈的一直在用卡通形象来尝试做面部设计,一切都基于‘镜头’设计而来的歌谷共生系列显然不会去做这种尝试。 

    因为已拥有庞大用户群的歌谷,贸然去更改已持续很久的外观设计, 对他们来说是件很危险的事,可共生系列单单声音给与的表述,已完全满足不了现代人对AI情感细腻程度的要求。

    正当歌谷高层为这事发愁时,赵海明提出了一个做思维反馈的概念,简单点说,就是AI有情绪变动时,利用‘镜头’的外显特性,用变换颜色来表达情感,这个近乎零成本的改动马上得高层相应,伴随共生第八系列‘伙伴’的推出,这个独特又实用的设计饱受好评,并且一直沿用至今。 

   

    看着如彩虹一样的调色盘,我迟疑了。 

    :我对颜色不是很敏感,真的要让我来选?

    :当然了,或者说,你不愿意?

    赵拉拉有点惊讶,似乎认为给思维反馈编辑颜色,是件很好的差事。

    :不是不愿意,我就想知道为啥要让我来选。 

    赵拉拉沉默了一小会,说:父亲这次研制AI,分派了一些简单的编写给我,可新加入的情绪状态,不知道编辑什么颜色合适,所以才想找人帮忙,至于对AI感兴趣,又肯帮我的。。。只有你了。 

    ‘喜欢人的有求于你,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此刻我充分的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你算是找对人了,这种事我特喜欢,开始!开始!

      我挽起袖子,心想不就是选个颜色吗,有什么不了的。

     :好,那开始,

    第一项是正常运行,无波动,国际上都用绿色表示。 

     :绿色。。

     我口里轻声念着,手指点在了色盘上的绿色区域,选定微调了几下后,这个颜色所的代码就被写入了赵拉拉面前的条目里。

    :成功,下一个,待机,能源补充,无法回应,大部分国家都用黄色表示。

    

    

    

    11.2

    

    

    :下一个,开心,兴奋,一般都以蓝色表示。

    :下一个,忧伤,难过,一般都用灰色。 

    :关心,关注,一般都用青色。 

    。。。。。

    几个颜色输入完成后,赵拉拉坐直身体,表情慎重的说:下面就是新加入的情绪状态了。

    我所作无所谓的回应说: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好,爱情,没有参考。

    :什么? 

    听见那个字,我楞了一下。 

    :详细点说,就是两个人之间的一种的情感向往。

    :我懂,但机器人为什么要表达出爱情呢? 

    赵拉拉回答:这点我也不是很清楚。

    关于AI,竟然还有赵拉拉不知道的地方,不过我没纠结这些,思索片刻,调动转盘旋钮,一个淡粉色的色圈出现在屏幕上。

    :粉色怎么样?

    :嗯,不错,就选它吧。 

    赵拉拉脸上露出几分欣喜,似乎对这个颜色选择非常满意。

    粉色对应爱情,在现实世界里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我有点没搞懂赵拉拉为什么非得让我来给帮她选择,不过很轻易就能帮到喜欢的人,这感觉真的是不错。   

    微凉的夜风从窗口刮进屋内,与空调制造出的刺人凉爽不同,这种清凉沁人心扉,不知不觉间,让我有种忘记时间,久久睡去的冲动。 

    :最后一个颜色。

    在电脑屏幕前忙了半天的赵拉拉,终于侧转身体,看向我。 

    :欺骗,没有参考。

     

    12.1

    

    

    AI与欺骗,这两个词仿佛两辆疾驰的悬浮车,在我脑中对撞到了一起,轰然爆裂。 

    :你是在开玩笑,对吧?

    :没有,数据里的意思的就是欺骗。

    赵拉拉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英文词组。

    :你父亲给AI程序设置欺骗行为,这。。。这不好吧。 

    虽然对机器人法案不太了解,但这种离经叛道我知道这绝对不妥。 

    :嗯。。。或许这只是用于调试,存在于外部调用里的无效指令,内置核心里的逻辑网络里并没有与之对应的触发机制。而且我父亲要真想把‘欺骗’植入新一代AI,是不可能将它加入思维反馈的。 

    我对赵拉拉的解释将信将疑,但出于对她性格的了解,选择了信任。

    触碰了几下调色盘,一个深紫色的光圈浮在了我两面前。

    :为什么是紫色?

    赵拉拉问。

    :有紫色配色的游戏角色大多狡诈艰险,这样配色也算种警示吧。 

    赵拉拉表示认可的点点了头。

    至此,这次帮忙算是结束了,可带给我的不是对赵拉拉更多了解,而是围绕在她身上,如紫雾一样的无数谜团。

    

    赵拉拉留我在她家吃完饭,说是为了表达谢意,我没有拒绝,用手表上的投影电话告诉妈妈,说今天要晚点回家。开饭时间是晚上七点,百无聊赖的我起身抻了个赖腰,无意间瞟了一眼书架上的木质实体相框。

    相框的照片上,是个模样可爱,约么六七岁的小姑娘与一台xt001的合影。身处粉色花海的小姑娘穿着白裙,环抱着xt001圆筒形身躯,笑容恬静。细看周围那些粉花,会发现它们与赵拉拉家院里栽种的粉花属同一品种。 

      

     

     12.2

    

    

    :你小的时候也喜欢跟机器人在一起? 

    我不自觉摸了下相框里照片,想将它触碰放大,可玻璃触感的面框毫无反应。 

     :你不喜欢吗?

     不知道在电脑前忙什么的赵拉拉,仰脸反问。 

     那个从小照顾我至今,整天用两对滚轮穿在家里穿行的毕姥爷,浮现在脑海。 

     : 呃。。。算是喜欢吧。

    

      与人承认喜欢机器人,是个禁忌,甚至只要有类似的言论,周围人马上就会把你看成社交能力低下的代表,被打上‘机痴’的标签。 

    ‘机痴’最早来源于网络,是个贬义很重的网络用语,起初只是用来形容那些反感对器人施加暴力的一群人。借此批判网络里的爱心泛滥,圣母成灾。每次一有针对机器人的暴力时间发生,新闻评论区里,便成了机痴与反机痴的第一战场,双方唇枪舌剑,互不相让,不过后来机器人保护法的出台,对机器人施加暴力就不单是个人的品行低下的问题,还要遭受信用降级,机痴与反机痴间的争斗也算告一段落。

    而随着机器人技术的迅速崛起,人类对机器人的依赖程度不断上升,机痴这个词又被赋予了新的含义。

    那就是对机器人严重依赖,社交能力低下的宅男,宅女,虽然这类人也常在网上声援自己并未伤害任何人,但主流社会并不认可他们的说法。渐渐的,机痴成为了一个人见人恶的可怕标签,这张标签上写满了诸如肥胖,嗜吃如命,人格不健全等等类似的字语。 

    哪怕是社交能力健全的正常人,在这方面也会谨言慎行,尽量不在外人面前暴露对机器人的依赖,以防留下不好的评价,被身边人视作异类,遭到排挤。 

    班里除赵拉拉外,近乎每个女生都有意无意的透露自己会做家务,以及对机痴的厌恶,或真或假,我是没心思去验证。 

    至于敢在公众面前说自己喜欢机器人的人,我还真没见过谁有那份勇气,所以赵拉拉那句‘他的名字叫‘斯文’,是我的监护人,也是我的家人。’给我震撼着实不小。 

    

    

    13.1

    

    屋子里安静许久,赵拉拉打破沉默。

    :不用勉强,我知道你不愿意被人当做机痴。

    她语气温和,但表情却有些落寞。 

    我连忙解释说: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机痴里也有许多好人的。

    话一出口,我后悔万分,原因一,我表示出了对机痴的厌恶态度,原因二,把自己从机痴里摘了出来。

    赵拉拉没再说什么,起身从柜子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银色的小型金属壶和一条印有蓝白条纹的厚毛巾。她走到古董机器人xt001的旁边,提起小壶,壶嘴缓缓倾斜,几滴粘稠的液体滴在了xt001的手臂关节处。

    赵拉拉一边用毛巾细心擦拭机械臂处溢出的油渍,一边缓声说:从小我就是被机器人抚养长大的, 从这台‘妈妈’开始,到依靠转换储存介质传承到今天的‘斯文’, 我一直把他们视作家人,如果你接受不了的话,我想。。。我们并不适合做朋友。 

    任谁被机器人抚养长大,与家人聚少离多,行事思维都不可能与寻常人一样,得知了赵拉拉的成长环境,我了解她异于常人的关键所在,可如何劝导她又成一个新的问题,要不是靓丽的外表和让人汗颜的学习成绩一直在学校里保护着她,天知道这种怪异的性格取向会被排挤到什么境地。    :不, 不,其实。。。我能理解你,真的。。。 

    我含糊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有价值的话。

    这时,赵拉拉的房门外,传来了之前那个中年男性的声音。

    :拉拉,晚饭准备好了。

    赵拉拉答应了一声,放好银壶和毛巾,与我说做好吃饭的准备,就去楼下的餐厅找她。

    看着横成一排的历代机器人,我默默出神,想要购齐它们,只要不过分追求顶配和奢华配饰,一个中产家庭就能勉强承受。但要想把xt001与人接触时自我学习出的数据积累,打破储存介质变革,系统迭代等等因素,一代代传承到共生系列的‘凡人’身上,所需要的费用就是个天文数字了。

    我隐隐觉得,这个在各种存储介质里沉淀了十几年的AI,绝对会超乎我的想象。

    

    

    

    

    13.2

    

    

    餐桌前的赵拉拉依然在看那本净土,我拉出椅子与她对坐。

    一时无话,气氛有点尴尬,透过厨房外侧的雾化玻璃,一个模糊身影正在里面忙碌,通过它肩上的‘镜头’,我确认那是歌谷公司出产‘共生’系列。

    不对,我应该叫他斯文!

    不久,两手端着一个铁质托盘的斯文从厨房里走出,老实说,这是第一次见到十二代的实体。

    它上身穿这一件白色的立领毛衣,下身黑色牛仔裤,腰间扎一个半圆形的围裙,穿着像个正处中年的居家男人。它的身体构形协调匀称,手掌上塑胶材质的灰色皮肤与裸露少许的机械部件完美契合,出色前卫的设计,让我暗叹歌谷不愧为AI界的大佬。

    斯文的镜头对向我。 

    :你好,久等了,拉拉最近经常跟我提起你,说学校里有个跟他一样对机器人感兴趣的朋友。 

    蓝光闪动镜头里,传出了斯文的声音,近距离的细听之下,这声音的调校程度,已与普通人没有太大差别。

     

     

    

    

    

    

    

    

    14.

    

    我干笑两声回应说:呵呵,你也好,斯文。

    :这是我专门为拉拉调制的健康菜系,希望你能习惯。

    斯文将托盘放于桌面,里面装得是一块快排列整齐,方糖大小的白色块状物体。 

    眼前食物从未见过,我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鸡肉。

    赵拉拉回答了我,然后用筷子夹起一块被她称作‘鸡肉’的东西放入了嘴里。

    :拉拉,吃东的时候看书可不利于消化吸收哦。 

    斯文劝说完,赵拉拉表情虽有点不情愿,但还是放下了手里的净土。 

    :请不要客气,我去拿水果和蔬菜。

    斯文礼貌的招呼了一句,转身又回到了厨房。 

    讲真,斯文的智能程度让我胆寒,我甚至有种错觉,想着他会不会是个带着‘镜头’样式头套的成年人类,这种感觉越发不舒服,我不由得联想到了一个随智能机器人出现的心理疾病---钢音恐惧症。

     钢音恐惧症,是指人与高度智能的机器人接触中,心理产生的一种不适反应,起初被医学界误认为是机器人说话时的浓重金属电音所致,所以以钢音恐惧症命名。 

    不过没多久这个诱因不攻自破了,其原因是,在拟人机器人盛行的那个年代,机器人的声音调校已经发展到了很理想的地步,一些著名的虚拟音源,例如初音过去的实体版AI歌姬01,在现场演唱方面完全具备了人类歌手的水准。 

    然而就是在这样背景下,患有钢音恐惧症的人数却不降反升,这些反常引起了大众关注后,数个领域内的专家组反正论证,得出一个直到现在还存有争议的结论。 

    那些专家认为,人类在与自己意识,行为相近的非人类物种接触时,会因害怕被其取代,本能的拉响潜在基因里的威胁警报,产生强烈的抵触情绪,而伴随而来的恐惧和极度不信任感,正是造成头晕,恶心,这类病发症的主要因素。

    钢音恐惧症只要进行合理的心理疏导,并不是多严重的心理疾病,以至于有不少患者并没有进行医治,仅是加深对AI的了解和接触,就不治自愈了。

    对于我这种从小只跟毕姥爷有交集的穷苦青年来说,第一次与‘凡人’这种级别的AI接触,出现些不舒服,也算不上什么奇怪的事。不过现在联想到赵拉拉之前对我说的那句‘做好吃饭的准备’,似乎颇有深意。 

         

     

    

    15.1

    

    

    我将一块鸡肉放入嘴里,想借食物缓和一下身体的不适,可咀嚼几下后,强忍着咽下肚的我更不舒服了。 

    要是赵拉拉没说这块状的东西是鸡肉,我肯定以为自己吃的是一块木屑,还是湿乎乎,长有苔藓的那种。

    :怎么了?

    赵拉拉说话间又夹起一块塞到嘴里。

    为了不让在厨房忙活的斯文听到,我探头小声说:你不会天天都在吃这个吧?

    :斯文说这是针对我最健康的配餐,水煮鸡肉搭配蔬菜水果,不但营养均衡,不会肥胖,还可以避免许多疾病,让身体更长久的处于健康状态。 

    赵拉拉的回答让我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其实她说的倒没什么错,媒体播报里的养生栏目经常推荐这类食谱,问题是天天这种吃法谁能受得了?

     我突然觉得赵拉拉的日常生活过得很凄惨,万幸的是她没感觉出凄惨。与人近乎为零的社交,定制的无盐食物,任何一个寻常人都无法忍受的生活对她来说,似乎都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吃了少许斯文切成方块形的蔬菜水果,赵拉拉说还有些思维反馈的收尾工作要做,便要离席上楼。

    这时,斯文向她递过来一个小碟子,碟里装的是块大约被削去四分一的正方形番茄片。 

    斯文:拉拉,维生素C的日均摄入量还差百分之一点七九。

    赵拉拉看了看腕上的手环,如果我没看错,那手环是歌谷公司今年发布会时推出的最新产品,它作用是能与共生九系以上的机器人联动,将佩戴者的各项身体指标和每日所需的营养摄入量,实时的反馈给所匹配的机器人。 

     赵拉拉两指拎起番茄片,潇洒的丢进嘴里,鼓着腮帮与我道了个别后,便甩动着马尾鞭上楼去了。

    正当我要与斯文告别回家时,他镜头里映一圈圈的灰色线条,那是难过与悲伤的代表色。 

    斯文提出了一个请求,他说。。。他想跟我谈谈。 

     

     

    

    

    

    15.2

    

    

    我没想太多,直接答应了他,斯文拉出餐桌内的椅子,坐在了我对面。 

   斯文 :准确的说,我并不是标准意义上的共生十二系机器人,拉拉房间里那台xt001才是我的原始型号。

    :我有听她讲过,你想跟我谈那方面的事情?

    已入夜的天色和钢音恐惧症让我有点不安,所以还是直奔主题比较好。

    :我想让你去。。。抱歉 ,用词错误,语言库很久没更新了,应该叫请求,我请求你,请求你帮帮拉拉,让她跟其他同龄女生一样,做人类该做的事。

    斯文的诚恳求助让我莫名其妙,赵拉拉除了性格孤僻,不愿意与人交流,喜欢捅咕机器人以外,行为还没夸张到需要别人来干预她的地步。学校里形形色色的怪人一大堆,那个身上不带点个性,更何况一个机器人担忧人类少女的成长,怎么看都怪怪的。 

    我苦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贸然干涉不好吧?

    :不,拉拉从小跟我长大,我了解她,她向来只喜欢规则有序的东西,今天她能带你回家,我相信一定是你身上有让她在意的地方,我不希望她再孤独下去了。 

    斯文语气激动,看着他镜头里条状灰丝汇聚成的光圈,我心间忽然生出一股异样。他站起身,硕大的镜头紧贴向我。 

    :从小到大拉拉没有一个朋友,陪伴她的除了书籍,就只有我,而我只不过是个机器人,无法与她像人类那样交流,无法像人类父母那样教会她情感表达,教他享受做一普通女孩该有的乐趣。 

    许久,斯文镜头里的灰色光圈再度散成丝线,那些丝线的行进轨迹不在颤动,趋于平稳。 

    不知所措的我突然感到喉咙发干,头晕沉沉的,我想应该是斯文如人类一样的情感表达,诱发了我的钢音恐惧症。 

    :你没事吧?抱歉,吓到你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镜头里的丝线颜色由灰色专为青色,斯文察觉到了我异常。 

    :没,没。。。我该走了。

    说完我起身向玄关跑去。

    斯文:你会帮助拉拉,是吧?

    :我不知道。

    在门前停住的我,转身回了一句。 

    

      

    

    

     16.1

    

    

    

    离开赵拉拉家院子时,我回头望了眼赵拉拉房间的窗户,然后偷偷拽掉栽种在院墙边,某朵粉花上的一片花瓣。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觉得那片过分整齐的花丛缺乏植物该有的生气,想帮忙改善一下。 

    走出球形天幕,一辆悬浮车缓缓向我靠近,通过车窗上外的屏显信息,我得知帮我叫这辆车的人是斯文,而且他还贴心的把车费付了。

    乘上车,我在内侧车窗上设定完路线,顺便开启了封闭模式。车内光线渐渐变暗,在隔绝了夜晚灯红酒绿的光污染后,我蜷缩在车里,闭眼开始思考。 

     忧虑把钢音恐惧症慢慢抵消,晕沉沉的症状正在减缓。

     此刻,有关赵拉拉,我生出了一个奇怪想法。 

     或许我不应该继续打扰她的世界,她独立,异于常人,也乐得其所,当然,对于她的爱慕,我从未动摇,可任何事光有爱都是不够的,还有责任。 

    也许斯文的无助只是共生系列里的一个情感漏洞,但人家一个汇集人类智慧,每秒运算量以天文数字计的尖端AI都没办法,我又能如何?

    在迷茫与不安中,我渐渐睡去。

    梦里,我来到了一个四面都是灰色金属墙的封闭空间,无数悬在金属墙上的巨型齿轮,咬合在一起,有规律的发出‘咔咔’的响声。

    在这死气沉沉的空间内,我发现了抱着膝盖,坐在地面的赵拉拉。她穿这一件白色连衣裙,被排成一圈的各型号机器人围在正中,身边除了几摞纸质书籍,就只剩下一个插有粉花的瓷瓶。

    型号为xt105的机器人高举着铁钳,音频提示灯快速闪烁。 

    :既然没有留恋,向往有序的规则世界,为什么不开创一个?

     半人形的共生五代‘英伦管家’,变魔术般的献上一个装有热开啡的托盘,跟着一起附和说 :在建立一个属于您的世界前,先品尝一杯为您精心调制的咖啡怎么样,女皇殿下。 

    这时,一台共生系列的第十二代凡人出列,走向赵拉拉。

    :拉拉,我不同意你这样做。

    这声音如果我没听过,是属于斯文的。 

     

    

    

    16.2

    

    

    

    赵拉拉把头埋进膝盖,手指紧捏着洁白的裙摆,看样子并不想回应那些痴人碎语。半空中,一个轮廓与人类相近的黑影忽然浮现,那些吵闹的机器人瞬间停止了对赵拉拉劝说。巨大的金属房间内,除了齿轮转动的声音外,静的出奇。 

    赵拉拉好像意识到了那里不对劲,抬头观望,然而她第一眼关注的并不是那个顷刻间就让所有机器人闭嘴的黑色影子,而是我。

    她的眼神,好似那些每天都在全息耶稣像前祷告信徒,诚搜无比的同时还带着些许奢望。她仿佛在恳求我为她达成一个小小的愿望,可我却并不知道她在期待什么。

    恍然间,我觉得手里多了个东西,抬手一看,竟然是把冒着蓝光的光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没弄明白状况的我轻声嘀咕。 

   此刻的赵拉拉在地面挥动双臂,向我大喊:帮帮我! 

   我怕被手里呲呲冒光的柱形光剑给误伤到,就想把先把剑身握正,再去询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就是这微弱的几下晃动,让剑刃的轨迹划破空气,愣是甩出了一道半月形的蓝色光弧。

    这还不算完,那道蓝色光弧的体积随飞行速度的加快,越扩越大,最后直接将一面金属墙壁给劈成了两半。

    昏黄的霞光映入金属空间,金属墙以外的世界是片葱郁的森林,几栋被绿色植物包裹的方碑形高楼耸立其间,样子很像是那种荒废了很久的大都市。 

    :谢谢,我一直在等你救我,现在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冰冷的机器人世界了。

    听到赵拉拉的声音时,她正向我跑来,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激动表情,那表情很生硬,一点都不自然,好像并不属于她。

    距离三步远时,赵拉拉飞扑向我,看样子是要给我一个拥抱。

    啪!

    一个响指传来,赵拉拉被定格在了半空,飘舞白裙渐渐扭曲,容貌五官聚成一团,它整个人如泄了气气球,收缩成了一滩。。。一滩胡乱排列的数字与字母。 

     :后会有期。

     黑色人影传出一声低沉的钢音后,散乱成无数条黑线,从我眼前消失了。   

     :以致标记地点,请带好随身物品,欢迎您再次乘坐步优,再见。以致标记地点,请带好随身。。。

     车内的女声提示把我唤醒,待车门上滑到最顶端,踏出车厢的我依然没能走出梦境带来的迷茫。不过在那个毫无逻辑的梦境过后,我内心隐隐多出了一份使命感,那是将赵拉拉拽回到寻常人生活的使命感。 


    

    17.1

    

    

    

    学区体育馆,高二C与高二N的篮球比赛临近尾声,比分97比98。

    :初心!初心!初心!

    座位紧挨高二C替补席的我,耳膜受到了来自替补队员和女观众们的无情伤害,他们扯着嗓子摇旗呐喊的行为,我无法理解,也不想去理解。    我坐在这里,看场内队员把一个球丢来丢去的的原因,可不是关心高二C能否卫冕,我所在意的,只有那个此刻持着球,正在弓腰蓄势,准备突破的黄发帅哥---王初心。    

    王初心是校内学姐学妹们最爱戴的校草,人长得阳光帅气不说,运动神经还极为发达,并且考试成绩仅次于常年霸占第一名的机械女皇,能与他这样的全能学神相识,完全是个偶然,因为我跟过于优秀的人接触,心里总有种不自在的感觉,所以碰到王初心这类人我一般都主动隔离。

    我与他从第一次交流到熟识,还是在高一时期,那时除了小说,我还沉迷一款叫做刀塔2.5的老游戏,虽说那游戏画面只有8K水准,还不支持全息投影,但它竞技性强得离谱,非常对我的口味。

    可惜刀塔2.5并没有续作推出,运营商在我出生前就早早倒闭了,无奈之下,我只能终日与内置AI对战,时间久了也就没乐趣了。

    为了纪念这款被时光埋没的神作,我打印了一件印有刀塔游戏图标的外衣,正是这件衣服,让我与本来没有任何交集的王初心,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我的天!刀塔2.5!这游戏我整整玩了五年,告诉我,你也在玩,行吗? 

     那天下午,王初心激动的抓着我外衣,那充满了兴奋与灼热我这辈子只见过一次,哦,不对!两次了。 

    

    

    :进了!初心! 

    :初心!我们爱你! 

     呐喊声又高了几个分贝,投影机计分器的数值跳动了一下,比分变为99比98,高二C领先一分。可还未等欢庆声散去,高二N一次快攻,比分再度反超,99比100,终场哨声响起,比赛结束,高二C输了。 

    

     

    赛场上,王初心拍了拍手,将失落的队员聚在一起,伸手搂起还在低头抹泪的队友肩膀,微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咱们都尽力了,还有明年,明年咱们一定把奖杯捧回C学区! 

    王初心走过球员通道时,我的声音彻底淹没在了学姐学妹的加油打气声里,我只好发条信息,约他在体育馆外面见面。 

    半小时后,一身运动服,肩上搭着条白色毛巾的王初心喝着可乐,优哉游哉的走到我的面前。 

    :你能来看我比赛,真是少见,一会刀两把去? 

    他说话的样子很是开心,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刚刚错失比赛冠军的高中生。 

    :不刀了,其实这次来找你,是想咨询点事。

    :说吧,不用客气。 

    :我上次说要去追机械女皇,你还记得吧?

    :嗯,怎么,碰到难题了? 

    

    17.2

    

    

    被猜中来意的我一时失语,想要把眼前的难题倾诉给王初心,必然要提到在赵拉拉家的所见所闻,可泄露人家女生的隐私是件非常无耻的事,无奈的的我只能摆出笑脸,含糊其辞说:你是追妹高手,碰到这种棘手的情况,当然得请教你啦,初神,快给我出个主意。

    我与王初心每次对战刀塔,都以称胜者为神做输赢赌注,‘初神’是王初心最爱听的外号,可惜他的菜鸡水平,一年对战下来仅赢两次,所以遇事求助称呼一声‘初神’,对王初心来讲还是很受用的。

    :既然你都叫初神了,那我可得多尽点力,不过话说回来。。。其实当初我并不看好你两。

    王初心前半句还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可后半句突然开始认真严肃了。 在我的记忆里,这是对万事开朗乐观,对未来热忱无限的王初心,第一次对一件事发表消极评价。 

   :为啥?你之前不是还鼓励我。

   :那是我不想你在学生时代留有遗憾,尝试就有几率成功,尝试了就不会后悔,但。。。有很多失败是难免的。 

    看了眼王初心略带愧疚的脸,我低头沉默。不一会,王初心叹了口气,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哎。。。别灰心,只是几率低,又不是没戏了,说些与她接触的细节,我帮你想想办法。 

    我想了一会,回答说:赵拉拉做什么都很准时,不爱与人交流,对每天营养摄入的标准非常严苛,她不是那种死守成规的乖乖女,但却一直过着这种流程化的生活,独立的个性和处事风格,看不出一点掩饰的痕迹,还有就是。。。她因为一些原因,对有序的世界非常向往,就是类似。。。

    在我为‘类似机器人操控的世界’这句话,该不该说为难时,双手抱肘,望着天空出神的王初心眯眼说:要想打动这类活绝缘体,只能用那招了。    

    我急忙问:那招是哪招?

    王初心对我神秘一笑,说:这个周六,早九点约她在外太空旅游局见面,到时候你就知道是那招了。     

    

    

    25:07 

    我:明天有空吗?

    25:19

    机械女皇:什么事? 

    25:19 

    我:想约你一起去外太空旅游局看书。

    25:33 

    机械女皇:好,几点?

    25:34

    我:早晨九点之前到就行,晚安。

    25:58

    机械女皇:好,再见。

    

    关掉手环里投射出的对话框,我在床上辗转反侧。

    前天问了不下二十遍,王初心还是没告诉我那招到底是啥招。我仅能联想到的一点蛛丝马迹,就只有王初心父亲在太空旅游局工作这件事了。   

     

    

    

    

    

    18.1

    

    

    

    周六清晨,我早早起床,对着镜子试了六套衣服后,和爸爸妈妈编了个今天要去王初心家玩的慌,便跑出了门。出门前,在客厅看早新闻的爸妈对视微笑,那笑容意味深长,好像看破了什么。 

    外太空旅游局坐落于星海市城郊,除了掌管进入各大空间站的手续审批,它还拥有星海市最大的客载火箭发射场,据说每天从那里送入空间站的旅客,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八点零四,站在方碑状的外太空旅游局门口,我看了一眼手环上显示的时间,心里有点后悔。

    我不知道王初心的那招到底是啥招,虽然他不至于出什么阴损招式,刻意践踏我跟赵拉拉好不容易培育起来的情感幼苗,但今天是第一次约赵拉拉出来,万一出点什么状况不合她的心意,生气再不搭理我了怎么办? 

    八点二十,手环的信息提示音‘噔唥’响了一声,打开查看,发现是王初心给我送了一个附带有留言‘祝你成功’的电子礼物。  

    我轻触了一下那个外包装花花绿绿的礼物盒图片。

    boom!花瓣飘荡,彩丝飞舞,一张以夜晚繁星为背景的卡片出现在了手环的投影屏上。 

    :群马航天,秋名山太空站,情侣游站套票,这。。。

    默念完后,我的嘴角轻微抽搐两下,实在不知道一会该已什么表情来面对赵拉拉。 

    

    18.2

    八点五十九,一辆悬浮车从立体交通的第四层环道上拐出,向地面缓缓飘落。从车里出来的赵拉拉一身白衣,手里拿着净土,径直朝我走来。

    :为什么要在这里看书?

    赵拉拉环视周围,说话如往常一样简单直接。 

    我知道不应该欺骗她,但一想到太空站让人咋舌的票价,还有初神的用心良苦,只能选择说谎。 

    :今天有一个太空站举办观光游园会,刚好弄到两张票,所以想邀请你一起去。。。当然!你要是不愿意,找个地方一起看书也可以,就像在学校里那样。

    赵拉拉用手指推了推红色的眼镜边框,将手环内调出的一个网站页面转向我,冷声说 :有关太空站的历史统计里,排除战争跟恐怖袭击,光是事故伤亡,死亡人数就超过了五万,斯文也说那里是高危险区域,一直不建议我去,我也不建议你去。

    我强撑出一抹笑意说:那太可惜了。 

    :不过,斯文还说过,如果有人愿意帮助你,等帮助你的人遭遇险境,你也一定要帮他,古语叫礼尚往来,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看你涉险不顾,只好与你同行了。 

    赵拉拉是如何用斯文的鬼理论推导出要跟我去太空站的,我没懂,我只知道,她同意去了! 

    登记,体检,签署各类声明,在外太空旅游局的审核大厅折腾了一个小时,又经过层层安检,我跟赵拉拉终于登上了前往秋名山太空站的客载火箭。

    不过,刚一迈进舱室,我就明显感觉这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圆筒状的舱室里,顺延着舱壁,是一整圈带有安全带的灰色座椅,里面大概有三十多个座位,看此刻舱内的人数,座位已经被占了五六成,这些本没什么稀奇的,怪异之处在于,这些人毫无例外的都是两人一对,并且互相间举止亲昵。

    程度轻一点的,相互间握个小手,挑弄几下对方的头发,重一点的则两人同坐一座,依偎相拥。 

    外太空旅游局这是把持情侣套票的都编排到一艘客载火箭里了!

    看眼了座位号码,发现我与赵拉拉的座位左右,除一对还算守规矩的情侣再无他人,我便回身招呼她,想一起先坐下,再做解释。

    可赵拉拉似乎被眼前的场景给震慑到了,我喊了三遍她才回过神来,等到落座,更是死死盯着手里拿反了的净土一言不发。

    航乘员费力劝解开那些粘连在一起的情侣后,这艘目的地秋名山空间站的客载火箭,点火升空。 

    人生第一次登入太空的兴奋情绪已经没了踪影,脑中只有一句话在重复循环。 

    :完了,全完了。

    

    

    

    19.1 

    

    

    

    火箭急速爬升,约一个半小时后,方形观景窗外的光线逐渐变暗,天外的所有一切都被地球弧度划分成了只有黑蓝两色的单调世界。

    不多时,一个形似老式船舵的黑色圆盘出现在阴暗的深空里,圆盘上有规律的闪烁着无数光点,就跟那些深夜投射在星海市高层建筑的广告牌一样,红绿映衬,闪得让人焦躁。

    随距离拉近,太阳光照射下的黑色圆盘露出一角银白,那应该才是秋名山空间站本来的颜色。距离再度拉近,成排太阳能电池板,巨大的金属机械臂,纵横交错的玻璃走廊,杂乱无序的安插在圆盘各处,虽说设计上毫无美感,但秋名山太空站散发出的股浓重金属气息,还是给了我这个第一登入太空的人很大震撼。 

    并入轨道,对接完成,解开安全带前,航务员姐姐郑重提示说,秋名山空间站的重力发生器位于站内的中心位置,并为了节省能源,或者说省钱,那台重力发生器一直处于低功率运行状态,所以覆盖到对接平台这里效果非常微弱,为了保证大家不会因失重而受伤,强烈建议旅客抓好身边的扶手,列队进入空间站。 

     航务员姐姐没有骗人,我都走到候机大厅了,脚下飘乎乎的感觉才稍有缓解。坐在游客休息区的赵拉拉,依然看着净土沉默不语,静如死湖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情绪。

    她生气了?

    我想假借失重的理由来关心问候,试探一下,可话到嘴边又张不开口。弄张情侣票就给人约上太空的事还没解释清楚,再扯其他只会让赵拉拉觉得我很虚伪。 

    :游园会什么时候开始? 

    赵拉拉翻弄书页的同时,很随意的开口问了一句,看样并未在意之前的事。 

    游园会?正当我一头雾水时,猛然想起之前在外太空管理局门前说的谎话。

    :快了,快了,估计再有十分钟就开始了,我去查查。 

    说完,我背过身点击手环,将投影屏弄到最小化,偷偷查询起了情侣游站套票所包含的游玩项目。 

    1.世纪之战,秋名山太空站独有项目,全宇宙仅此一家,环站飙舰锦标赛决赛---五菱宏光号对战AE86号观战票。

    2.爱意空间,720安全卫士隐私保障,太空全景透视,体验失重下的绵绵爱意。

    第二个项目看了三遍后,我深沉了一口气,在心里大骂:你奶奶的!王初心! 

     

     

    19.2

    

    

    赵拉拉说对环站飙舰锦标赛没兴趣,要在休息区等我,我自然不可能抛下她去看什么宏光对战86,于是两人便对坐在休息区的座椅,静待时间流逝。 

    半小时过去了,合起净土的赵拉拉问:刚才你说有两个游玩项目,另外的那个是什么? 

    我一边尴尬的笑着,一边解释说:那个是。。。漫游太空,就是在一个全透明的失重环境里感受宇宙真谛,没什么意思的,特无聊。 

    :我要参加漫游太空,帮我照看一会。 

    赵拉拉说完起身,将摘下的眼镜和净土一起交到了我手上。看着她摘去眼镜的白皙脸孔和如星空般深邃的黑亮眼眸,我的大脑陷入空白,连意识都开始有点飘忽。

    :怎么了? 

    她注视着我问,我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透明幕墙外的幽暗深空,回答说 :先把东西存到服务台吧,参加漫游太空得验证我的手环,咱们一起去。 

    哎,真羡慕王初心的厚脸皮,不,应该说是敬佩,人家高颜值,成绩变态,对心仪的女生依然采用死缠烂打,咬住就不松口的战术方针,反观自己,连正视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活该跟赵拉拉进展为零。 

    自感不争气的我,在心底叹息。

    

    登上站内巴士,不到五分钟车程,我们来到了爱意空间的登入口。那是面涂有爱心标志,主色调为亮粉色的高大墙壁,墙壁上整齐排了大约两三百个类似舰船舱门的出入口。 

    手持仪器的看门大爷验证完我的手环,看了眼与我同行,脸上充满期待的赵拉拉,嘿嘿一笑,对我投来一个小伙子好福气的眼神。

    我回应了一个你想多了的眼神,但估计功力不够,没表达好,反倒让 大爷乐的更淫荡了。 

    

    

    

    20.1

    

    呲!气压声响起,被喷漆涂成粉色的舱门中缝亮出微光,两半的舱门向外缓缓划开,一个竖满金属管道,类似设备舱的房间,出现在我跟赵拉拉眼前。    

    迈步进入,管道内传来隆隆声响和老式阀门手轮上的斑斑锈迹,让我觉得这个外接舱真是简陋的有点过分了。 

    地咚!提示音响起,一个一听就是合成女声的声音开始讲话。

    :亲爱的游客,我是秋名山太空站的管理AI,我的名字叫茂木夏树,如您做好准备,请用语言输入口令:夏树,我准备好了。我将为您关闭身后的安全舱门,开启失重状态后十秒,打开通往爱意。。。 

    :夏树,我准备好了!

     为了不让这个夏树说出此个游玩项目的真实名字,我急忙举手大喊,打断了提示需知。

    待身后安全舱门完全关闭,我感觉身体一点点变得轻盈,如飘一根在半空漂浮的羽毛,仿佛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被推出很远。

    再看赵拉拉,她略带惊讶的看着脚下,那条乌黑的发辫此刻像一条延展身躯的小黑蛇,在她头顶盘旋回荡。

    呲!白色房间的另一头,那扇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舱门慢慢划开,一个光与暗聚融在一起的神秘世界,就此出现。

    随着那道舱门的全完开启,失重效果到达顶峰,我与赵拉拉同时飘起。陈旧的管道和阀门手轮此刻派上了用场,抓着它们游到入口,我发现爱意空间内部,其实就是条长度二十米左右,形状为正梯形的全透明观景走廊,这让未发现皮鞭一类奇怪道具的我,暗自松了口气。 

    赵拉拉游到了舱门边,向爱意空间内部好奇的探了探头,脸上露出了平常少有的胆怯,我本想大义凌然的说句‘不用怕,有我在’,但莫名的唐突感还是让我收了口。

    

    

    20.2

    

    

    为了能让赵拉拉身临其境,安心体验深到邃宇宙的绚烂景象,我率先游进了爱意空间,想以身证明这里是安全的。 

    然而还没划出两米,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借力的我举步维艰,原因倒不是爱意空间里缺乏可抓握的扶手,而是这些扶手的位置都设置在走廊两边的银灰色框架上,距离太远。更不能让人不能理解的是,这些扶手是按照四块透明幕墙的间距,左右交替设置的,就是说,哪怕你继续前进,等勉强能伸手抓到靠左侧第一个扶手,要是没有两米五以上的臂展,绝没可摸到右侧的第二个扶手。 

    设计这个爱意空间的人是神经病吧?或者说,秋名山空间站为了省钱,都偷工减料到这种地步了? 

    正当在内心鄙夷秋名山太空站的无耻行径时,位于我头顶上的幕墙一阵白光闪动。 我仰着脖子一看,透明幕墙上显现出了一部仅有几个画面组成的简笔动画。

    画中形象为男孩的简笔轮廓伸出一只手,与形象为女孩的简笔轮廓握在一起,之后两人交替去抓位于两边框架上的扶手,一边卿卿我我,一边不断前进。。。

    我傻愣愣的看动画循环播放到第三遍时,身后传来了赵拉拉的询问。

    :这个动画的意思,是需要两个人握手配合才能前进吗? 

    我偏转了一下身体,发现赵拉拉也飘进了爱意空间,认真的看着她头顶的幕墙。

    :也许,大。。大概是吧?

    我的回答语无伦次,呼吸有点急促。赵拉拉环视四周,向我伸出了她的手。 

    :既然这样,那就出发去更里面,这里的视野被其他观光走廊给挡住了,我感受不到你说的宇宙真谛。 

         

    

    

    

    21.1

    

    

    亏她还记得随便扯谎提的宇宙真谛,不过人家女生都没把牵个手当回事,我更不犯不着矫情。

    我故作淡定的抓过赵拉拉手,肌肤触碰的瞬间,一股温热融进手心,我没敢回头,脑子里不停的告诉自己要冷静,你是一个心地纯净的好少年,这仅是普通接触,没啥大不了的。

    抓到第一个扶手时,或许是太在意,精神过于集中,我的手臂已因酥麻失去知觉,整条僵硬的手臂仿不再属于身体,仅是作为一个拖带着赵拉拉前进的工具在使用。 

    赵拉拉指了下另外一面,镶在幕墙框架上的第二个扶手,我会意的点了点头,一手抓紧扶手,一边甩动肩膀,把赵拉拉向外荡了出去,依靠这种方法,我们两人没用太多时间就来到了观景走廊的尽头。

    那里是一块没有任何金属隔段,视野极佳的大型观景幕墙,我左右看了看,发现并排的其他走廊,都被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薄纱,我估计那是为了保护隐私,设置了单向透视的缘故。

   赵拉拉将一只手贴在透明幕墙上,对着外面的幽暗世界静静观摩了片刻,问出了一个只有她才可能提出的问题。 

   :你说,假设地球只剩机器人存在,没有求知欲的他们,也会去探索宇宙吗? 

   我苦思冥想了半天,回答说:或许吧,好比说人类最后的遗愿就是探索宇宙,把执行命令列为首要目标的机器人,当然得照着去做。

    赵拉拉将目光移到了身下的蔚蓝地球,看了许久,语气清幽的说:他们真可怜。

    这是在说谁可怜?机器?人类?出自赵拉拉的口,多半指应该是指机器人可怜吧? 

    :假设你有一个机会,成为净土里的融超,你会选择与他一样,为复仇去篡改AI‘等活’,消灭全人类吗?

     赵拉拉这个饱含中二气息的假设,让我为难起来,在她认知里,人类似乎就是地球上一些无足轻重的陪衬品,机器人才是主角,可错不在她身上,一个被机器人抚养长大的人类女生,思想没偏离出现有的道德体系之外,已经是值得庆幸的事了。我感觉自己得做些什么,来帮助赵拉拉脱离那个由机器人联手架起的思想牢笼。 

    让她看得着了魔净土中,超级AI在各个方面远超人类,主宰一切的情节遍布全书,所以我决定先拿这本书下手。 

    :赵拉拉同学,净土其实就是本没人看的三流小说,你不要太当真,人类社会发展至今,传承下来的文明结晶上纵然有几个小污点,那也不是机器人可以比的,我建议你应该多关心关心眼前的现实世界,小说里的情节再精彩,你再向往,那也是作者虚构出来的,或许你可以尝试多交几个朋友,比如放学去跟班里李梦瑶她们做个彩光指甲什么的,我相信,你很快就会淡忘净土里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 

    虽说痛批一本曾经让我感动,还促成跟心上人结识的作品有点不地道,但为了纠正赵拉拉,我只能怎么做了。 

    

    

    21.2

    

    

    

    听了我的话,赵拉拉的表情意外平淡,她伸手指向地球,用一种近乎寒霜般冰冷的语气说:我说的从来都不是妄想,人的缺陷太多了,被情感驱使,被利益引诱,愚蠢无知,自私自利,狂妄傲慢,在这些缺陷未修复之前,他们竟然还要给自己挖一个坟墓,没有自知之明的去深化研究人工智能,你就不替他们感到可悲吗?

    赵拉拉所提的理论,我并不是第一次听到,欧洲有个名叫多尔的著名计算机专家,也提出过相同的论调。目前这类AI威胁论的流派很多,也有一定数量的支持者,他们的观点主要集中在未来AI的安全性上,担忧AI一旦被坏人利用,会对人类造成毁灭性打击,甚至把人类清除。 

    像我这类普通民众眼里,机器人不过是能让生活变得更加安逸的一种家用电器,哪有人会去惧怕成天被自己呼来喝去的铁壳。 

    :这样说来,你还是挺关心咱们人类的,是不是?

    我没正面回答赵拉拉的问题,倒是她操心全人类安危的态度,让我起了兴趣,或许在她内心深处,并没有太多对别人的抵触,只是青春期少女的中二病发,无法控制而已。

    :嗯。。。因为我与父母一样,也是人类里的一员,算是对自己和对家人的关心吧。 

    赵拉拉承认关心人类时,把头垂得很低,就像说了什么难以启齿的话一样。      

    那种涉世未深才有的窘迫表情,让我的心湖泛起涟绮,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赵拉拉并不是那个万事淡然,心冷如冰的机械女皇,她只是如斯文说的一样,不知道该何与人相处,不会表达心里的感受。 

    为了让赵拉拉恢复状态,我决定换个话题,换个她肯定会感兴趣的话题。 

    :嘿嘿,那人类岂不是没救了,估计你没事的时候,肯定想了许多挽救人类的方法吧? 

    :你。。。你是怎么知道? 

    赵拉拉小嘴微张,眼睛瞪得很大,好像深藏了十多年的惊天秘密被我一语戳破。对天发誓,我只是单纯觉得赵拉拉会对这类话题感兴趣,随口一问而已。  

    赵拉拉叹了口气,说:哎,既然被你发现,那就没办法了,AI夏树,开启私密模式! 

    爱意空间里紧接着就响起了夏树的声音。

    :抱歉,此区域已经处于私密模式,无法执行。 

    

    

    

    

    

    22.1

    

    

    

    :咳!咳!你忙去吧夏树。

    为了不让爱意空间的实际用途露馅,我赶紧封住了夏树的嘴。

    赵拉拉左右环顾了半分钟后,右手五指轻柔的抓在我的肩头,整个人贴了过来。散乱飘荡的发丝刺在脸上,痒得难受,但我生怕破坏了此刻的状态,紧张的尊雕塑一样,动也不动一下。

    :这个设想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一直觉得不够安全,正好你也猜到了,接下来我说的话,不要告诉别人,更不能储存进网络,你愿意答应吗?    

    她细微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好,你说吧,我会帮你一起保守这个秘密的。

    在我眼里,人类被机器人毁灭的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我却故作郑重的答应了赵拉拉。只能说心上人与你分享的秘密,就算内容再离奇荒诞,也依然能传递给你一股沉重的使命感,让你无法拒绝。  

    :我试想过很多种挽救人类的方法,但只有从外部对人类行为进行干预,让他们向有序规范的思维模式靠拢,才是唯一可行的。 

    我提出疑问:你的意思难道是,用类似净土里的秩序芯片来改造人类?

    :是的,只要人类适当的抛弃感性,向更理性的方向靠拢,就可以避免被机器人主宰。

    :可那种人类还能叫人类吗? 

    回想着净土里的剧情,我不自觉地打了寒颤。 

    

    

  

    

    

    22.2

    

    

    赵拉拉摆出惯有的冷漠表情,回答说:情感是个没有底的漩涡,它的存在只会让那些毫无意义的顾虑堆积累加在一起,给人类所面临的死生抉择制造困惑,面对越是在意的东西,人就越慎重,可惜这份慎重在我看来不但毫无意义,而且短浅愚昧,记得昨天新闻头条报道的位母亲吗,要不是她执意拒绝机器人为自己儿子做急救手术,坚持要等人类医生,她儿子也不会因延误治疗死亡。 

    我反驳:一个人说明不了什么,报道里讲了,那位母亲因为平常很少接触机器人,才会不信任医用机器人的,我知道人类肯定存在问题,但如果光靠淡化情感,是绝对行不通的! 

    赵拉拉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那为什么行不通呢?

    :因为。。。因为你没经历过,所以不会懂。 

    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后悔说出口的一句话。

    :对不起。 

    我急忙道歉。 

    赵拉拉眼里,一闪而过的错愕转瞬变为平淡,她别过头转身,又飘回到了幕墙边上,假装欣赏星空的同时,细白的手指攥紧成拳,微微颤动。

    我好蠢啊!人类那天真出事又不是我能拯救的!聊得好好的跟妹子争什么!人家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呗!说得再正确有个球用! 

    在当我在心里大声呐喊时,一个淡蓝色的光点出现在了幕墙外的深空里,那光点逐渐变大,好像正向空间站这边飞来。 

    :那是流星? 

    赵拉拉问了一句,语气一如往常的平淡,根本听不出来是否还在记恨我。 

    我:夏树,那个光点是什么?

    夏树:那是由退役的月面运输舰,改装成的竞速舰船---五菱宏光号,它正在与AE86号争夺秋名山环站飙舰赛的比赛冠军,目前处于领先位置,您所订购套票包含本比赛,需要再幕墙上观看吗? 

    今天与赵拉拉牵着小手,一起谈天说地的美好愿景现已破灭成灰,欣赏欣赏飙舰赛的话,总比冷场到结束的好。

9.1

    

    

    艺术园林,人造溪流,巍峨假山。 

    赵拉拉住在全城最有名的富人区,我真的一点都不意外,这个上小学时经常被我远远眺望的天幕里,居住着星海市拥有财富最多的一批人。 住在这里曾是我小时候的终极梦想,然而当我越过层层严苛的安保系统,真正置于其中时,却好像没那么振奋,这种感觉不是失望,而是种一生都注定无法拥有的失落。 

    我跟在赵拉拉后面慢步前行,迎面走来了一位穿着睡袍,牵着小狗,难掩富态的中年女人。

    女人热情的与赵拉拉打了招呼,赵拉拉简单回应了一下,从对话上看两人应该是邻居。

    赵拉拉墩身抱起女人牵的那条泰迪犬,与伸着舌头的小狗显得很是亲昵,正当疑惑她为何会对小动物感兴趣时,我注意到了嵌在泰迪犬背部的金属方牌,以及一个环绕在狗前爪,有字符在上面滚动的红色光圈。 

    原来是条机械仿生宠物狗,难怪赵拉拉会对它有那么大的兴趣,不过话说回来,如果除去识别牌和仿生标识,这条仿生狗与真的泰迪犬间,真的很难分辨。  

    

    

    

    9.2

    

    

    

    一处被绿色植被围绕的院落门前,赵拉拉停下脚步,伸手推开了装饰有黑色雕花的铁门。

    严禁打扰! 

    看了眼围墙外亮着微光的房主提示,我心中一寒,提示访客用的投影屏家家都有,但就算有不想见人,最大程度也就设置成“主人不在家,请您联系确认后再来”‘房主目前正有要事处理,请不要打扰’,像赵拉拉弄出的这四个字,摆明了就是不想与任何人有来往。    

    进入院子,与院门对望的,是一座外表装饰别致的欧式独栋别墅,院子两边各有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顺草坪延伸到院墙最内侧,布满了一株株栽种整齐,粉瓣黄蕊的艳丽花朵。

    我对花的认识有限,但也看出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这些花从花色到花的朝向,甚至每朵花花瓣的数量,都一模一样,要不是一阵微风吹过,花枝颤动几下,我甚至会以为那些花朵是不是立体投影做出来的虚影。

    整齐得让人不舒服。

    我在心里默默评价。 

    :请进。

    赵拉拉扶着别墅的木质门面, 冲我说了一句。

    进屋时,我特意在刻满雕花的木门前,用鼻子使劲一吸,享受了一下木制品的古朴质感。

    

    

    :拉拉,你带朋友回来了,真是少见。 

    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传进玄关。

    :他是我同学,对机器人也很感兴趣,之前那件事,我想找他帮忙。 

    :难得有朋友来,拉拉你要好好招呼,到时间了,我该去准备晚餐了。

    那男声音说完,屋内便响起了鞋子踩踏地板的声音。

    她爸爸也在家?本就不怎么安定的内心波澜再起,紧张加剧。跟着赵拉拉甩动的马尾,我忐忑不安的尾随进了客厅。 

    客厅里除了两节左右对称的螺旋形木制楼梯,装潢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奢华,与普通家庭那种力求简洁的风格差别不大,但要说有到不同之处的话,那就干净和整齐。

    干净是那种没有一丝尘染的干净,整齐是那种军用机器人列队般的整齐。 落地的摆钟,白色方柱墙上的观赏瓷瓶,一切家具物品的位置,都给一种井然有序的感觉。遭受到了视觉冲击的我生出一股错觉,仿佛别墅内的物件都是按某种规则摆放好的,为的就是刻意给人观感上造成刺激,一般我把这种规则理解为---艺术。

    :我的房间在二楼。

    赵拉拉指了指螺旋形的楼梯。

    :你爸爸在家?

    还是先问清楚得好,父亲在家,我进房间与人家女儿独处,怎么想都觉得不舒服。 

     :不,你误会了,他是以共生系列‘凡人’为载体的私有AI,他的名字叫‘斯文’,是我的监护人,也是我的家人。  

    

    

    10

    

    

    靠在转椅椅背上的我,坐姿僵硬,喉咙干涩,距我面前不到一米距离,十余个形态各异的机器人贴墙立成一排。

    它们不是无规律摆放的,已发售年限为标准,越靠门的一侧,外形越接近人类,越靠窗户一侧,越接近桶状的原始型。

    其中共生一到十一系列一个不差,要是再站个‘凡人’进去,就是歌谷公司的机器人全家福了。

    我对赵拉拉会珍藏所有歌谷公司出产过的机器人,并不会感到稀奇,毕竟这些产品都有她父亲倾注的心血,是辉煌的印证,让我无法理解的是,她为啥要把这些冰冷的机器放置在自己卧室。 

    打头那台古董级的xt001,与我家里的‘毕姥爷’属同一型号,区别在于赵拉拉卧室那台,不知被谁在桶身喷涂了一个红色眼镜,看上去有点不伦不类。 

    xt001再往里,就是赵拉拉位于窗下的木质方桌了,此刻她正坐在桌前,不停操控悬在眼前电脑屏幕,好像在寻找什么。 

   我不想打扰她,也不想再盯着这些处于停机状态的机器人看个没完,于是转动转椅,把脸转向赵拉拉房间的另一侧。

    第一次进到女生的卧房,还是自己喜欢的女生,多观察,做些了解总归不会错的。 

    一张放有布熊玩偶的控温床,一个分为三层,带有隔断,放满纸质书籍的。。。 

    :那个木质结构的家具叫书架。 

   不知什么时候转过头的赵拉拉看出了我的疑惑,解答说。

    

    

    10.2

    

    

   书架?一个无比陌生的词。 

   赵拉拉挪动了一下椅子,大方的让出桌前大半区域,冲我招了招手,示意让我坐到她的身边。

    双脚一蹬,乘着座椅的我滑动到了桌边,我两紧紧挨着,只留了半拳缝隙,赵拉拉头发散出的柔飘洗发水味顺势涌进我的鼻子,不知怎么,我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这就是想找你帮的忙。

    赵拉拉手指轻点浮在桌上的电脑屏幕,一个写有各种代码,对我如天书一样的页面跳出。

    我啥都没看懂,茫然的问:我怎么帮。。。你? 

    :简单,这是个入门级的外部调用,主要功能是给新一代AI的思维反馈编辑颜色。

    说完,赵拉拉从屏幕边缘拖动出一个圆形调色盘,置于我的面前。

    这段时间对AI界的知识积累虽不及那些专业的发烧爱好者,但思维反馈这个概念我多少还是了解的一些的。因为第一提出这个概念的人,正是赵拉拉的爸爸,当时在歌谷任职的赵海明。

    当年歌谷公司在研发机器人外形初期,可以说独树一帜,走了条与其他公司都不相同的路,别人家公司的产品在外形设计上,只要技术指标和成本允许,或多或少都会有意向人类外貌偏移,尤其是脸部,但歌谷公司则惊世骇俗的用一个‘镜头’取代了所有的面部设计。

    据传言,‘镜头’这个名字,取自一个世纪以前的专业照相工具,单反相机的配件。两者外观极为相似,不同的是,这个‘镜头’它有人脸般大小,里面囊括集成了一台AI需要的所有传感器,这个出格的设计在初期的机器人市场饱受诟病,被认为是歌谷机器人历史上最大败笔。

    然而当技术不断完善,与人类相似程度不断提高,那些在设计上致力于模仿人类外形的机器人,销路却越来越窄,其中理由简单的离谱。

    人类不喜欢!

    对,人类不喜欢那种与自己外表极为相近的机器人。

    大批厂商在那段岁月里黯然倒闭, 时至今日,全世界仿生机器人的生产商只剩一家,总部在日本东京,至于他们的产品用途,每次想起,我胸口都会生起一股不可言说的燥热。 

    歌谷公司也正是在那个时候借势而起,一举成为世界第一大机器人生产商,然而颇有远见的‘镜头’设计,在技术不断飞涨的今天,也遇到了阻碍,那就是机器人的情感表达问题。

     

    

    

    11.1

    

    

    仿生机器人通过面部的表情变化来表达情感,本是最直观,最有效的传递手段,可惜人类最不喜欢这类机器人,所以大多数厂商只能无奈的一直在用卡通形象来尝试做面部设计,一切都基于‘镜头’设计而来的歌谷共生系列显然不会去做这种尝试。 

    因为已拥有庞大用户群的歌谷,贸然去更改已持续很久的外观设计, 对他们来说是件很危险的事,可共生系列单单声音给与的表述,已完全满足不了现代人对AI情感细腻程度的要求。

    正当歌谷高层为这事发愁时,赵海明提出了一个做思维反馈的概念,简单点说,就是AI有情绪变动时,利用‘镜头’的外显特性,用变换颜色来表达情感,这个近乎零成本的改动马上得高层相应,伴随共生第八系列‘伙伴’的推出,这个独特又实用的设计饱受好评,并且一直沿用至今。 

   

    看着如彩虹一样的调色盘,我迟疑了。 

    :我对颜色不是很敏感,真的要让我来选?

    :当然了,或者说,你不愿意?

    赵拉拉有点惊讶,似乎认为给思维反馈编辑颜色,是件很好的差事。

    :不是不愿意,我就想知道为啥要让我来选。 

    赵拉拉沉默了一小会,说:父亲这次研制AI,分派了一些简单的编写给我,可新加入的情绪状态,不知道编辑什么颜色合适,所以才想找人帮忙,至于对AI感兴趣,又肯帮我的。。。只有你了。 

    ‘喜欢人的有求于你,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此刻我充分的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你算是找对人了,这种事我特喜欢,开始!开始!

      我挽起袖子,心想不就是选个颜色吗,有什么不了的。

     :好,那开始,

    第一项是正常运行,无波动,国际上都用绿色表示。 

     :绿色。。

     我口里轻声念着,手指点在了色盘上的绿色区域,选定微调了几下后,这个颜色所的代码就被写入了赵拉拉面前的条目里。

    :成功,下一个,待机,能源补充,无法回应,大部分国家都用黄色表示。

    

    

    

    11.2

    

    

    :下一个,开心,兴奋,一般都以蓝色表示。

    :下一个,忧伤,难过,一般都用灰色。 

    :关心,关注,一般都用青色。 

    。。。。。

    几个颜色输入完成后,赵拉拉坐直身体,表情慎重的说:下面就是新加入的情绪状态了。

    我所作无所谓的回应说: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好,爱情,没有参考。

    :什么? 

    听见那个字,我楞了一下。 

    :详细点说,就是两个人之间的一种的情感向往。

    :我懂,但机器人为什么要表达出爱情呢? 

    赵拉拉回答:这点我也不是很清楚。

    关于AI,竟然还有赵拉拉不知道的地方,不过我没纠结这些,思索片刻,调动转盘旋钮,一个淡粉色的色圈出现在屏幕上。

    :粉色怎么样?

    :嗯,不错,就选它吧。 

    赵拉拉脸上露出几分欣喜,似乎对这个颜色选择非常满意。

    粉色对应爱情,在现实世界里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我有点没搞懂赵拉拉为什么非得让我来给帮她选择,不过很轻易就能帮到喜欢的人,这感觉真的是不错。   

    微凉的夜风从窗口刮进屋内,与空调制造出的刺人凉爽不同,这种清凉沁人心扉,不知不觉间,让我有种忘记时间,久久睡去的冲动。 

    :最后一个颜色。

    在电脑屏幕前忙了半天的赵拉拉,终于侧转身体,看向我。 

    :欺骗,没有参考。

     

    12.1

    

    

    AI与欺骗,这两个词仿佛两辆疾驰的悬浮车,在我脑中对撞到了一起,轰然爆裂。 

    :你是在开玩笑,对吧?

    :没有,数据里的意思的就是欺骗。

    赵拉拉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英文词组。

    :你父亲给AI程序设置欺骗行为,这。。。这不好吧。 

    虽然对机器人法案不太了解,但这种离经叛道我知道这绝对不妥。 

    :嗯。。。或许这只是用于调试,存在于外部调用里的无效指令,内置核心里的逻辑网络里并没有与之对应的触发机制。而且我父亲要真想把‘欺骗’植入新一代AI,是不可能将它加入思维反馈的。 

    我对赵拉拉的解释将信将疑,但出于对她性格的了解,选择了信任。

    触碰了几下调色盘,一个深紫色的光圈浮在了我两面前。

    :为什么是紫色?

    赵拉拉问。

    :有紫色配色的游戏角色大多狡诈艰险,这样配色也算种警示吧。 

    赵拉拉表示认可的点点了头。

    至此,这次帮忙算是结束了,可带给我的不是对赵拉拉更多了解,而是围绕在她身上,如紫雾一样的无数谜团。

    

    赵拉拉留我在她家吃完饭,说是为了表达谢意,我没有拒绝,用手表上的投影电话告诉妈妈,说今天要晚点回家。开饭时间是晚上七点,百无聊赖的我起身抻了个赖腰,无意间瞟了一眼书架上的木质实体相框。

    相框的照片上,是个模样可爱,约么六七岁的小姑娘与一台xt001的合影。身处粉色花海的小姑娘穿着白裙,环抱着xt001圆筒形身躯,笑容恬静。细看周围那些粉花,会发现它们与赵拉拉家院里栽种的粉花属同一品种。 

      

     

     12.2

    

    

    :你小的时候也喜欢跟机器人在一起? 

    我不自觉摸了下相框里照片,想将它触碰放大,可玻璃触感的面框毫无反应。 

     :你不喜欢吗?

     不知道在电脑前忙什么的赵拉拉,仰脸反问。 

     那个从小照顾我至今,整天用两对滚轮穿在家里穿行的毕姥爷,浮现在脑海。 

     : 呃。。。算是喜欢吧。

    

      与人承认喜欢机器人,是个禁忌,甚至只要有类似的言论,周围人马上就会把你看成社交能力低下的代表,被打上‘机痴’的标签。 

    ‘机痴’最早来源于网络,是个贬义很重的网络用语,起初只是用来形容那些反感对器人施加暴力的一群人。借此批判网络里的爱心泛滥,圣母成灾。每次一有针对机器人的暴力时间发生,新闻评论区里,便成了机痴与反机痴的第一战场,双方唇枪舌剑,互不相让,不过后来机器人保护法的出台,对机器人施加暴力就不单是个人的品行低下的问题,还要遭受信用降级,机痴与反机痴间的争斗也算告一段落。

    而随着机器人技术的迅速崛起,人类对机器人的依赖程度不断上升,机痴这个词又被赋予了新的含义。

    那就是对机器人严重依赖,社交能力低下的宅男,宅女,虽然这类人也常在网上声援自己并未伤害任何人,但主流社会并不认可他们的说法。渐渐的,机痴成为了一个人见人恶的可怕标签,这张标签上写满了诸如肥胖,嗜吃如命,人格不健全等等类似的字语。 

    哪怕是社交能力健全的正常人,在这方面也会谨言慎行,尽量不在外人面前暴露对机器人的依赖,以防留下不好的评价,被身边人视作异类,遭到排挤。 

    班里除赵拉拉外,近乎每个女生都有意无意的透露自己会做家务,以及对机痴的厌恶,或真或假,我是没心思去验证。 

    至于敢在公众面前说自己喜欢机器人的人,我还真没见过谁有那份勇气,所以赵拉拉那句‘他的名字叫‘斯文’,是我的监护人,也是我的家人。’给我震撼着实不小。 

    

    

    13.1

    

    屋子里安静许久,赵拉拉打破沉默。

    :不用勉强,我知道你不愿意被人当做机痴。

    她语气温和,但表情却有些落寞。 

    我连忙解释说: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机痴里也有许多好人的。

    话一出口,我后悔万分,原因一,我表示出了对机痴的厌恶态度,原因二,把自己从机痴里摘了出来。

    赵拉拉没再说什么,起身从柜子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银色的小型金属壶和一条印有蓝白条纹的厚毛巾。她走到古董机器人xt001的旁边,提起小壶,壶嘴缓缓倾斜,几滴粘稠的液体滴在了xt001的手臂关节处。

    赵拉拉一边用毛巾细心擦拭机械臂处溢出的油渍,一边缓声说:从小我就是被机器人抚养长大的, 从这台‘妈妈’开始,到依靠转换储存介质传承到今天的‘斯文’, 我一直把他们视作家人,如果你接受不了的话,我想。。。我们并不适合做朋友。 

    任谁被机器人抚养长大,与家人聚少离多,行事思维都不可能与寻常人一样,得知了赵拉拉的成长环境,我了解她异于常人的关键所在,可如何劝导她又成一个新的问题,要不是靓丽的外表和让人汗颜的学习成绩一直在学校里保护着她,天知道这种怪异的性格取向会被排挤到什么境地。    :不, 不,其实。。。我能理解你,真的。。。 

    我含糊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有价值的话。

    这时,赵拉拉的房门外,传来了之前那个中年男性的声音。

    :拉拉,晚饭准备好了。

    赵拉拉答应了一声,放好银壶和毛巾,与我说做好吃饭的准备,就去楼下的餐厅找她。

    看着横成一排的历代机器人,我默默出神,想要购齐它们,只要不过分追求顶配和奢华配饰,一个中产家庭就能勉强承受。但要想把xt001与人接触时自我学习出的数据积累,打破储存介质变革,系统迭代等等因素,一代代传承到共生系列的‘凡人’身上,所需要的费用就是个天文数字了。

    我隐隐觉得,这个在各种存储介质里沉淀了十几年的AI,绝对会超乎我的想象。

    

    

    

    

    13.2

    

    

    餐桌前的赵拉拉依然在看那本净土,我拉出椅子与她对坐。

    一时无话,气氛有点尴尬,透过厨房外侧的雾化玻璃,一个模糊身影正在里面忙碌,通过它肩上的‘镜头’,我确认那是歌谷公司出产‘共生’系列。

    不对,我应该叫他斯文!

    不久,两手端着一个铁质托盘的斯文从厨房里走出,老实说,这是第一次见到十二代的实体。

    它上身穿这一件白色的立领毛衣,下身黑色牛仔裤,腰间扎一个半圆形的围裙,穿着像个正处中年的居家男人。它的身体构形协调匀称,手掌上塑胶材质的灰色皮肤与裸露少许的机械部件完美契合,出色前卫的设计,让我暗叹歌谷不愧为AI界的大佬。

    斯文的镜头对向我。 

    :你好,久等了,拉拉最近经常跟我提起你,说学校里有个跟他一样对机器人感兴趣的朋友。 

    蓝光闪动镜头里,传出了斯文的声音,近距离的细听之下,这声音的调校程度,已与普通人没有太大差别。

     

     

    

    

    

    

    

    

    14.

    

    我干笑两声回应说:呵呵,你也好,斯文。

    :这是我专门为拉拉调制的健康菜系,希望你能习惯。

    斯文将托盘放于桌面,里面装得是一块快排列整齐,方糖大小的白色块状物体。 

    眼前食物从未见过,我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鸡肉。

    赵拉拉回答了我,然后用筷子夹起一块被她称作‘鸡肉’的东西放入了嘴里。

    :拉拉,吃东的时候看书可不利于消化吸收哦。 

    斯文劝说完,赵拉拉表情虽有点不情愿,但还是放下了手里的净土。 

    :请不要客气,我去拿水果和蔬菜。

    斯文礼貌的招呼了一句,转身又回到了厨房。 

    讲真,斯文的智能程度让我胆寒,我甚至有种错觉,想着他会不会是个带着‘镜头’样式头套的成年人类,这种感觉越发不舒服,我不由得联想到了一个随智能机器人出现的心理疾病---钢音恐惧症。

     钢音恐惧症,是指人与高度智能的机器人接触中,心理产生的一种不适反应,起初被医学界误认为是机器人说话时的浓重金属电音所致,所以以钢音恐惧症命名。 

    不过没多久这个诱因不攻自破了,其原因是,在拟人机器人盛行的那个年代,机器人的声音调校已经发展到了很理想的地步,一些著名的虚拟音源,例如初音过去的实体版AI歌姬01,在现场演唱方面完全具备了人类歌手的水准。 

    然而就是在这样背景下,患有钢音恐惧症的人数却不降反升,这些反常引起了大众关注后,数个领域内的专家组反正论证,得出一个直到现在还存有争议的结论。 

    那些专家认为,人类在与自己意识,行为相近的非人类物种接触时,会因害怕被其取代,本能的拉响潜在基因里的威胁警报,产生强烈的抵触情绪,而伴随而来的恐惧和极度不信任感,正是造成头晕,恶心,这类病发症的主要因素。

    钢音恐惧症只要进行合理的心理疏导,并不是多严重的心理疾病,以至于有不少患者并没有进行医治,仅是加深对AI的了解和接触,就不治自愈了。

    对于我这种从小只跟毕姥爷有交集的穷苦青年来说,第一次与‘凡人’这种级别的AI接触,出现些不舒服,也算不上什么奇怪的事。不过现在联想到赵拉拉之前对我说的那句‘做好吃饭的准备’,似乎颇有深意。 

         

     

    

    15.1

    

    

    我将一块鸡肉放入嘴里,想借食物缓和一下身体的不适,可咀嚼几下后,强忍着咽下肚的我更不舒服了。 

    要是赵拉拉没说这块状的东西是鸡肉,我肯定以为自己吃的是一块木屑,还是湿乎乎,长有苔藓的那种。

    :怎么了?

    赵拉拉说话间又夹起一块塞到嘴里。

    为了不让在厨房忙活的斯文听到,我探头小声说:你不会天天都在吃这个吧?

    :斯文说这是针对我最健康的配餐,水煮鸡肉搭配蔬菜水果,不但营养均衡,不会肥胖,还可以避免许多疾病,让身体更长久的处于健康状态。 

    赵拉拉的回答让我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其实她说的倒没什么错,媒体播报里的养生栏目经常推荐这类食谱,问题是天天这种吃法谁能受得了?

     我突然觉得赵拉拉的日常生活过得很凄惨,万幸的是她没感觉出凄惨。与人近乎为零的社交,定制的无盐食物,任何一个寻常人都无法忍受的生活对她来说,似乎都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吃了少许斯文切成方块形的蔬菜水果,赵拉拉说还有些思维反馈的收尾工作要做,便要离席上楼。

    这时,斯文向她递过来一个小碟子,碟里装的是块大约被削去四分一的正方形番茄片。 

    斯文:拉拉,维生素C的日均摄入量还差百分之一点七九。

    赵拉拉看了看腕上的手环,如果我没看错,那手环是歌谷公司今年发布会时推出的最新产品,它作用是能与共生九系以上的机器人联动,将佩戴者的各项身体指标和每日所需的营养摄入量,实时的反馈给所匹配的机器人。 

     赵拉拉两指拎起番茄片,潇洒的丢进嘴里,鼓着腮帮与我道了个别后,便甩动着马尾鞭上楼去了。

    正当我要与斯文告别回家时,他镜头里映一圈圈的灰色线条,那是难过与悲伤的代表色。 

    斯文提出了一个请求,他说。。。他想跟我谈谈。 

     

     

    

    

    

    15.2

    

    

    我没想太多,直接答应了他,斯文拉出餐桌内的椅子,坐在了我对面。 

   斯文 :准确的说,我并不是标准意义上的共生十二系机器人,拉拉房间里那台xt001才是我的原始型号。

    :我有听她讲过,你想跟我谈那方面的事情?

    已入夜的天色和钢音恐惧症让我有点不安,所以还是直奔主题比较好。

    :我想让你去。。。抱歉 ,用词错误,语言库很久没更新了,应该叫请求,我请求你,请求你帮帮拉拉,让她跟其他同龄女生一样,做人类该做的事。

    斯文的诚恳求助让我莫名其妙,赵拉拉除了性格孤僻,不愿意与人交流,喜欢捅咕机器人以外,行为还没夸张到需要别人来干预她的地步。学校里形形色色的怪人一大堆,那个身上不带点个性,更何况一个机器人担忧人类少女的成长,怎么看都怪怪的。 

    我苦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贸然干涉不好吧?

    :不,拉拉从小跟我长大,我了解她,她向来只喜欢规则有序的东西,今天她能带你回家,我相信一定是你身上有让她在意的地方,我不希望她再孤独下去了。 

    斯文语气激动,看着他镜头里条状灰丝汇聚成的光圈,我心间忽然生出一股异样。他站起身,硕大的镜头紧贴向我。 

    :从小到大拉拉没有一个朋友,陪伴她的除了书籍,就只有我,而我只不过是个机器人,无法与她像人类那样交流,无法像人类父母那样教会她情感表达,教他享受做一普通女孩该有的乐趣。 

    许久,斯文镜头里的灰色光圈再度散成丝线,那些丝线的行进轨迹不在颤动,趋于平稳。 

    不知所措的我突然感到喉咙发干,头晕沉沉的,我想应该是斯文如人类一样的情感表达,诱发了我的钢音恐惧症。 

    :你没事吧?抱歉,吓到你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镜头里的丝线颜色由灰色专为青色,斯文察觉到了我异常。 

    :没,没。。。我该走了。

    说完我起身向玄关跑去。

    斯文:你会帮助拉拉,是吧?

    :我不知道。

    在门前停住的我,转身回了一句。 

    

      

    

    

     16.1

    

    

    

    离开赵拉拉家院子时,我回头望了眼赵拉拉房间的窗户,然后偷偷拽掉栽种在院墙边,某朵粉花上的一片花瓣。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觉得那片过分整齐的花丛缺乏植物该有的生气,想帮忙改善一下。 

    走出球形天幕,一辆悬浮车缓缓向我靠近,通过车窗上外的屏显信息,我得知帮我叫这辆车的人是斯文,而且他还贴心的把车费付了。

    乘上车,我在内侧车窗上设定完路线,顺便开启了封闭模式。车内光线渐渐变暗,在隔绝了夜晚灯红酒绿的光污染后,我蜷缩在车里,闭眼开始思考。 

     忧虑把钢音恐惧症慢慢抵消,晕沉沉的症状正在减缓。

     此刻,有关赵拉拉,我生出了一个奇怪想法。 

     或许我不应该继续打扰她的世界,她独立,异于常人,也乐得其所,当然,对于她的爱慕,我从未动摇,可任何事光有爱都是不够的,还有责任。 

    也许斯文的无助只是共生系列里的一个情感漏洞,但人家一个汇集人类智慧,每秒运算量以天文数字计的尖端AI都没办法,我又能如何?

    在迷茫与不安中,我渐渐睡去。

    梦里,我来到了一个四面都是灰色金属墙的封闭空间,无数悬在金属墙上的巨型齿轮,咬合在一起,有规律的发出‘咔咔’的响声。

    在这死气沉沉的空间内,我发现了抱着膝盖,坐在地面的赵拉拉。她穿这一件白色连衣裙,被排成一圈的各型号机器人围在正中,身边除了几摞纸质书籍,就只剩下一个插有粉花的瓷瓶。

    型号为xt105的机器人高举着铁钳,音频提示灯快速闪烁。 

    :既然没有留恋,向往有序的规则世界,为什么不开创一个?

     半人形的共生五代‘英伦管家’,变魔术般的献上一个装有热开啡的托盘,跟着一起附和说 :在建立一个属于您的世界前,先品尝一杯为您精心调制的咖啡怎么样,女皇殿下。 

    这时,一台共生系列的第十二代凡人出列,走向赵拉拉。

    :拉拉,我不同意你这样做。

    这声音如果我没听过,是属于斯文的。 

     

    

    

    16.2

    

    

    

    赵拉拉把头埋进膝盖,手指紧捏着洁白的裙摆,看样子并不想回应那些痴人碎语。半空中,一个轮廓与人类相近的黑影忽然浮现,那些吵闹的机器人瞬间停止了对赵拉拉劝说。巨大的金属房间内,除了齿轮转动的声音外,静的出奇。 

    赵拉拉好像意识到了那里不对劲,抬头观望,然而她第一眼关注的并不是那个顷刻间就让所有机器人闭嘴的黑色影子,而是我。

    她的眼神,好似那些每天都在全息耶稣像前祷告信徒,诚搜无比的同时还带着些许奢望。她仿佛在恳求我为她达成一个小小的愿望,可我却并不知道她在期待什么。

    恍然间,我觉得手里多了个东西,抬手一看,竟然是把冒着蓝光的光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没弄明白状况的我轻声嘀咕。 

   此刻的赵拉拉在地面挥动双臂,向我大喊:帮帮我! 

   我怕被手里呲呲冒光的柱形光剑给误伤到,就想把先把剑身握正,再去询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就是这微弱的几下晃动,让剑刃的轨迹划破空气,愣是甩出了一道半月形的蓝色光弧。

    这还不算完,那道蓝色光弧的体积随飞行速度的加快,越扩越大,最后直接将一面金属墙壁给劈成了两半。

    昏黄的霞光映入金属空间,金属墙以外的世界是片葱郁的森林,几栋被绿色植物包裹的方碑形高楼耸立其间,样子很像是那种荒废了很久的大都市。 

    :谢谢,我一直在等你救我,现在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冰冷的机器人世界了。

    听到赵拉拉的声音时,她正向我跑来,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激动表情,那表情很生硬,一点都不自然,好像并不属于她。

    距离三步远时,赵拉拉飞扑向我,看样子是要给我一个拥抱。

    啪!

    一个响指传来,赵拉拉被定格在了半空,飘舞白裙渐渐扭曲,容貌五官聚成一团,它整个人如泄了气气球,收缩成了一滩。。。一滩胡乱排列的数字与字母。 

     :后会有期。

     黑色人影传出一声低沉的钢音后,散乱成无数条黑线,从我眼前消失了。   

     :以致标记地点,请带好随身物品,欢迎您再次乘坐步优,再见。以致标记地点,请带好随身。。。

     车内的女声提示把我唤醒,待车门上滑到最顶端,踏出车厢的我依然没能走出梦境带来的迷茫。不过在那个毫无逻辑的梦境过后,我内心隐隐多出了一份使命感,那是将赵拉拉拽回到寻常人生活的使命感。 


    

    17.1

    

    

    

    学区体育馆,高二C与高二N的篮球比赛临近尾声,比分97比98。

    :初心!初心!初心!

    座位紧挨高二C替补席的我,耳膜受到了来自替补队员和女观众们的无情伤害,他们扯着嗓子摇旗呐喊的行为,我无法理解,也不想去理解。    我坐在这里,看场内队员把一个球丢来丢去的的原因,可不是关心高二C能否卫冕,我所在意的,只有那个此刻持着球,正在弓腰蓄势,准备突破的黄发帅哥---王初心。    

    王初心是校内学姐学妹们最爱戴的校草,人长得阳光帅气不说,运动神经还极为发达,并且考试成绩仅次于常年霸占第一名的机械女皇,能与他这样的全能学神相识,完全是个偶然,因为我跟过于优秀的人接触,心里总有种不自在的感觉,所以碰到王初心这类人我一般都主动隔离。

    我与他从第一次交流到熟识,还是在高一时期,那时除了小说,我还沉迷一款叫做刀塔2.5的老游戏,虽说那游戏画面只有8K水准,还不支持全息投影,但它竞技性强得离谱,非常对我的口味。

    可惜刀塔2.5并没有续作推出,运营商在我出生前就早早倒闭了,无奈之下,我只能终日与内置AI对战,时间久了也就没乐趣了。

    为了纪念这款被时光埋没的神作,我打印了一件印有刀塔游戏图标的外衣,正是这件衣服,让我与本来没有任何交集的王初心,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我的天!刀塔2.5!这游戏我整整玩了五年,告诉我,你也在玩,行吗? 

     那天下午,王初心激动的抓着我外衣,那充满了兴奋与灼热我这辈子只见过一次,哦,不对!两次了。 

    

    

    :进了!初心! 

    :初心!我们爱你! 

     呐喊声又高了几个分贝,投影机计分器的数值跳动了一下,比分变为99比98,高二C领先一分。可还未等欢庆声散去,高二N一次快攻,比分再度反超,99比100,终场哨声响起,比赛结束,高二C输了。 

    

     

    赛场上,王初心拍了拍手,将失落的队员聚在一起,伸手搂起还在低头抹泪的队友肩膀,微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咱们都尽力了,还有明年,明年咱们一定把奖杯捧回C学区! 

    王初心走过球员通道时,我的声音彻底淹没在了学姐学妹的加油打气声里,我只好发条信息,约他在体育馆外面见面。 

    半小时后,一身运动服,肩上搭着条白色毛巾的王初心喝着可乐,优哉游哉的走到我的面前。 

    :你能来看我比赛,真是少见,一会刀两把去? 

    他说话的样子很是开心,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刚刚错失比赛冠军的高中生。 

    :不刀了,其实这次来找你,是想咨询点事。

    :说吧,不用客气。 

    :我上次说要去追机械女皇,你还记得吧?

    :嗯,怎么,碰到难题了? 

    

    17.2

    

    

    被猜中来意的我一时失语,想要把眼前的难题倾诉给王初心,必然要提到在赵拉拉家的所见所闻,可泄露人家女生的隐私是件非常无耻的事,无奈的的我只能摆出笑脸,含糊其辞说:你是追妹高手,碰到这种棘手的情况,当然得请教你啦,初神,快给我出个主意。

    我与王初心每次对战刀塔,都以称胜者为神做输赢赌注,‘初神’是王初心最爱听的外号,可惜他的菜鸡水平,一年对战下来仅赢两次,所以遇事求助称呼一声‘初神’,对王初心来讲还是很受用的。

    :既然你都叫初神了,那我可得多尽点力,不过话说回来。。。其实当初我并不看好你两。

    王初心前半句还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可后半句突然开始认真严肃了。 在我的记忆里,这是对万事开朗乐观,对未来热忱无限的王初心,第一次对一件事发表消极评价。 

   :为啥?你之前不是还鼓励我。

   :那是我不想你在学生时代留有遗憾,尝试就有几率成功,尝试了就不会后悔,但。。。有很多失败是难免的。 

    看了眼王初心略带愧疚的脸,我低头沉默。不一会,王初心叹了口气,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哎。。。别灰心,只是几率低,又不是没戏了,说些与她接触的细节,我帮你想想办法。 

    我想了一会,回答说:赵拉拉做什么都很准时,不爱与人交流,对每天营养摄入的标准非常严苛,她不是那种死守成规的乖乖女,但却一直过着这种流程化的生活,独立的个性和处事风格,看不出一点掩饰的痕迹,还有就是。。。她因为一些原因,对有序的世界非常向往,就是类似。。。

    在我为‘类似机器人操控的世界’这句话,该不该说为难时,双手抱肘,望着天空出神的王初心眯眼说:要想打动这类活绝缘体,只能用那招了。    

    我急忙问:那招是哪招?

    王初心对我神秘一笑,说:这个周六,早九点约她在外太空旅游局见面,到时候你就知道是那招了。     

    

    

    25:07 

    我:明天有空吗?

    25:19

    机械女皇:什么事? 

    25:19 

    我:想约你一起去外太空旅游局看书。

    25:33 

    机械女皇:好,几点?

    25:34

    我:早晨九点之前到就行,晚安。

    25:58

    机械女皇:好,再见。

    

    关掉手环里投射出的对话框,我在床上辗转反侧。

    前天问了不下二十遍,王初心还是没告诉我那招到底是啥招。我仅能联想到的一点蛛丝马迹,就只有王初心父亲在太空旅游局工作这件事了。   

     

    

    

    

    

    18.1

    

    

    

    周六清晨,我早早起床,对着镜子试了六套衣服后,和爸爸妈妈编了个今天要去王初心家玩的慌,便跑出了门。出门前,在客厅看早新闻的爸妈对视微笑,那笑容意味深长,好像看破了什么。 

    外太空旅游局坐落于星海市城郊,除了掌管进入各大空间站的手续审批,它还拥有星海市最大的客载火箭发射场,据说每天从那里送入空间站的旅客,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八点零四,站在方碑状的外太空旅游局门口,我看了一眼手环上显示的时间,心里有点后悔。

    我不知道王初心的那招到底是啥招,虽然他不至于出什么阴损招式,刻意践踏我跟赵拉拉好不容易培育起来的情感幼苗,但今天是第一次约赵拉拉出来,万一出点什么状况不合她的心意,生气再不搭理我了怎么办? 

    八点二十,手环的信息提示音‘噔唥’响了一声,打开查看,发现是王初心给我送了一个附带有留言‘祝你成功’的电子礼物。  

    我轻触了一下那个外包装花花绿绿的礼物盒图片。

    boom!花瓣飘荡,彩丝飞舞,一张以夜晚繁星为背景的卡片出现在了手环的投影屏上。 

    :群马航天,秋名山太空站,情侣游站套票,这。。。

    默念完后,我的嘴角轻微抽搐两下,实在不知道一会该已什么表情来面对赵拉拉。 

    

    18.2

    八点五十九,一辆悬浮车从立体交通的第四层环道上拐出,向地面缓缓飘落。从车里出来的赵拉拉一身白衣,手里拿着净土,径直朝我走来。

    :为什么要在这里看书?

    赵拉拉环视周围,说话如往常一样简单直接。 

    我知道不应该欺骗她,但一想到太空站让人咋舌的票价,还有初神的用心良苦,只能选择说谎。 

    :今天有一个太空站举办观光游园会,刚好弄到两张票,所以想邀请你一起去。。。当然!你要是不愿意,找个地方一起看书也可以,就像在学校里那样。

    赵拉拉用手指推了推红色的眼镜边框,将手环内调出的一个网站页面转向我,冷声说 :有关太空站的历史统计里,排除战争跟恐怖袭击,光是事故伤亡,死亡人数就超过了五万,斯文也说那里是高危险区域,一直不建议我去,我也不建议你去。

    我强撑出一抹笑意说:那太可惜了。 

    :不过,斯文还说过,如果有人愿意帮助你,等帮助你的人遭遇险境,你也一定要帮他,古语叫礼尚往来,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看你涉险不顾,只好与你同行了。 

    赵拉拉是如何用斯文的鬼理论推导出要跟我去太空站的,我没懂,我只知道,她同意去了! 

    登记,体检,签署各类声明,在外太空旅游局的审核大厅折腾了一个小时,又经过层层安检,我跟赵拉拉终于登上了前往秋名山太空站的客载火箭。

    不过,刚一迈进舱室,我就明显感觉这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圆筒状的舱室里,顺延着舱壁,是一整圈带有安全带的灰色座椅,里面大概有三十多个座位,看此刻舱内的人数,座位已经被占了五六成,这些本没什么稀奇的,怪异之处在于,这些人毫无例外的都是两人一对,并且互相间举止亲昵。

    程度轻一点的,相互间握个小手,挑弄几下对方的头发,重一点的则两人同坐一座,依偎相拥。 

    外太空旅游局这是把持情侣套票的都编排到一艘客载火箭里了!

    看眼了座位号码,发现我与赵拉拉的座位左右,除一对还算守规矩的情侣再无他人,我便回身招呼她,想一起先坐下,再做解释。

    可赵拉拉似乎被眼前的场景给震慑到了,我喊了三遍她才回过神来,等到落座,更是死死盯着手里拿反了的净土一言不发。

    航乘员费力劝解开那些粘连在一起的情侣后,这艘目的地秋名山空间站的客载火箭,点火升空。 

    人生第一次登入太空的兴奋情绪已经没了踪影,脑中只有一句话在重复循环。 

    :完了,全完了。

    

    

    

    19.1 

    

    

    

    火箭急速爬升,约一个半小时后,方形观景窗外的光线逐渐变暗,天外的所有一切都被地球弧度划分成了只有黑蓝两色的单调世界。

    不多时,一个形似老式船舵的黑色圆盘出现在阴暗的深空里,圆盘上有规律的闪烁着无数光点,就跟那些深夜投射在星海市高层建筑的广告牌一样,红绿映衬,闪得让人焦躁。

    随距离拉近,太阳光照射下的黑色圆盘露出一角银白,那应该才是秋名山空间站本来的颜色。距离再度拉近,成排太阳能电池板,巨大的金属机械臂,纵横交错的玻璃走廊,杂乱无序的安插在圆盘各处,虽说设计上毫无美感,但秋名山太空站散发出的股浓重金属气息,还是给了我这个第一登入太空的人很大震撼。 

    并入轨道,对接完成,解开安全带前,航务员姐姐郑重提示说,秋名山空间站的重力发生器位于站内的中心位置,并为了节省能源,或者说省钱,那台重力发生器一直处于低功率运行状态,所以覆盖到对接平台这里效果非常微弱,为了保证大家不会因失重而受伤,强烈建议旅客抓好身边的扶手,列队进入空间站。 

     航务员姐姐没有骗人,我都走到候机大厅了,脚下飘乎乎的感觉才稍有缓解。坐在游客休息区的赵拉拉,依然看着净土沉默不语,静如死湖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情绪。

    她生气了?

    我想假借失重的理由来关心问候,试探一下,可话到嘴边又张不开口。弄张情侣票就给人约上太空的事还没解释清楚,再扯其他只会让赵拉拉觉得我很虚伪。 

    :游园会什么时候开始? 

    赵拉拉翻弄书页的同时,很随意的开口问了一句,看样并未在意之前的事。 

    游园会?正当我一头雾水时,猛然想起之前在外太空管理局门前说的谎话。

    :快了,快了,估计再有十分钟就开始了,我去查查。 

    说完,我背过身点击手环,将投影屏弄到最小化,偷偷查询起了情侣游站套票所包含的游玩项目。 

    1.世纪之战,秋名山太空站独有项目,全宇宙仅此一家,环站飙舰锦标赛决赛---五菱宏光号对战AE86号观战票。

    2.爱意空间,720安全卫士隐私保障,太空全景透视,体验失重下的绵绵爱意。

    第二个项目看了三遍后,我深沉了一口气,在心里大骂:你奶奶的!王初心! 

     

     

    19.2

    

    

    赵拉拉说对环站飙舰锦标赛没兴趣,要在休息区等我,我自然不可能抛下她去看什么宏光对战86,于是两人便对坐在休息区的座椅,静待时间流逝。 

    半小时过去了,合起净土的赵拉拉问:刚才你说有两个游玩项目,另外的那个是什么? 

    我一边尴尬的笑着,一边解释说:那个是。。。漫游太空,就是在一个全透明的失重环境里感受宇宙真谛,没什么意思的,特无聊。 

    :我要参加漫游太空,帮我照看一会。 

    赵拉拉说完起身,将摘下的眼镜和净土一起交到了我手上。看着她摘去眼镜的白皙脸孔和如星空般深邃的黑亮眼眸,我的大脑陷入空白,连意识都开始有点飘忽。

    :怎么了? 

    她注视着我问,我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透明幕墙外的幽暗深空,回答说 :先把东西存到服务台吧,参加漫游太空得验证我的手环,咱们一起去。 

    哎,真羡慕王初心的厚脸皮,不,应该说是敬佩,人家高颜值,成绩变态,对心仪的女生依然采用死缠烂打,咬住就不松口的战术方针,反观自己,连正视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活该跟赵拉拉进展为零。 

    自感不争气的我,在心底叹息。

    

    登上站内巴士,不到五分钟车程,我们来到了爱意空间的登入口。那是面涂有爱心标志,主色调为亮粉色的高大墙壁,墙壁上整齐排了大约两三百个类似舰船舱门的出入口。 

    手持仪器的看门大爷验证完我的手环,看了眼与我同行,脸上充满期待的赵拉拉,嘿嘿一笑,对我投来一个小伙子好福气的眼神。

    我回应了一个你想多了的眼神,但估计功力不够,没表达好,反倒让 大爷乐的更淫荡了。 

    

    

    

    20.1

    

    呲!气压声响起,被喷漆涂成粉色的舱门中缝亮出微光,两半的舱门向外缓缓划开,一个竖满金属管道,类似设备舱的房间,出现在我跟赵拉拉眼前。    

    迈步进入,管道内传来隆隆声响和老式阀门手轮上的斑斑锈迹,让我觉得这个外接舱真是简陋的有点过分了。 

    地咚!提示音响起,一个一听就是合成女声的声音开始讲话。

    :亲爱的游客,我是秋名山太空站的管理AI,我的名字叫茂木夏树,如您做好准备,请用语言输入口令:夏树,我准备好了。我将为您关闭身后的安全舱门,开启失重状态后十秒,打开通往爱意。。。 

    :夏树,我准备好了!

     为了不让这个夏树说出此个游玩项目的真实名字,我急忙举手大喊,打断了提示需知。

    待身后安全舱门完全关闭,我感觉身体一点点变得轻盈,如飘一根在半空漂浮的羽毛,仿佛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被推出很远。

    再看赵拉拉,她略带惊讶的看着脚下,那条乌黑的发辫此刻像一条延展身躯的小黑蛇,在她头顶盘旋回荡。

    呲!白色房间的另一头,那扇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舱门慢慢划开,一个光与暗聚融在一起的神秘世界,就此出现。

    随着那道舱门的全完开启,失重效果到达顶峰,我与赵拉拉同时飘起。陈旧的管道和阀门手轮此刻派上了用场,抓着它们游到入口,我发现爱意空间内部,其实就是条长度二十米左右,形状为正梯形的全透明观景走廊,这让未发现皮鞭一类奇怪道具的我,暗自松了口气。 

    赵拉拉游到了舱门边,向爱意空间内部好奇的探了探头,脸上露出了平常少有的胆怯,我本想大义凌然的说句‘不用怕,有我在’,但莫名的唐突感还是让我收了口。

    

    

    20.2

    

    

    为了能让赵拉拉身临其境,安心体验深到邃宇宙的绚烂景象,我率先游进了爱意空间,想以身证明这里是安全的。 

    然而还没划出两米,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借力的我举步维艰,原因倒不是爱意空间里缺乏可抓握的扶手,而是这些扶手的位置都设置在走廊两边的银灰色框架上,距离太远。更不能让人不能理解的是,这些扶手是按照四块透明幕墙的间距,左右交替设置的,就是说,哪怕你继续前进,等勉强能伸手抓到靠左侧第一个扶手,要是没有两米五以上的臂展,绝没可摸到右侧的第二个扶手。 

    设计这个爱意空间的人是神经病吧?或者说,秋名山空间站为了省钱,都偷工减料到这种地步了? 

    正当在内心鄙夷秋名山太空站的无耻行径时,位于我头顶上的幕墙一阵白光闪动。 我仰着脖子一看,透明幕墙上显现出了一部仅有几个画面组成的简笔动画。

    画中形象为男孩的简笔轮廓伸出一只手,与形象为女孩的简笔轮廓握在一起,之后两人交替去抓位于两边框架上的扶手,一边卿卿我我,一边不断前进。。。

    我傻愣愣的看动画循环播放到第三遍时,身后传来了赵拉拉的询问。

    :这个动画的意思,是需要两个人握手配合才能前进吗? 

    我偏转了一下身体,发现赵拉拉也飘进了爱意空间,认真的看着她头顶的幕墙。

    :也许,大。。大概是吧?

    我的回答语无伦次,呼吸有点急促。赵拉拉环视四周,向我伸出了她的手。 

    :既然这样,那就出发去更里面,这里的视野被其他观光走廊给挡住了,我感受不到你说的宇宙真谛。 

         

    

    

    

    21.1

    

    

    亏她还记得随便扯谎提的宇宙真谛,不过人家女生都没把牵个手当回事,我更不犯不着矫情。

    我故作淡定的抓过赵拉拉手,肌肤触碰的瞬间,一股温热融进手心,我没敢回头,脑子里不停的告诉自己要冷静,你是一个心地纯净的好少年,这仅是普通接触,没啥大不了的。

    抓到第一个扶手时,或许是太在意,精神过于集中,我的手臂已因酥麻失去知觉,整条僵硬的手臂仿不再属于身体,仅是作为一个拖带着赵拉拉前进的工具在使用。 

    赵拉拉指了下另外一面,镶在幕墙框架上的第二个扶手,我会意的点了点头,一手抓紧扶手,一边甩动肩膀,把赵拉拉向外荡了出去,依靠这种方法,我们两人没用太多时间就来到了观景走廊的尽头。

    那里是一块没有任何金属隔段,视野极佳的大型观景幕墙,我左右看了看,发现并排的其他走廊,都被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薄纱,我估计那是为了保护隐私,设置了单向透视的缘故。

   赵拉拉将一只手贴在透明幕墙上,对着外面的幽暗世界静静观摩了片刻,问出了一个只有她才可能提出的问题。 

   :你说,假设地球只剩机器人存在,没有求知欲的他们,也会去探索宇宙吗? 

   我苦思冥想了半天,回答说:或许吧,好比说人类最后的遗愿就是探索宇宙,把执行命令列为首要目标的机器人,当然得照着去做。

    赵拉拉将目光移到了身下的蔚蓝地球,看了许久,语气清幽的说:他们真可怜。

    这是在说谁可怜?机器?人类?出自赵拉拉的口,多半指应该是指机器人可怜吧? 

    :假设你有一个机会,成为净土里的融超,你会选择与他一样,为复仇去篡改AI‘等活’,消灭全人类吗?

     赵拉拉这个饱含中二气息的假设,让我为难起来,在她认知里,人类似乎就是地球上一些无足轻重的陪衬品,机器人才是主角,可错不在她身上,一个被机器人抚养长大的人类女生,思想没偏离出现有的道德体系之外,已经是值得庆幸的事了。我感觉自己得做些什么,来帮助赵拉拉脱离那个由机器人联手架起的思想牢笼。 

    让她看得着了魔净土中,超级AI在各个方面远超人类,主宰一切的情节遍布全书,所以我决定先拿这本书下手。 

    :赵拉拉同学,净土其实就是本没人看的三流小说,你不要太当真,人类社会发展至今,传承下来的文明结晶上纵然有几个小污点,那也不是机器人可以比的,我建议你应该多关心关心眼前的现实世界,小说里的情节再精彩,你再向往,那也是作者虚构出来的,或许你可以尝试多交几个朋友,比如放学去跟班里李梦瑶她们做个彩光指甲什么的,我相信,你很快就会淡忘净土里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 

    虽说痛批一本曾经让我感动,还促成跟心上人结识的作品有点不地道,但为了纠正赵拉拉,我只能怎么做了。 

    

    

    21.2

    

    

    

    听了我的话,赵拉拉的表情意外平淡,她伸手指向地球,用一种近乎寒霜般冰冷的语气说:我说的从来都不是妄想,人的缺陷太多了,被情感驱使,被利益引诱,愚蠢无知,自私自利,狂妄傲慢,在这些缺陷未修复之前,他们竟然还要给自己挖一个坟墓,没有自知之明的去深化研究人工智能,你就不替他们感到可悲吗?

    赵拉拉所提的理论,我并不是第一次听到,欧洲有个名叫多尔的著名计算机专家,也提出过相同的论调。目前这类AI威胁论的流派很多,也有一定数量的支持者,他们的观点主要集中在未来AI的安全性上,担忧AI一旦被坏人利用,会对人类造成毁灭性打击,甚至把人类清除。 

    像我这类普通民众眼里,机器人不过是能让生活变得更加安逸的一种家用电器,哪有人会去惧怕成天被自己呼来喝去的铁壳。 

    :这样说来,你还是挺关心咱们人类的,是不是?

    我没正面回答赵拉拉的问题,倒是她操心全人类安危的态度,让我起了兴趣,或许在她内心深处,并没有太多对别人的抵触,只是青春期少女的中二病发,无法控制而已。

    :嗯。。。因为我与父母一样,也是人类里的一员,算是对自己和对家人的关心吧。 

    赵拉拉承认关心人类时,把头垂得很低,就像说了什么难以启齿的话一样。      

    那种涉世未深才有的窘迫表情,让我的心湖泛起涟绮,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赵拉拉并不是那个万事淡然,心冷如冰的机械女皇,她只是如斯文说的一样,不知道该何与人相处,不会表达心里的感受。 

    为了让赵拉拉恢复状态,我决定换个话题,换个她肯定会感兴趣的话题。 

    :嘿嘿,那人类岂不是没救了,估计你没事的时候,肯定想了许多挽救人类的方法吧? 

    :你。。。你是怎么知道? 

    赵拉拉小嘴微张,眼睛瞪得很大,好像深藏了十多年的惊天秘密被我一语戳破。对天发誓,我只是单纯觉得赵拉拉会对这类话题感兴趣,随口一问而已。  

    赵拉拉叹了口气,说:哎,既然被你发现,那就没办法了,AI夏树,开启私密模式! 

    爱意空间里紧接着就响起了夏树的声音。

    :抱歉,此区域已经处于私密模式,无法执行。 

    

    

    

    

    

    22.1

    

    

    

    :咳!咳!你忙去吧夏树。

    为了不让爱意空间的实际用途露馅,我赶紧封住了夏树的嘴。

    赵拉拉左右环顾了半分钟后,右手五指轻柔的抓在我的肩头,整个人贴了过来。散乱飘荡的发丝刺在脸上,痒得难受,但我生怕破坏了此刻的状态,紧张的尊雕塑一样,动也不动一下。

    :这个设想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一直觉得不够安全,正好你也猜到了,接下来我说的话,不要告诉别人,更不能储存进网络,你愿意答应吗?    

    她细微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好,你说吧,我会帮你一起保守这个秘密的。

    在我眼里,人类被机器人毁灭的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我却故作郑重的答应了赵拉拉。只能说心上人与你分享的秘密,就算内容再离奇荒诞,也依然能传递给你一股沉重的使命感,让你无法拒绝。  

    :我试想过很多种挽救人类的方法,但只有从外部对人类行为进行干预,让他们向有序规范的思维模式靠拢,才是唯一可行的。 

    我提出疑问:你的意思难道是,用类似净土里的秩序芯片来改造人类?

    :是的,只要人类适当的抛弃感性,向更理性的方向靠拢,就可以避免被机器人主宰。

    :可那种人类还能叫人类吗? 

    回想着净土里的剧情,我不自觉地打了寒颤。 

    

    

  

    

    

    22.2

    

    

    赵拉拉摆出惯有的冷漠表情,回答说:情感是个没有底的漩涡,它的存在只会让那些毫无意义的顾虑堆积累加在一起,给人类所面临的死生抉择制造困惑,面对越是在意的东西,人就越慎重,可惜这份慎重在我看来不但毫无意义,而且短浅愚昧,记得昨天新闻头条报道的位母亲吗,要不是她执意拒绝机器人为自己儿子做急救手术,坚持要等人类医生,她儿子也不会因延误治疗死亡。 

    我反驳:一个人说明不了什么,报道里讲了,那位母亲因为平常很少接触机器人,才会不信任医用机器人的,我知道人类肯定存在问题,但如果光靠淡化情感,是绝对行不通的! 

    赵拉拉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那为什么行不通呢?

    :因为。。。因为你没经历过,所以不会懂。 

    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后悔说出口的一句话。

    :对不起。 

    我急忙道歉。 

    赵拉拉眼里,一闪而过的错愕转瞬变为平淡,她别过头转身,又飘回到了幕墙边上,假装欣赏星空的同时,细白的手指攥紧成拳,微微颤动。

    我好蠢啊!人类那天真出事又不是我能拯救的!聊得好好的跟妹子争什么!人家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呗!说得再正确有个球用! 

    在当我在心里大声呐喊时,一个淡蓝色的光点出现在了幕墙外的深空里,那光点逐渐变大,好像正向空间站这边飞来。 

    :那是流星? 

    赵拉拉问了一句,语气一如往常的平淡,根本听不出来是否还在记恨我。 

    我:夏树,那个光点是什么?

    夏树:那是由退役的月面运输舰,改装成的竞速舰船---五菱宏光号,它正在与AE86号争夺秋名山环站飙舰赛的比赛冠军,目前处于领先位置,您所订购套票包含本比赛,需要再幕墙上观看吗? 

    今天与赵拉拉牵着小手,一起谈天说地的美好愿景现已破灭成灰,欣赏欣赏飙舰赛的话,总比冷场到结束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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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J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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