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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话 内心的野兽

  • 放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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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7-02-13 19:26:14

“其实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在期盼世界末日的到来。”——村上春树《1Q84》


夜晚漆黑的树林间,刺眼的灯光照在两侧飞速掠过的树干上,一道道闪烁的光芒映在男孩的眼睛里。

“抓紧,梅森。”

剧烈颠簸的汽车驾驶室里,男人紧张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嗯。”

后座上身穿灰衣的男孩小声的回答,他的双手死死的抓着自己身下座椅,黑色短发下的小脸上一双棕色的眼睛呆呆的看着他的父亲把汽车的油门踩到了底。

雨后月光下的森林中,满是刮痕的吉普车轧过低矮的植物,飞速旋转的车轮在泥泞的土地上碾出两条深坑。

男孩侧过脸,看着身边的车窗不断的被从汽车两旁飞速掠过的树枝抽打着发出砰砰的响声,透明的玻璃上面渐渐产生了几条细细的裂痕。

“我们不能慢点么?”男孩缩了缩身子,有些害怕的问道。

“对不起宝贝,我们必须尽快回到聚居地,”男人转过头来,语气略微急促的冲着男孩说:“别担心,我们会安全的。”

男孩点了点头,两只手扣在一起。

虽然有爸爸在,但梅森每次经过这片树林时都会觉得很不安。

因为树林里有野兽。

小镇的大人经常告诫孩子们禁止离开聚居地的范围,他们说聚居地以外的区域,包括城市和树林,都已经被巨大无比的野兽占领,任何人独自面对它们都不可能活下来。

一直以来,从来没有孩子见过野兽,因为除了梅森以外其他的孩子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聚居地。

但梅森很清楚野兽并不是什么大人吓唬小孩的东西,因为聚居地一直以来经常遭受野兽的入侵,只不过每次战斗前孩子们都会被转移到聚居地中心的地下室里。

今天是男人第一次带着梅森在深夜离开聚居,而且和以前不同的是吉普车被提前停放在了聚居地外围的树林中而不是公寓的门口。

爸爸可能是不想吵醒妈妈和其他睡着的人吧。梅森心里这么想。

但让梅森真正感到奇怪的是,当他们刚刚离开聚居地后不久,爸爸便突然将吉普车停了下来,紧接着就开始掉头往回走。

大概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能提早回到家里其实也是件好事。

男孩看着窗外一棵棵湿漉漉的树干在灯光中发出的闪烁的亮斑,繁密的枝叶遮住了清冷的月光,稍远处漆黑的树林间只能稍稍看清树木的轮廓。

“我们不应该把车灯关掉么?这样可能会把野兽吸引过来啊。”男孩喃喃的问道,“你之前不是这么教我的么……”

“你说的对梅森,但现在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还没等男人的话说完,男孩就看到他身旁左侧的车窗突然间碎裂开来,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撞碎了一样。

“梅森!低下头!”男人立刻大吼道。

玻璃碎片四处飞溅,惊恐中男孩立刻把头低下去躲开。

马达巨大的轰鸣声钻进男孩的耳朵,吉普车开始迅速提速。

野兽!一定是野兽发现了我们!

男孩捂着嘴,惊恐中差点喊了出来。

剧烈的颠簸中,他的双手紧紧的抱住前面的座椅,尽力克服着汽车巨大的惯性。

“不要抬头!”男人的声音夹杂在巨大的噪音里。

吉普车急速飞驰着碾过树林间的植被,混乱中轮胎压过一根地面上突起的树根,减震器被压缩到极限,厚实的轮胎撞在车身上,吉普车的后半部分车体猛地弹了起来。

男孩的手从座椅上脱落,他的身子被抛起来,脑袋撞了一下汽车坚硬的顶棚,紧接着又被摔回座椅上脑袋又狠狠的撞在了车窗上把玻璃撞裂了一块。

“啊……”男孩双手捂着头,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恍惚中梅森感到自己的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他努力的睁开眼,视线透过面前满是裂痕的车窗,忽然看到不远处月光下树林里,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迅速的朝着自己冲过来。

“这是……”

冷汗蔓延全身,男孩呆呆的看着那个腾空的黑影轻松的接连撞断了几棵粗壮的大树,月光下耸入天际的树木在它面前仿佛稻草一般纷纷倾倒,树干被硬生生折断的声音即使隔着玻璃也依旧刺耳。

“野……野兽……”梅森失神的喃喃说道。

势不可挡黑影仿佛海啸一般吞噬着挡在它前面的一切,男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恐惧在这一刻淹没了幼小的男孩,他瞪大的棕色眼睛剧烈颤抖着,眼泪犹如决堤一样顺着他的脸颊流到车窗上。

突然,巨大的枪声在他的耳边响起,一道流光从汽车前座射向了黑影,在黑影的身上炸开一丝火光。

男孩缓缓的侧过脸,泪眼模糊中看到男人正把一只手伸出窗外,手中紧握的手枪不断的迸发出火光,照在他那张男孩十分熟悉的脸上。

“趴下!梅森!”男人这时再次大吼道,但向来很听话的男孩这一次却没有反应。

“梅森!”男人再次大吼道,手中的枪依旧在不断的开火。

看着十几米外的树木被撞的粉碎,零散的火光闪烁在那仿佛近在咫尺黑影上,男孩感到脑袋中一片空白。

“救命……”他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到。

“梅森!”

突然,男孩面前的玻璃碎裂开来,狂风呼啸,飞速掠过的树枝抽打在男孩的脸上留下一条条深深的血痕。

刺骨的疼痛让梅森猛然醒来,他尖叫着双手抱住脑袋,拼命的把身子蜷缩在座椅前狭窄的空隙中。

下一秒,黑影便冲了过来,随着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吉普车驾驶座左侧的车门瞬间向内坍塌进去碾过了男人的身子,梅森感到自己再次被抛了起来,在一片混乱中身子撞碎了汽车的后挡风玻璃,从翻滚着倾覆的吉普车中甩了出去。

时间仿佛也变得缓慢,月光下一片狼藉的树林忽然恢复了沉寂。

男孩缓缓的睁开眼睛,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隐约看到不远处侧翻的吉普车腾起火焰,渐渐引燃了附近几棵倒下的树干。

红色的火光照在男孩暗淡的脸上,渐渐的,吉普车终于被火海吞没。

“爸爸。”男孩的声音淹没在树干燃烧的噼啪声中,眼前的光亮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被一片黑暗湮没。

我还活着么?

当男孩醒来时,他感到自己正在某个人的怀里。

“你是谁。”男孩下意识的问道。

“你醒了。”

耳边传来低沉的男声,男孩感到抱着自己的人低下了身子,让自己站立在地面上。

隐隐的疼痛在身体里蔓延,他站稳身子,看到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这是哪儿?

男孩环顾四周,发觉周围的景象熟悉而又陌生。

“这里是……家?”男孩喃喃的问道。

“是的。”面前的男人平静的回答。

“可是……大家人都去哪了?”男孩转着头,站在熟悉的聚居地广场中心的他在四面的建筑中看不到任何人。

“幸存者都在医院接受治疗,其他人都已经死了,尸体都被处理掉了。”男人依旧语气波澜不惊的回答。

男孩转过身,呆呆的盯着面前背着枪的男人。

“野兽袭击了聚居地,多数人都死了,你是少数的幸存者之一。”男人说,“你的父亲也为了把你从野兽手中救下来而送命。”

男孩看着他蹲下身子表情僵硬的站在原地,棕色的眼睛迷茫的看着这张陌生的面孔。

“我会教你如何战胜野兽的,小恶魔,你将不再害怕。”男人说着,伸出一只手摸了摸男孩光滑的脸,树枝留下的伤痕已经消失不见。

“从现在开始,你是属于我的人,你会成为聚居地最锋利的武器。”他对男孩平静的说。

男孩看着他,僵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神彩。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问道。

“梅森。”

“嗯,是个好名字。”男人说着,又站直了身子。

“跟我走,梅森。”男人说着,便开始朝着不远处的一座建筑走去。

男孩笔直的站在原地看着男人的身影,失神的棕色的眼睛低垂着。

几秒钟后,他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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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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